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么一份超前、完备的战术理论，绝不可能是一个才入学不久的亚人新生写出来的。
但哪怕心底再怎么不信，老练的奥莉薇也没直接否定，而是发问。
“对的，对的。”
乔尔生怕不着调的左正蹬乱回答，上前一步，舔着一张笑脸道。
“提卡伦中校，这些稿子是他在关禁闭期间学习并写就的。”
闻言，奥莉薇眼中闪过质疑，却也没再问，而是瞥了左正蹬一眼，指着纸张上的一行字淡淡道。
“左正蹬对吧？这里关于堑壕的内容我不是很理解，其余一些地方觉得也不太顺，你能给我讲讲吗？”
没什么是比讲解和讲课更能证明理论是不是左正蹬写的了。
而且，里面很多跨时代的理念，她也确实需要印证。
“行。”
左正蹬点点头，自信的踏步上前。
这七天，他可不止是抄书，抄理论。
他也开启深度脑域加速，用十倍于现实的时间，让战帅对他做了一些深度培训。
来到奥莉薇身侧，站得有些不舒服的左正蹬，扫了扫周遭，注意到角落里的真皮椅子，话语一转道：“不过，总不能让我站着讲吧？”
闻言，一旁的乔尔脸上闪过一丝恼意。
左正蹬啊左正蹬，中校让你讲，是给你的荣幸，你怎么还敢拿起架子来呢？
奥莉薇也不在意，扫了眼乔尔，回忆了一下道：“嗯……乔尔上尉对吧？你去给他拿一张椅子。”
乔尔看了一眼左正蹬，却也只能在奥莉薇的命令下，将角落的椅子拿了过来。
在乔尔不爽的目光中，左正蹬犹如大爷一般坐下，舒服的靠在椅背，闭上眼，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然后故意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
这声长叹听得乔尔心中恼意再起，右手隐隐想要捏拳，殴打左正蹬。
我站得腿都麻了，结果你这家伙坐上就算，还炫耀上了。
不爽的看着身前坐着的左正蹬，乔尔却也没有办法。
他只能回想在莫兰那里立下的军令状，然后再心底说些“都是为了兄弟们”“是我抽他，欠他的”之类的话来压制怒火。
感受着身后乔尔的状态，左正蹬心底一阵舒爽，感觉身上那些不存在鞭痕又消失了一点。
睁开眼眸，看了一眼奥莉薇，左正蹬挑眉，犹如老师问学生一般问道。
“哪里不懂？说出来，我好好给你讲解讲解。”
“这里，关于堑壕的结构问题，我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挖得这么长，这么宽。”
奥莉薇也不在意左正蹬的语气，抬手指着原稿上的一行字道。
左正蹬若真懂，那她就当是天才的自傲和怪癖了。
若是不懂，或是他人代笔，那她奥莉薇会让左正蹬和军情三处知道，什么叫做一位中校的能量。
“嗷，这儿啊！”
左正蹬瞥了一眼，信手拈来道：“你的书中提到过一个点，新式火器下应采用散兵线冲锋，而非传统的线列步兵，排排站的模式。”
“但我想，你应该只是在南方的战争中发现了这种现象和这种方式很好用，并没有深入思考过为什么吧？”
左正蹬靠着椅背，望着奥莉薇白皙精致的左脸，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对。”
讶异的看了一眼左正蹬，奥莉薇微微沉默后点了点头，然后脸上带上好奇问道：“所以为什么呢？”
此时此刻，她已经有百分之六十信心，能够肯定这份稿件是眼前这个狗头人写的了。
这份洞见，就需要不低的水平。
“简单。”
左正蹬自信笑了笑，看也不看书稿，极为装逼的随口道：“传统的火枪因为装填和铅弹飞行距离近，从而需要站在一起来提高火力密度和杀伤范围。”
“但是根据新式火器的数据，也就是栓动步枪，它的火力和杀伤范围严重溢出，也就不需要过于高的火力密度。”
“所以，栓动步枪时代的战场将会被拉到几公里，甚至几十、几百公里。”
“而因为栓动步枪的杀伤范围是几千米以内，所以需要更宽的纵深，更多样的掩体，去进行迂回作战。”
“……对。”
听着，奥莉薇心底闪过和好友的信件交流，呼吸有些粗重。
她的那本书写于好几年前。
如今，南方和远洋诸国的局势又变了变。
根据好友信件中的信息，左正蹬说的现象已经发生了。
只不过，好友和南方的那些同僚，也只是隐约有些概念，却没有如左正蹬这般，提出这种深入浅出的理论。
此时此刻，奥莉薇几乎已经肯定，这篇著作就是左正蹬写的了。
但奥莉薇却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下问着。
她能察觉稿件中那些理论和战术的超前性，但实际上，里面的不少战术和理论她是不太能看懂的。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左正蹬给她好好讲讲。
“火炮协同的关键……”
“在于信息，与配合……”
两人就这么一问一答，时间缓缓流逝。
左正蹬回答得游刃有余，奥莉薇则越听越震撼，越听越惊讶。
左正蹬的回答虽偶有错漏，但大部分都能切中要害，甚至某些话语还直接切中了柯西亚王国与南方和远洋诸国战争的现象。
而这些错漏之处，奥莉薇也能理解。
一个理论，能契合百分之五的战局，解决一些问题，就已经是一个领域的专家，能够出书立撰。
而左正蹬这篇稿件，已经不是百分之五那么简单的了。
里面的理论涉及面之多、之广，几乎已经覆盖全部新式火器，起码能契合其中百分之三十，甚至更多，解决了大量问题。
奥莉薇觉得，左正蹬看完了所有新派书籍，通过总结推陈出新，碰撞出大量超前的火花，提出了大量超前战术。
在新式火器的单一领域有人也许能打败左正蹬，但全领域，奥莉薇可以肯定，左正蹬绝对是大家中的大家，无人可以挑战。
哪怕左正蹬文章中，关于超凡和各职业之间的作战与配合像是在放屁，但这也丝毫影响不了左正蹬在新式火器领域的地位。
奥莉薇抬眸，湖绿色的独眼就这么望着左正蹬，久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发问。
“额……”
感受着奥莉薇的眼神，看着奥莉薇那张精致的脸，被问得汗流浃背的左正蹬心虚的别过脸说道：“不问了吗？”
他是真快被这女人旺盛的问题掏空了所有储备。
要不是战帅给他加练了，他觉得，他真的可能露馅。
“不问了，饿了。”
奥莉薇收回目光，歪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红日已至天边，昏黄晕染开来，散做漫天鎏金，穿透玻璃窗，撒下点点橘黄。
“吃饭去吧。”
放下稿件，奥莉薇站起身说道。
“结……结束了吗？”
一旁靠墙站着，打着瞌睡的乔尔猛地抬起头来，用惺松的睡眼望着左正蹬和奥莉薇道。
“还睡呢？”
长呼一口气，心底放松下来的左正蹬站起身，斜眼瞥了眼乔尔。
“军情三处的特工就这么一个素质？”
“哈哈~”
乔尔尴尬的笑了两声，也不好说些什么。
起初他还有些震惊左正蹬能和奥莉薇对答如流。
但时间越长，聊得越多，对新式火器理论一知半解的他就越听越像听天书，到最后，就只想睡觉了。
看着乔尔的模样，奥莉薇不以为意，她反而叹了一口气，感叹道。
“没想到啊！你们军情三处居然投靠了新派，还花了大代价，培养出了这么一位统合新派理论的亚人理论大师。”
说到一半时，奥莉薇瞥了左正蹬一眼，神色复杂。
倘若左正蹬的战术理论早点出，她早些看到，她也就可能不会落到这幅田地了。
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如今到了这里，能提前接触到统一新派理论的亚人，也算是件幸事。
收回目光，奥莉薇看向乔尔，神色揶揄。
“雷诺·莫兰也是个人物啊！没想到他早就暗中投靠了新派。”
“而且，居然连我这个北方新派领军人物之一都不联系一二，真能忍。”
说到这里，奥莉薇转身，向着门外走去的同时道。
“以后军情三处在灰堡军官学院有什么事，就和我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乔尔望着奥莉薇的背影反而一怔。
什么投靠新派？他作为军情三处的核心人物之一，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等等？奥莉薇·提卡伦中校不会是误会了吧？
乔尔猛然转头看向拿着稿子，跟着奥莉薇离开，正在思考着吃什么的左正蹬，陷入了震惊当中。
他想起了奥莉薇之前的一句话，奥莉薇称左正蹬是军情三处培养的理论大家。
也就是说，左正蹬的新式火器理论水平甚至超越了奥莉薇。
让奥莉薇误以为左正蹬是他们花费大力气培养、投靠新派并想借助这次政治作秀提升地位的棋子。
所谓在禁闭室七天写就的稿子，也只是在表面掩去他们军情三处的痕迹？
想到这种可能，乔尔目光转动，猛地看向已然到了门口的左正蹬。
乔尔的眼睛中满是震惊，嘴巴张大到足以塞下一个鸡蛋的程度。
只有他清楚，这他妈就是灰枭凡斯随手抓来的一个狗头人，由他一路护送过来……哦不，是抽着过来的。
“乔尔，你不饿？”
快要走出门去的左正蹬回头，奇怪地望着乔尔。
乔尔这家伙，最近还是得力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