她把能卖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只想证明自己值得被拯救。
“哥哥准备帮她?”路明珞问。
“嗯。先找到她母亲。”路明非说,“其他的等确认情况再说。”
“哥哥对她太上心了。”路明珞轻声道。
路明非挠挠头,叹了口气,“没办法,你知道的,我这人心软。”
“哥哥不像是心软。”
“那像什么?”
“滥情的混蛋。”
“嗯,是有那么些滥情。”路明非毫不避讳地承认。
路明珞看着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儿呢。”
“能用一个病人控制她这么多年,那地方不会是什么普通疗养院。”路明非说,“至少不会挂个招牌,打开谷歌地图就能找到。”
“所以,是时候发动我们的后勤部了。”
路明非拨通了苏恩曦的号码。
铃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
“咔嚓咔嚓”
“下午好,明非。”苏恩曦含糊不清地说,“校长办公室的茶怎么样?那老头通常只给漂亮女学生上好茶,男学生喝到的多半是茶叶梗。”
路明非停下脚步,“恩曦姐怎么知道我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
“你家转账丫鬟的业务范围很宽的。”苏恩曦说,“除了管钱,我还得关注一下一家之主有没有一不小心签下卖身契,咱们家很值钱的。”
“放心,没签卖身契。”
“那就是兼职合同?”
“差不多。”
“我就知道。”苏恩曦叹气,“热血男青年最容易被骗了,随便有人在他们面前摆张世界地图,说一句‘世界需要你’,他们就会披上床单冲出去拯救人类。”
“我可不是热血男青年,我野心大着呢。”路明非抗议,“而且老家伙给的条件不错,起码参与学生都有期末免考。”
“期末免考就给我们家明非打发了?”苏恩曦叹气,“我还以为你要狠狠敲秘党的钱。”
“反正等我当上校长都是我的,现在敲诈多此一举......不说这个了,先办正事。”
“什么事?”
“查一家疗养院。”
路明非收起玩笑的语气。
“陈墨瞳母亲长期接受治疗,医疗资源都受加图索家控制。我要知道她在哪里,还有加图索家对那里的控制程度。”
电话另一端忽然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键盘声响了起来。
“信息太少了。”苏恩曦说,“只知道是那个红头发女巫的母亲?”
“只有这么点。”路明非恬不知耻,“反正交给你了,我信任恩曦姐的能力。”
“有点困难......我尽快。”苏恩曦顿了顿,语气忽然又变得懒洋洋的,“不过,你打算把红发女巫也捡回家么?”
“只是交易的准备......或者说帮忙。”
“这话我听过。”
“什么时候?”
“你当年把我从赌场带走的时候也说只是给我找点事做。”苏恩曦说,“我们家明非帮忙的售后期有点长。”
“性质不一样。”
“对对对,每次都不一样。”苏恩曦笑起来,“当然啦,我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只要家庭人数没有突破三位数我都能理解。”
路明非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岔开话题,“赶紧安排人调查吧。”
“遵命,老板。”
电话挂断。
路明非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沿林荫道往前走。
“哥哥准备什么时候和陈墨瞳说这件事?”
“等她来找我。”
“如果她不来呢?”
“查到疗养院以后再说?”
路明珞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他的手。
“她不是那种会好好接受别人帮助的人。”
“我知道。”
“她未必会感谢哥哥。”
“我又不是为了让她感谢。”
路明珞不说话了。
在她看来,这是最麻烦的地方。
路明非从来不要求别人感谢,但他看见有人陷在泥里就会顺手拉一把。至于被拉出来的人最后走向哪里,他不管。
可那些人往往走着走着,就跟到了他身后。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阳光还落在路面上,树影微微晃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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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女生宿舍,陈墨瞳刚刚作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
摆烂。
这决定听起来不够英勇,也不够悲壮。一个A级混血种面对命运的围追堵截,按传统应该拔刀、爆血或者在暴雨里骑摩托冲向敌人的城堡。
但陈墨瞳现在很单纯地只想翘课。
她不想继续研究加图索家派来的礼仪教师交给她的资料,不想每天对着镜子确认自己的笑容够不够特别。
陈墨瞳站在衣柜前,换上黑色短背心,外面套酒红色皮夹克,下身是磨旧的牛仔裤和厚底短靴。
红发随便梳了两下散在肩后,她在镜子前画了浓重的眼线,最后涂上暗红色口红。
镜中的女孩又张扬又锋利。
红发女巫回来了。
苏茜推门进来,看着她这一身打扮,愣了片刻。
“今天下午有基础炼金化学。”她说。
“我知道。”
“你这件外套容易产生静电,不能进实验室。”
“所以我不去了。”
苏茜看着她,“你昨晚才答应我今天起来上课。”
“我早上起来了啊。”
“所以呢?”
“完成了一半。”
陈墨瞳拿起桌上的墨镜戴上,又拎起书包。
苏茜皱眉,“你的书呢?”
“没带。”
“笔记本?”
“没有。”
“那你拿书包干什么?”
“搭衣服。”
“你今天不对劲。”苏茜说。
“我哪天对劲过?”
“昨晚?”
“那算是偶发事故。”陈墨瞳从她身边挤过去,“今天恢复正常啦。”
“你准备去哪儿?”
“不知道。”
“学生会今晚不开会吗?”
“不去。”
“凯撒也出席吧?”
“那我更不去了。”
陈墨瞳戴好墨镜,转身走出宿舍。
苏茜站在门边,看着那道酒红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诺诺似乎没有变回从前的样子,以前的诺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每一步都有目的,她的任性是有方向的。
现在却不一样,陈墨瞳似乎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如果今天有人画一张陈墨瞳的行动路线,大概会觉得这位学生会干部被幽灵附体了。
她沿着铺满碎石的小路慢慢走,绕过图书馆后面那片草坪,又从钟楼底下穿过去,脚步没什么目的,像是手机地图上失去信号后乱飘的定位点。
下午的阳光很好,好得不讲道理。
草坪上有人坐着看书,几本厚得能拿来拍死人的炼金学教材摊在膝盖上,有人在练枪械拆装,弹匣,枪管和撞针在帆布垫上一字排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低沉浑厚,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了,几只鸽子“扑棱棱”地飞起来。
大概是装备部又在试验什么“绝对安全”的新玩具。
陈墨瞳在钟楼边的长椅上坐下,把墨镜摘了下来,仰头看着钟楼尖顶后的天空。红发被风掀起一缕,又落回额前。
手机躺在她掌心里,每隔一会儿就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