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井的底部是一个小型平台,连接着一条横向延伸的通道,几个作为先锋的暴风兵正散布在周围进行警戒。通道不宽——勉强容三个暴风兵并排通过——但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四米。头顶的管线和电缆像肠子一样纠缠在一起,被冷凝水浸润得发黑。有些管道表面凝结了厚厚的水珠,偶尔一滴落下来,在暴风兵盔甲上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应急灯——或者说某种光源——每隔十几米有一处。但那不是正常的电力照明。那是一种淡青色的、没有明显灯具的微光,像是墙壁材料本身在发光。很暗,只能模糊地照出通道的轮廓,把一切都染上一层像医院急诊走廊凌晨三点那种病态的冷光。
暴风兵的头盔战术灯扫过这些发光的墙面,光斑划过时瑞凡注意到那些表面上有东西——不是后来刻上去的,而是从材料内部“长出来“的纹理。像血管,又像树根,或者像某种极其细密的电路图。它们在淡青色的微光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这条通道本身是活的的错觉。
瑞凡只觉得一股一股的寒意在顺着脊柱往上窜,但这不是因为恐惧——好吧,他确实有点儿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不对劲“事物的排斥感。但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劲:这条通道完全安全——前面有暴风兵开路,后面有暴风兵断后,审判官大人就在他前方三步的位置。没有敌人,没有陷阱。
但他就是感觉这个地方不对劲,令人不适,本能地想要离开。
就像是——有什么非人的东西在正常的城市街道下面,挖出了一条通往完全不同的“规则“所统治的空间的路。
他们在通道里前进了几十米。期间穿过两道被人为改造过的密封门——门框上有明显的切割焊接痕迹,门板本身是那种暗色的、带有不自然光泽的材料,被粗暴地嵌入了人类制造的金属框架中。新旧材料的接合处显得非常不协调,像是有人用创可贴把一件古董和一件现代产品粘在了一起。
然后通道骤然变宽。
墙壁向两侧退开,天花板猛然拔高。瑞凡从一条令人压抑的窄道走进了一个——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像是某种古代遗迹的空间。
走廊——如果还能叫走廊的话——至少有八米宽,足以让车辆对向通行。拱形的天花板高得头灯的光束照上去只能勉强触及顶部的模糊轮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纹理不再是若隐若现的细线了——它们变成了浮雕一样的东西,从墙面上凸起将近一指厚,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一切可见的表面。
那些纹路——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描述——像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图案,但又不像任何他认识的装饰风格。不是几何形的,不是写实的,不是抽象的。它们更像是……一种语言?一种就像是用激光刻字的形式写在墙上的、极其繁复的文字系统。其中每一个“字符“——如果那确实是字符的话——都由无数根细线交织而成,像是一个被无限放大的指纹,又像是某种用肉眼几乎无法追踪其路径的迷宫。
它们在暴风兵头灯的扫射下闪过一丝金属——不,不是金属光泽,是湿润的光泽。像是这些纹路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尚未干透的液体。
瑞凡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正在深入某个法老的古老墓穴的感觉。
空气在这里变了。之前通道里那股甜腻的气味在这个宽阔空间里浓烈了十倍——它不再是单纯的甜腻,而是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更恶心的东西。像是把一整瓶过期的糖浆倒进了一桶泔水里,然后密封发酵了一个月。
他好容易才忍住了想要干呕的冲动。
伊蕊的步伐在这里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她走得更慢了。不是因为谨慎,更像是在……忙着读什么东西。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墙壁上那些浮雕纹路间游移,偶尔在某个位置停留更久一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抿得紧紧的——然后继续走,但速度却越来越慢,就像被那些浮雕上射出一层又一层蛛丝不断地裹住,行进阻力越来越大。
但瑞凡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他不知道那些纹路意味着什么,只觉得整个队伍的行进都变得越来越迟缓和拖沓,最后甚至变成了一种仿佛最拥挤的步行街上那种人挤人一般的蠕行。瑞凡本来是这支突击队中身体素质最弱鸡的那一个,但此刻他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步伐最轻快的那一个。
终于,在队伍的脚步慢到一定程度后,一时没刹住车的瑞凡(也有被这种拖沓的移动憋得忍无可忍的因素在)一头撞在了前面审判官大人的后背上,把她顶了一个趔趄。
“呃,对不起,”瑞凡咕哝了一声,“我走的太快了……”
话音刚落,瑞凡发现前面的审判官大人忽然一哆嗦,然后她身上那种仿佛被缠了无数层丝线的迟滞感突然就消失,整个人像改善了网络连接一样又……”灵活“了起来。她回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瑞凡一眼。
”没关系。“她低声回应了一句,声音里透露出某种如释重负。”……接下来的行动中你不需要保持静默,发现任何异常或者感觉有什么不对就直接说。“
”啊?……好。“瑞凡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这是给他这个非专业人士特殊豁免权的意思?不用像其他人那样遵守隐秘行动的纪律?
周围的暴风兵们似乎对此并无什么意见——他们的动作也重新变得迅捷起来,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有人在摇晃脑袋或是拍打自己的头盔,有人在拉扯自己的护甲似乎在调整状态,还有两个在经过瑞凡身边时——之前他们越走越慢从前面掉到瑞凡后面去了——抬手拍了拍瑞凡的肩膀,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第221章 变形者之巢(3)
突击队在那宽阔得不像话的走廊里推进了大约五十米后,遇到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功能区域”。
走廊两侧开始出现规整排列的门洞——等距分布、尺寸统一的金属门框,每一扇门都嵌着某种暗色的、带有不正常光泽的门板,和之前在通道里见到的那种材质如出一辙。门框上方的墙壁上钉着金属标牌,上面是手写的编号——字迹工整得近乎偏执,每个数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排排从走廊入口延伸到深处。
S-011,S-012,S-013……
暴风兵的头灯扫进去时,瑞凡能瞥见里面的陈设:金属架子、各种容器、某些看起来像工业设备但又被改造得完全认不出原本用途的东西。有一间房间里放着十几排玻璃缸——每个缸里都泡着某种浑浊的液体,液体中隐约有暗色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悬浮着。
瑞凡没细看——他觉得自己并不想知道那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暴风兵们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不是不在意——他们的头盔摄录设备在持续工作,记录一切。但他们的步伐不为之停留,不为之犹豫。只是继续深入,搜索敌人。这是职业素养,或者说,习以为常。
第一场遭遇战来得突然:他们拐过一个弧形走廊的弯道时——前方暗处闪烁了几道光芒。一簇火花在暗色走廊中炸开,像是有人在瑞凡的眼睛正前方点燃了一根仙女棒。
他的反应完全是本能的——缩脖子、弓背、把身体往最近的掩体方向挤。一只手——属于他旁边那个被指派保护他的暴风兵——按着他的肩膀,力度精确地将他摁在了一根粗大的支撑柱后面。
然后是几声枪响。
与远洋物流那次排山倒海一般的交火不同,这次的还击精准而克制——暴风兵们没有倾泻火力,而是以极短的点射做出回应。三下。四下。每一下都有明确的指向。
走廊在一瞬间被声光填满——但只持续了不到五秒。然后重新归于安静,速度之快让瑞凡的眼睛甚至都还来不及适应光线变化。
“清除。三名。继续推进。“
暴风兵的声音毫无波澜。
瑞凡从柱子后面探出头。走廊弯道的另一侧倒着三个人——穿着深色工装,手里的武器是某种改装过的工业切割器,只是被加装了聚焦透镜和肩托之类的组件,业余得不像话。这些人甚至没有穿什么护甲,与之前远洋物流地下那些装备精良的武装份子大相径庭。
那三个人冲出来的房间门牌上写着S-017,门里透出明亮的白光——类似手术室无影灯的那种刺目白光。光线投在走廊地面上,照亮了门口地板上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不是泼溅的,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留下的。一条弧线,从门内延伸到走廊中央,然后消失——像是被人匆匆擦拭过。
经过S-017的门口时,瑞凡往里头瞟了一眼,然后就看清了房间里的东西。
那间房间大约有四十平方米。天花板上的灯管发着惨白的冷光,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这种亮度在别的地方或许会让人觉得安心,但在这里,它只意味着你没有藏身之处,也没有借口说自己没看清。
房间中央是一张金属台子——手术台。
台面上有不锈钢器械架,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各种精密器具——那些东西的形状让我想起牙科诊所里的工具,但尺寸更大,刃口更长,某些尖端带有细小的倒钩或锯齿。器械架旁边是一个多关节的机械臂系统,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末端连接着几根不同粗细的管线。管线末端有针头、有吸盘、有某种像微型钻头的东西。
瑞凡只觉得浑身一哆嗦。这幅场景唤醒了他的某种PTSD——那一瞬间仿佛将他带回了瓦尔蒙达要塞那间宛如肉联厂一般的恐怖手术室。
台子下面有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积着大约两厘米深的液体——不透明,暗红偏褐,表面已经半凝固,边缘结了一层颜色更深的干涸物。液体上方飘着一团暗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悬浮物。瑞凡盯着那团东西看了两秒,然后他认出来了:
一绺头发。
连着头皮的一绺头发。
瑞凡只觉得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胃酸涌上来,又被他用一个吞咽动作硬生生压了回去。那股甜腻的、混合着消毒水和腐烂有机物的气味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无——嘶——无异常——”
瑞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断了一下。他不得不重新调整呼吸,把那股涌上来的恶心感用力咽回肚子里。
“S-017内部无异常,只有大量医疗器具,以及——呃,少量……疑似人体组织。“。”
这就是审判官大人给他分配的任务——汇报自己看到的东西。不需要他分析敌情,不需要提供战术建议,只需要张嘴说话。暴风兵们在推进时需要一个“参照”——伊蕊对他说的原话。她说只要瑞凡能持续汇报自己看到了什么,就能帮所有人稳定感知,避免某些“干扰”。
瑞凡不太理解为什么伊蕊会觉得他的眼睛和嘴巴比其他人更好使。尤其是其他人都在沉默而专业地行进和战斗,只有他像个主播一样叽里呱啦废话个没完。要是再有根自拍杆或是一架跟拍无人机——哦,在这个世界里应该是图传伺服颅骨——瑞凡觉得自己绝对能跻身全网百大直播UP主之列。
暴风兵们迅速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个储物柜、一张工作台、一扇通往相邻房间的侧门。所有区域确认安全。侧门后面是一间更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垫、一个锈迹斑斑的水槽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个人物品。像是之前有人住在这里——或是囚禁。
“继续前进。”
频道里传来审判官大人的指令。瑞凡退出S-017,回到走廊,踩在那层温暖的、微微有弹性的地面上,瑞凡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触感——它太像某种东西了,而他的脑子拒绝给那个东西命名。
S-018,S-019,S-020……
瑞凡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进入了某种梦核空间,连绵的诡异房间似乎无穷无尽。它们每一间的内部陈设其实都差不多:手术台。器械。托盘。手术灯。被改造得奇形怪状的医疗设备混杂着某种无法辨认的装饰性纹路,蓝色和银色的浮雕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在某些房间里甚至覆盖了手术台的侧面。有个房间里的一面墙上钉满了类似X光片的东西——但不是骨头,不是内脏。那上面显示的是某种在暗色背景上呈现淡青色轮廓的人脸结构,层层叠叠排列着——肌肉层、神经层、血管层。每一层都被精细地分离、标注、编号……
像是在解剖一个人的表情。
当瑞凡报完他所看到的东西时,只感觉自己面甲内侧的水雾越来越厚了,体温和呼吸频率都降不下来。他突然感觉自己挺怀念远洋物流地下的那种刀光剑影——这鬼地方实在太掉SAN了,他不确定自己的精神还能撑多久。
随着突击队不断深入设施,后续的几次交火都是类似的模式:各色邪教分子零星地从侧面支路或房间里冒出来——有些人端着武器,有些人手里拿着的明显不是武器,更像是随手抓起什么就抄家伙上了。
他看到一个家伙冲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带血的精密器具——长柄、窄刃、尖端弯曲——那东西在瑞凡的认知里更接近于外科手术用的某种特殊镊子或刮刀。那个人甚至还穿着围裙。一条污迹斑斑的、曾经是淡绿色的围裙,在冲出门口后的零点几秒内便被一道激光烧掉了大半个躯干,化作一堆破碎的火炭散落一地。
瑞凡别开了目光——这世界的激光武器对于无防护目标的杀伤效果简直比他那个世界的大口径枪械还要恐怖。
这些邪教徒显然没有预料到这场突袭——或者说,他们有所预料,但是完全没想到对手居然来得这么快。因为一路上瑞凡都可以看到很多比较新的物资箱以及搬运痕迹——他们似乎正准备强化这处据点的防御或是将其转移。突击队的推进速度极快,以至于很多邪教徒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解决。有几间房间被踹开后,里面的人还保持着工作的姿态——弯腰、伏案、面对着各种仪器——然后就永远地保持在了那个姿态。
比起远洋物流那一仗,瑞凡觉得这次不像战斗,更像清扫。
一种外科手术式的、精准高效的、没有半分多余动作的清除。暴风兵们不给目标第二次呼吸的机会,伊蕊甚至没有拔剑——她只在极个别时候抬起手中的弩弓手枪射出一箭。箭矢穿透目标后嵌入后方的墙壁,尾部的微型稳定翼还在嗡嗡震动。
至于柳里娅尔的位置——瑞凡完全无法确定。那位刺客小姐一向独来独往,从不跟大部队一块行动。他在队列中看不到她,但却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偶尔从通讯频道里能听到她用那种轻飘飘的、像在报菜名一样的语气说:
“4点钟-3-下6方向,通道里面有两团火。一个在动,一个没在动。“
然后几秒后。
“两个都不动了。“
部队推进得这么顺利,多半也得感谢她在外围和前方探路和瓦解对方防御。
第222章 变形者之巢(4)
变故发生在S-031。
那间房间比之前的都大,至少有六十平方米。手术台不是一张,而是四张——两两一组,中间被透明隔帘分开。靠外的两张台上没有人,器械架被撞翻在地,手术器械散落一地,几把窄刃的精密器具踩在暴风兵的靴底发出脆响。
靠里的两张台上还绑着人。一个已经不动了,脖子上插着一根还没拔掉的管线——那管线的另一端粗糙地联接着某种散发出恶臭的液体容器,液体表面浮着一层黄色的油脂。容器壁上用粗糙的颜料画着瑞凡之前见过的那些符号——蓝色的线条沿着容器的弧面扭曲变形,在光源下微微泛着金属光泽。
另一个还在动,是个女人。大约三十岁,深色头发被汗水和某种透明凝胶粘在额头上。她的左半边脸还是正常的,但右半边脸——瑞凡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了——不见了皮肤,只是被某种半透明的薄膜覆盖着,薄膜下面隐约可见不同的肌肉纹理和组织结构,眉毛、眼睛、嘴角的弧度、颧骨的轮廓无比鲜明。她的右手——可以活动的那只——正在虚弱地拉扯束缚带。
一个暴风兵突然举起枪口——不是对准她,而是对准她身后。几乎是在同一秒,瑞凡看到一个穿深色长袍的人从暗处冒了出来。
他的双手在胸前做着一个奇怪的手势,不是握枪,不是拿刀,而是某种看不懂的、类似手语但绝对不同于任何标准战术手势的动作。他嘴里在念叨着听不懂的词儿,眼睛里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聚焦到极限的狂热和专注,像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某个看不见的目标上。
在他冒头的同时,那个刚刚举枪还没来得及开火的暴风兵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单手捂住自己的头盔侧部,枪口偏了。瑞凡身边的另一个暴风兵身体诡异地拧转了90度,踉跄着朝后倒去,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撞了一下。
瑞凡一缩脖子,不假思索地全力大吼道:
“S-031有个袍子人!”
声音在这条有弹性的地面上弹跳着扩散开去,瑞凡喊出了这辈子的最大音量——然后他就看见暴风兵的身体稳住了,试图重新举枪瞄准。那穿长袍的神经病愣了一下,脸上的狂热变成不解,就好像他在等什么东西发生,而那东西没来。就在这一秒,一支短小的弩箭精确地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好似触电一般浑身一阵抽搐,然后便像断线的木偶一般倒了下去。
——审判官在瑞凡身后三步的位置收起了弩弓手枪。她看了瑞凡一眼——那个眼神似乎带着一种赞许或是满足,但瑞凡没法在几秒内分析清楚——然后她对着通讯频道说:”各人员注意。遇到敌方术士时,优先让瑞凡建立声音接触。重复——优先让瑞凡喊话。”
“术士”?
这个词在瑞凡脑子里转了一圈。邪教术士——那些搞跳大神的,装神弄鬼的邪教分子,瑞凡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他一直觉得那些家伙非常之愚蠢,但不知为何这些帝国人——上至审判官下至大头兵,都非常忌惮那些家伙。
现在他们直接把“让瑞凡喊话”编进战术了——瑞凡不确定该感到荣幸还是不安。
干掉那个术士以后,一位肩甲涂成白色的暴风兵走进了S-031,他应该就是这支队伍里的医疗兵。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手术台的两人,然后对着审判官打了个手势——瑞凡不确定他这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继续前进。“伊蕊简单地命令道,没有再多看手术台上的两名受害者一眼。注意到瑞凡脸上的不忍神色时,她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后续清理队会进行收容处理。“
S-032,S-033……
推进到这一排房间的末端时,瑞凡终于看到了一间和其他房间都不同的屋子。它的门比别的大——双开门,门板上刻着比走廊墙壁上更复杂、更密集的纹路。纹路的颜色是那种熟悉的银色和深蓝,但这一扇门上纹路不是“多了一些“的程度,而是每一寸可见表面都被那种暗红和深紫的纹路覆盖了,像是某种寄生植物终于完全吞噬了宿主。
地面也变了。
之前是金属格栅或混凝土——标准的工业设施地面。但从某个点开始,地面变成了一种光滑的、有微弱弹性的材质。暴风兵的金属靴底踩上去不再是清脆的“咔咔“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噗噗“声。像是踩在了一层厚橡胶上——但质感又不像橡胶。
瑞凡不想深究它像什么。他的脑子本能地拒绝把这种温暖的、微微有弹性的、表面带着细密纹理的东西和任何他认识的“材质“联系起来。
暴风兵推开门,战术灯光扫进去。
房间很大,至少上百平方米。不是手术室——更像是一个“准备间”或“等候室”。两排金属椅子整齐地贴墙摆放着,墙上挂着几件干净的——在这个鬼地方反而显得十分突兀——病号服似的淡蓝色罩袍。角落里有一个储物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整齐叠放着几摞个人物品:身份证件、钱包、钥匙、眼镜、一条金属手链、一块老式手表……这些物品都很干净,不是随意丢弃,而是妥善保存,手表的秒针还在走,仿佛随时都可以再次取用。
这个房间给瑞凡的感觉比前面的”手术室“更糟。手术室里至少是“正在进行”,这个房间是“还没轮到”——那些蓝色罩袍、那些整齐叠放的物品、那些规整排列的椅子,全都是等待被使用的,某种工业流程的前置环节,像屠宰场门口挂着的号码牌。
突击队在房间里发现了三个邪教成员。他们缩在房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没有枪,没有武器,其中两个甚至没有穿衣服,只有一件薄薄的罩袍。第三个人穿着一件带血迹的围裙。他们的面部表情在暴风兵头灯的照射下一览无余——恐惧,纯粹的恐惧。
打头的暴风兵转头看向伊蕊,伊蕊摇了摇头。
瑞凡别开了目光。一阵短促的激光射击声过后,角落里只剩下三堆冒烟的火炭。
“继续推进。”
频道里伊蕊的话音平静如常。
第223章 变形者之巢(5)
在扫清了手术区和培养区的残余抵抗后,突击队推进到了据点的更深处。
走廊在这里骤然收窄。之前那些宽阔得足以让车辆对向通行的拱顶通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仅容三人并排的狭长甬道。天花板压得很低,身材魁梧的暴风兵的头盔几乎擦着头顶那些锈蚀的管道。空气里那股甜腻的化学气味被另一种味道取代——氨水味、汗味、铁锈味、屎尿臭味,和某种更深层的腐败气息混在一起,浓稠得像是可以用舌头尝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