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头看向路明珞,妹妹正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笨蛋路明非,才想起来呀?”
路明非张了张嘴,一股暖流混杂着迟来的恍然瞬间涌上心头。
原来......今天是他的生日,整十七岁生日。
也怪不得路明珞神神秘秘的,也怪不得苏晓樯这么兴师动众,也难怪苏恩曦特意跑到这来。
就在这时,火锅店的玻璃门又被推开,带进一小股热风。
是柳淼淼。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看到这满屋子的人和桌上的火锅,她眼中闪过一丝羞涩,快步走到桌边,将纸袋小心地放在自己椅子后面。
“抱歉,路上有点堵。”
她的声音轻柔,目光落在路明非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和祝福。
几乎在柳淼淼刚坐下的同时,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
穿着素白连衣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似乎有些紧张,呼吸略显急促,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素雅棉布包裹起来的长方形物体,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路明非,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快步走到留给她的位置上——
路明非的另一侧。
人齐了。
苏晓樯开了大火,鸳鸯锅里的红油和菌汤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咕嘟”声,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蒸汽袅袅上升,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餐桌附近原本其乐融融的氛围忽然古怪起来,数个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都透过蒸腾的热气放在路明非身上。
“好了!”
苏晓樯拍了拍手,率先打破了这份奇妙的沉默,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女主人一般的利落,从自己身旁的小包中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
盒子打开,一支钢笔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笔身是深沉的藏蓝色树脂,铂金的装饰环,笔夹线条流畅优雅,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喏,生日快乐,路明非。”
苏晓樯把盒子推到路明非面前,努力维持着自己语气中的随意,但少女闪烁的眼神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期待。
“生意伙伴送的,说是什么限量款,我瞧着还行,配你......嗯,写作业应该不丢人。”
她迅速瞥了一眼路明非的反应,又迅速移开目光,似乎那支昂贵的纪念品钢笔真的只是普通文具。
路明非看着那支明显价值不菲的笔,又看看苏晓樯那副“别跟本小姐废话”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谢谢,很漂亮。”
苏晓樯满意地“哼”了一声坐下。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最终竟然是一向唯唯诺诺的陈雯雯站了起来。
陈雯雯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双手微微颤抖着,将那个用素雅棉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郑重地放到路明非面前。
她解开包裹的结,露出一本精装书深蓝色的封面。
安德烈·纪德的《窄门》。
这是一本充满宗教与爱情隐喻的名著
“生......生日快乐,明非。”
陈雯雯的声音很轻,带着相当明显的颤音,目光低垂着,不敢看他,只紧紧盯着书的封面,仿佛那上面承载着她所有的勇气和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意。
“这本书送给你.......”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和你相遇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路明非郑重地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陈雯雯冰凉的手指,感受到少女明显的瑟缩。
陈雯雯的眼神中带着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虔诚,甚至让路明非有些无所适从。
“谢谢......我很喜欢。”
陈雯雯像是得到了某种巨大的鼓舞,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飞快地坐了回去,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怎么感觉你又表白一次。”
夏弥轻声吐槽道。
“夏弥小姐!你怎么这样!”陈雯雯小声埋怨起来,脸颊通红,要烧起来了。
“切。”路明珞轻哼一声。她站起身,从随身带来的小纸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她走到路明非身边,从背后抱住路明非,在他面前将盒子打开。
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
链子是极细的铂金,但坠子非常特别——
不是常见的几何形状或是什么宝石,而是用贵金属精雕细琢而成的,一黑一白的两条龙。
它们威严狰狞,线条偏向古老图腾的流畅与神秘。
两条龙的身体紧紧缠绕在一起,龙首亲昵地依偎着,形成一个完美的环形,似乎象征着一个亘古不变的誓言。
温暖的光洒下,两条缠绕的小龙闪烁着内敛温润的光芒。
“哥,生日快乐。”
路明珞的声音很轻,带着只对路明非才有的柔软和依恋。
她拿起项链,示意路明非低头。
路明非顺从地微微低下头,路明珞亲手将项链绕过他的脖颈,扣好搭扣。
不知名的金属贴上皮肤,带来一丝微凉。
那缠绕着的双龙安静地垂落,静止在路明非的锁骨下方。
番外:盛夏、生日、火锅(下)
路明非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手指轻轻拂过纠缠在一起的龙身,明明是一种冰冷的金属触感,路明非却能感受到血脉相连般的暖意。
路明珞绕到路明非正前方,用审视的眼光打量起来,“还行,不算辱没手艺。”
“自己做的?谢谢。”路明非抬起头,看着路明珞亮晶晶的眼睛,“很特别,我很喜欢。”
路明珞这才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感。
苏恩曦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调侃。她从自己那个看起来就非常商务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路明非面前。
“呐,老板,十七岁生日礼物。”
苏恩曦的声音中带着点慵懒,“反正所有产业本质上都是你的,我挑了几个能洗干净的产业,直接转到你名下。”
“比如市中心步行街里那家你挺喜欢的书店,旁边那个小咖啡馆,还有......嗯,街角的那个游戏模型店,转让协议都在里面了。签个字,以后就是你的了。”
路明非愣了愣,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文件扫了一眼。
白纸黑字,产权转让清晰明了。这份礼物其实很贵重,也很“苏恩曦”了。
老阿姨也是不太懂情感表达的类型,她只是用最直接的物质,表达近乎宠溺的关怀。
“恩曦,这.......”路明非有点猝不及防。
“哎呀,”苏恩曦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拿着吧老板。账房丫鬟手上别的没有,就这点俗物还拿得出手。省得你以后想看点闲书、喝杯咖啡、买个小人儿还得算计零花钱。”
账房丫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云淡风轻,“老板快成年啦,名下总得有点自己的产业,日子过舒坦点。”
路明非握着那轻飘飘又沉甸甸的文件袋,看着苏恩曦诚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声道。
“谢谢恩曦姐。”
柳淼淼等苏恩曦说完,才微笑着站起身,将手里精致的纸袋双手递给路明非。
“明非,生日快乐。”
柳淼淼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明朗。她打开纸袋,取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支口琴。琴身是温润的深棕色木料,打磨得光滑细腻,金属的簧片盖板和吹口闪烁着低调的银光。
最特别的是,在木质的护板一侧,用极其精细的刻工,刻着一个虽然小巧却清晰无比的“路”字。
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味。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柳淼淼看着路明非,眼中是纯粹的的欣喜,“我记得你说过小时候学过一点口琴。这支音色很好,希望......希望它能带给你一点闲暇时的放松。”
她轻轻抚过那个小小的“路”字,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留恋。
路明非接过这支沉甸甸、充满心意的手工口琴,胡桃木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小小的“路”字像个烙印,他试着凑近吹口,轻轻哈了一口气,一声清越圆润的单音流淌出来,在安静的火锅店里相当悦耳。
“音色真的很好,”路明非由衷地赞叹,看向柳淼淼,“谢谢你,淼淼。这个礼物.......很用心。”
柳淼淼的脸颊也飞上两朵红云,满足地坐下。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夏弥身上。
夏弥正眼巴巴看着鸳鸯锅里翻滚的红油,被骤然聚焦的目光看得一愣。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看向路明非,一脸无辜。
“干嘛都看我啊?我又不知道今天是典狱长大人十七大寿。”
少女摊了摊手,“什么都没有准备,我现在两手空空,要不我给您老唱个生日歌助助兴?”
路明非看着她耍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吃你的吧。”
“那不行!”夏弥忽然跳起来,眼睛滴溜溜一转,闪过一丝狡黠,“虽然没准备,但心意还是要有的!”
她装模作样地在身上摸索了几下,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到路明非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个用银色金属手工捏制、焊接而成的小小模型,不过半个巴掌大小,细节生动,却又充满了笨拙又真挚的手工感。
模型的主体是一条憨态可掬、显得有些笨重的小龙,它正努力地、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儿卷着一个更小一号、笑容灿烂的女孩。
而在小龙的身边,稳稳地靠着着一个双手插兜、身姿挺拔的少年。
少年微微低着头,像是在休息的样子,小小的龙仰着头,眼神清澈,女孩则伸出手,似乎想去够少年的衣角。
三个形象紧紧相依在一起,构成一个温馨和睦的画面。那神态,那亲昵的姿态,神似......一家三口。
空气瞬间安静了,只有火锅在“咕嘟咕嘟”地沸腾着,蒸汽缭绕上升。
路明非看着桌面上那个小小的、粗糙又无比传神的金属模型,又看了看夏弥那双亮得惊人、带着紧张又带着点得意和期待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似乎有一点点酸......但又带着沉甸甸的暖意。
路明珞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模型上,尤其是那个靠在“芬里厄”身边的“路明非”小人。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一盘鲜红的魔鬼辣椒,用勺子舀起一勺,毫不犹豫地向红油锅里倒去。
就在那勺辣椒即将倾泻入锅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路明珞的手腕上。
路明珞动作一滞,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