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隐有成为那些女孩们的小头目的意味。
苏晓樯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松弛了些。
柳淼淼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门口,确认了那个总是带着骄傲的身影确实走远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她放下手中的笔,犹豫了片刻,少女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向教室后方靠窗的位置——路明非和路明珞的座位。
路明非正低头看着一本小说,午休时间很长,夏弥来之后再出发去食堂也来得及。
路明珞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视线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眼神有些空茫,似乎沉浸在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思绪里,对教室内的喧嚣置若罔闻。
“明非?”柳淼淼的声音轻柔,带着紧张,在路明非桌边停下。
路明非闻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淼淼?怎么了?”
柳淼淼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校服裙摆的一角,努力维持脸上的温婉。
“那个......就是关于周六晚宴的事。楚师兄昨天给我们家打电话.......说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像是懵懵懂懂的小鹿。
路明非放下书,挂上歉意十足的表情。
“淼淼......关于这个......真的很抱歉,临时有点变化。”路明非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无奈。
“楚叔叔那边.....楚天骄叔叔,你知道的,他特意找了我,说这次晚宴他作为本地重要企业的代表必须出席,然后......嗯,他坚持要我作为他们家的‘世交晚辈’和他一起过去,算是.......带我见见世面,推脱不开。”
“楚叔叔帮过我们家很多忙,他开口了,实在不好拒绝。所以......周六晚上,我得作为楚叔叔那边的客人出席了。”
“真的很抱歉,之前答应和你一起的......”
路明非内心升起一种负罪感,楚师兄的安排似乎会让柳淼淼伤心的样子。
柳淼淼眼中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
她理解地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婉,“没关系的,明非。楚叔叔邀请你,这当然更重要。你能去就好,至于是和谁一起入场......没关系的。”
她体贴地补充道,“这样也不错,楚叔叔在场的话,你也能更自在些。”
“谢谢你理解,淼淼。”路明非松了口气,柳淼淼的善解人意让他心里那点愧疚感减轻了不少。
“到时候宴会厅见?我肯定去找你打招呼。”
“嗯,好的!”柳淼淼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不能并肩入场有些遗憾,但路明非能去,并且承诺会来找她,这就足够了。
少女的心思很快又飘向了周六的夜晚,想象着路明非穿着正装的样子。
肯定很好看就是了。
就在柳淼淼心情转好,准备再说点什么时,路明非忽然注意到身边女孩的异常。
路明珞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窗外东南方向,眉头微微蹙起,仿佛穿透了教学楼和城市的阻隔,落在了极远的地方。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显得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有些凝重。
“明珞?”路明非轻声唤道,“在看什么?”
柳淼淼也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向路明珞,有些好奇。
路明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神像是被从深海中拉回。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向路明非,眼神深处的空洞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只是眉头依然蹙起。
“没什么,”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就是.......海风的味道,有点怪。”
海风的味道?
柳淼淼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教室里只有书本、粉笔和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哪有什么海风?她疑惑地眨眨眼。
路明非却心念微动,他从小就知道明珞的感觉敏锐异常,她口中的“怪”,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再次看向窗外东南方,那是海岸线的方向。
“要变天了?”路明非轻声问道。
路明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仿佛刚才从来没有走神。
“夏弥快来了......我们该吃午饭了,哥。”
她提醒道,语气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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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公里外,海岸线上某处荒僻的礁石海岸。
海浪猛烈地拍打着礁石,溅起浑浊的白色泡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和......一股淡淡的,如同硫磺焚烧后的焦糊气息。
一个湿漉漉、狼狈不堪的身影,正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岸。
罗娜蒂尔·唐。
她浑身湿透,沾满沙砾和不明海藻的冲锋衣贴在身上,勾勒出她丰满却无比狼狈的曲线。
精心梳理——如果之前算的话——的棕色长发纠结成一缕缕海草,贴在苍白失温的脸颊和脖子上。
从毒贩窝里抢的昂贵登山鞋灌满了泥沙和海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抗议声。
“呸!呸呸呸!”
她狠狠吐掉嘴里的咸涩海水,抹了一把脸。深秋傍晚的海风冷冽如刀,穿透完全湿漉的衣物,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废物!这点寒冷都受不了!】诺蒂拉冰冷刻薄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当年我在北冰洋熔穿冰盖的时候......】
‘闭嘴!诺蒂拉!’罗娜蒂尔在内心咆哮,牙齿打着颤,‘你他妈倒是出来试试啊!又冷又湿又饿!这他妈就是你当初说的‘顺路’?’
‘顺路来当落汤鸡?!我的炸鸡!我的啤酒!我布鲁克林的温暖小窝啊!全他妈泡汤了!’
她环顾四周,荒凉的海滩,嶙峋的礁石,远处城市朦胧的灯火看起来遥不可及。
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悲凉感油然而生。
【哼,蠢咸鱼,抱怨完了就赶紧动起来!】诺蒂拉命令道,【找个地方生火,烘干衣服!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凝重了起来,【我感觉到了......康斯缇娜的位置......离这里不远了.......还有一些........老狐狸的味道......】
罗娜蒂尔打了个更大的哆嗦,这次不是因为冷。
她认命地拖起沉重的脚步,踉跄着离开冰冷的海水,走向更黑暗的礁石滩深处,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海风呜咽着,卷走了她含糊不清的抱怨,也带来了更远处城市喧嚣模糊的回响。
在荒凉的海岸线上,咸鱼赏金猎人的糟糕冒险,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场暗流涌动的宴会也早悄然临近。
第147章 所谓灯下黑
罗娜蒂尔哆嗦着推开汽车旅馆客房吱嘎作响的房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烟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占据大部分空间,床单泛着可疑的黄渍,墙壁斑驳脱落,墙角甚至还挂着蛛网。
唯一的“家具”是一个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床头柜,墙上挂着一个需要投币才能使用的吹风机。
“呕......”
罗娜蒂尔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旅馆的污浊气息让她本就翻江倒海的胃更加难受。
她几乎是把自己扔到床上,将沉重的背包一股脑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蠢咸鱼!动静小点!】诺蒂拉冰冷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相当的不满,【你是怕外面那些的眼睛找不到你吗?】
‘眼睛?眼睛个屁啊!’罗娜蒂尔瘫倒在硬邦邦的床垫上,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这鬼地方连只耗子都嫌磕碜,哪来的眼睛?我现在只想睡到世界末日!’
她挣扎着坐起来,开始费力地扒拉黏在身上的湿衣服。
热水澡是别想了,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是龙王保佑——虽然这位龙王正在她脑子里骂骂咧咧。
【哼,就这点出息?】诺蒂拉的声音充满了鄙夷,【这里确实不起眼,但还不够。】
‘这还不够?’罗娜蒂尔扯下湿透的T恤,赤着上身,抓起还算干燥的背包,从里面翻找着勉强能穿的衣服。
‘这地方已经很不起眼了好吗?简直是城市垃圾堆里的死角!诺蒂拉,你的要求这汽车旅馆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好吗?我敢打赌,连条子都懒得光顾这里!’
她套上一件半旧的卫衣,又翻出一条磨损严重的工装裤穿上,总算感觉暖和了一点。
但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冰冷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让她又打了个寒颤。
【废物!这点湿冷都受不了!】诺蒂拉再次嘲讽,【这地方离市区太远了!我们需要靠近中心地带,方便行动,方便......留意‘太子’的动向。躲在郊区和缩在壳里的乌龟有什么区别?等我们爬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靠近市区?’罗娜蒂尔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靠近市区的地方哪个不是贵得要死?我们兜里干净的钱还不够在市区买杯像样的咖啡!还留意太子的动向.......不被人家抓住打死就不错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依旧纠结的头发,目光扫过那个需要投币的破吹风机,又看了看自己干瘪的钱包,最终放弃了弄干头发的奢望。
‘诺蒂拉,我快饿死了......从昨天到现在就啃了几块压缩饼干.......还有,我需要一个地方,能让我安安静静待着,最好能暖和点,有吃的,最好能打游戏......’
她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照亮了她的咸鱼大脑。
‘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抢便利店?还是去翻垃圾桶?】诺蒂拉的声音充满了不信任,【事先声明,你要是干这么丢人的事,我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比那个强一万倍。’罗娜蒂尔眼中闪烁起向往的光芒,‘一个绝对不起眼,鱼龙混杂,没人会在意你是谁,从哪来,干了什么的地方。而且,暖和,有吃的,有喝的,最重要的是——有网啊。’
她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闻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黑网吧!诺蒂拉!我们去找一家黑网吧!’
【......网?吧?】诺蒂拉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凝滞,【那种.....充斥着低等生物电子排泄物的地方?】
‘没错!就是那里!’罗娜蒂尔来了精神,‘你想啊,那里烟雾缭绕,键盘噼里啪啦的,全是通宵打游戏的小鬼、失业社会青年、偷偷摸摸看片的老男人......’
‘所有人眼里只有屏幕,谁会在意角落里多了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绝对的不起眼嘛,而且,通宵包夜便宜得要死,泡面、火腿肠、营养快线什么的......最重要的是有网啊,我可以打星——额,查资料。”
说到有网,罗娜蒂尔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憧憬。
【......】诺蒂拉陷入了沉默。
她能感知到罗娜蒂尔对网吧的强烈意愿,能上网打星际争霸对这条蠢咸鱼来讲还是太具有诱惑力了。
而且那个地方确实符合她“不起眼”以及“靠近市区”的要求。
尽管一想到那种乌烟瘴气、充满劣质人类信息素的环境,她就感到本能的厌恶和排斥。
【......肮脏、混乱、低效.......】诺蒂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简直是文明的垃圾场。】
‘总好过在这发霉吧。’娜蒂尔立刻反驳,‘想想那个追查我们的不知名势力,他们会想到您这位伟大的青铜与火之王会躲在廉价的、满是泡面味的黑网吧里吗?’
‘绝对想不到吧!”
又是一阵沉默,罗娜蒂尔能感觉到诺蒂拉高贵的意志正在挣扎,龙王的骄傲和现实需求在激烈交锋。
最终,天平另一端的筹码还是压倒了她的骄傲。
【走吧。】诺蒂拉的声音硬邦邦的,全是屈尊降贵的勉强,【但是,蠢咸鱼,给我离那些散发着恶臭的低等生物远点!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遵命,我的龙王大人........我们现在看起来难道不像水鬼吗?水鬼能有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