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然若揭的事情罢了。”
士郎轻笑着摇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你现在还在担忧着吧?
“担忧着自己若是成为了王,人们会不认可自己,会无法理解自己的作为。”
“啊……”
少女檀口微张,被那直击内心的言语,弄得说不出话来。
“前辈,您为何……这么了解我?”
明明才只是初次见面。
却已然洞穿了她的内心。
这种状况,让少女满心疑惑,却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这个嘛……”
士郎瞥了一眼身旁少女的秀美姿容。
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你跟我的一位朋友,非常相似。
“我的那位朋友,曾经遭到了凄惨的背叛,我不想你今后也重蹈覆辙。”
在少女茫然的目光中,士郎眺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哪有什么朋友,他不过是道出了少女成王之后的境地。
日轮正在倾斜,温煦的橙红色光芒拂过大地,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要成为王,你知道你最缺少的是什么吗?”
话音落尽。
少女昏沉晦暗的视野中,仿佛豁然投射进了一道辉光。
犹如抓住了某种希冀的事物一般,少女忽地将俏脸凑近。
“请您……请您指导我吧,前辈!我想知道应该怎么做!”
“那就……”
士郎的声音,显得轻柔又缥缈。
“——先试着,多在意自己一点,如何?”
“在意自己?”
少女疑惑地咀嚼着这句话。
“将德行从缥缈的云端下沉,以人的视角去思考问题。”
士郎侧过头,认真地对她说道:
“遇到不合心意的事,便义正言辞的拒绝。
“遇到想要尝试的事,就理直气壮的表达。
“更在意自身的感受,方能理解那作为人的情感。
“没有人生来便怀抱着某个目的,没有人生来便是必须要成为王的。
“所以——
“阿尔托莉雅,成为王之前,先去成为人吧。”
少女眉头微微蹙起,表情稍显苦恼的去试着理解着那番话语。
甚至,都没注意到士郎刚才叫了她的真名。
两人躺在麦堆上,这般贴近的样子,若是外人见了,恐怕会觉得是断背之交。
毕竟阿尔托莉雅现在是身着男装,刻意装作的男儿身。
十几年如一日,城镇中的人们,也只当她是个容貌秀美的少年。
而且不列颠,英格兰嘛……
这种事情,在这个地界,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被外人怎么看待,士郎根本就无所谓。
毕竟是男是女,他已经亲手验证过了。
手掌之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柔软与温热。
“前、前辈……?”
少女软糯的声音,忽然掠过了耳畔。
似乎是想要追问什么,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凑得更近了一些。
沉浸在那一抹余温回忆中的士郎如梦初醒,也下意识地侧过脸,向着身旁的少女看去。
在那不经意间。
距离,归零了。
他们的嘴唇,轻轻地挨到了一起。
这个吻的份量很轻,范围很小。
就像法庭见证人宣誓时,嘴唇碰一碰圣经。
这个吻也很有意思。
因为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同时睁大了眼睛,脸上全是诧异的色彩。
第三十章 唯一的朋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温热的触感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在两人之间蔓延。
“呜——!!!”
不、不行!
心中发出这样的惊叫,金发少女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弹开。
她吓得转过了身子,背对着士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从未与男性有过如此亲密接触的少女,此刻只觉得心里弥漫着前所未有的情绪。
那是一种仿佛有蚂蚁在心口爬动,奇痒难耐的感觉。
是在感到羞耻吗?
可自己现在分明是以男孩子的装扮示人。
连与人交流的方式都改变了,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
如果是同性的话,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害羞到这种程度吧。
哪怕再怎么试图在心中说服自己去释怀,她也还是难以放下。
脸颊不自觉地漫上绯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少女脸颊不自觉地漫上绯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看着背对着自己,陷入沉默的少女的金色马尾,士郎表情复杂。
……
……
不列颠北方的奥克尼郡。
那是盛产美人的止境之地,终年被海风与迷雾环绕。
以梦魇的意识在这岛屿往返穿梭,千里的距离亦无法构成沟通的阻碍。
仿佛恍惚间似有预感。
簇拥在美人调笑之间的花之魔术师,蓦然睁开了有如宝石般通透的幽紫色眼眸。
深邃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这喧闹酒馆的穹顶,有些颦眉地望向了那东南部遥远的彼方。
这一双可供观测现世之一切、堪称奇迹的千里眼,顷刻便窥见了那院落中的情景。
“嗯,好像没什么异状呢……?
“那,怎么右眼皮一直在跳……明白了,定是有哪位美人在挂念我了。”
奇迹的千里眼中,并未观测到那消弭的身影。
因而一贯放荡不羁的梅林,也很快忽略了这般无谓的预兆。
“哎呀哎呀,没什么事呢,咱们继续喝酒~”
被身旁娇笑着的美人侍奉喂予香醇的果酒,魔术师微笑着。
他惬意地将头枕进了漂亮女人们那柔软温暖的胸怀之间。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
……
从心态上来说,士郎其实缺失了一些兴致。
比如学习的兴致,比如恋爱的兴致,比如事业的兴致。
无论是谁,历经死亡之后,心态大概都会有所转变吧。
士郎不由得想起了曾经在拜读某部作品中的一段话。
“在我的少年时代,我的感情并不像标有刻度的糖浆瓶子那样易于掌握流量,常常对微不足道的小事反应过分。
“要么无动于衷,要么催肝裂胆,其缝隙间不容发。
“我的少年时代,类同于猛兽,只有关在笼子里是安全的可供观赏,一旦放出,顷刻便对一切生命产生威胁。”
那个绝妙的比喻,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抹金色马尾,士郎的思绪已经有点飘忽了。
“咳……通过刚才那场比试,想必你也察觉到了吧?”
士郎的话语,令得背对着他的少女,肩膀微微一颤。
知道少女在听之后,士郎便继续说了下去。
“尽管我的剑技比你更为精进,但你会落败的真正原因,其实在于你太过保守了。
“你总是一味地在防守,几乎不使用杀伐性的招式。”
少女闻言,终于犹豫地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