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144节

  胃部的痉挛越来越剧烈。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液一次又一次地被她强行咽回去,但每一次咽下去,下一次涌上来的就更多、更急、更难以抑制。她的整个食道都在燃烧,胃酸灼烧着她的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双失明的白色眼球里涌出来——那不是情绪上的哭泣,而是纯粹的生理性反应。

  “柳里娅尔,听我说。“瑞凡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但也更加坚定,“这里没人看到,吐出来不丢人。这是你的身体在保护你,不是你的错。吐了就会好很多,我保证。“

  船又一次剧烈地颠簸了一下——一艘不长眼的货船从旁边呼啸而过,掀起的浪花拍在船体上,整条长尾船几乎被掀起了半米高。

  刺客小姐的防线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破碎的、绝望的呜咽,然后猛地推开瑞凡,跌跌撞撞地扑向船舷,双手扒在船舷上,整个上半身几乎要翻出去。然后——

  “呕——!“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带着强烈痛苦的干呕。她的整个身体因为剧烈的腹部收缩而弓成了一张弓,脊椎的每一节骨头都清晰可见。

  她嘴巴大张着,舌头伸得老长——但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倒不是因为她的胃已经空了,要么就是她还在基于某种羞耻和尊严而本能地压抑着自己的呕吐反射,要么是因为她的身体已经过度紧张而痉挛到了一个连呕吐都完成不了的程度。

  “放轻松,深呼吸。“瑞凡已经跪在她身后,一只手轻抚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剧烈起伏的小腹,“别紧张,你的肚子绷得太紧了。放松,让它出来。“

  柳里娅尔发出一声类似于小动物般的、绝望的呜咽。她的手指死死地扣着船舷,指甲在木头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的脸涨成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额头上的青筋暴起,那双失明的白色眼球因为过度用力而布满了血丝。

  然后,在瑞凡的反复安抚和按摩下,她终于——

  “哇——!!“

  这一次,真的吐出来了。

  那是一种极其狼狈的、毫无美感的、完全失控的生理反应。她把今天早上吃的所有东西——那些炸面食、水果——全都以一种液态和半固态混合的形式喷进了界河里。她的身体随着每一次呕吐剧烈地抽搐着,发出一声声痛苦的、破碎的干呕和喘息。

  一次。两次。三次。

  她吐到胃里已经空了,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胃酸。她吐到喉咙里火烧火燎,吐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吐到整个人几乎虚脱地瘫软在船舷上。

  “好了,好了,吐出来就好了。“瑞凡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她擦拭嘴角和鼻子上的污渍,“看,我说吧,吐了就会好受点。“

  这位平时总是一板一眼的刺客小姐,此刻像只章鱼一样瘫软无力地挂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色依然发青,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随时要爆炸的压迫感总算是消失了。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已经不是痉挛,而是虚脱后的余震。

  船家大叔在船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见过很多事——在河上跑了三十年船,什么样的客人都见过。但一个看起来瘦瘦小小、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能吐成这样——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这还真是头一回。

  “哎哟我的妈呀……“船家大叔嘟囔着,看了看自己那被吐得一片狼藉的船舷,脸上的表情在同情、好笑和肉疼之间反复横跳,“这姑娘,体质也太……唉,真是可怜见的。“

第258章 水上之旅(3)

  船家大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小伙子啊,你这妹子……以后别带她坐船了。真的,这体质不适合。我跑了三十年船,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晕成这样……“

  “对不起啊师傅,弄脏您的船了。“瑞凡一边安抚着依然趴在船舷上喘气的柳里娅尔,一边尴尬地冲船家笑了笑,“回头我多赔您清洁费!“

  “哎,多大点事儿。“船家大叔摆了摆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向那片被污物弄脏的船舷时,眼角还是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就是……船费能不能再多给点?这一片得好好刷一刷了……“

  “没问题,您说多少就多少!“瑞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反正花的是审判庭的公款。

  柳里娅尔趴在船舷上,听着他们的对话,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那是羞耻、难堪、虚弱和一种近乎于“我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绝望混合在一起的表情。

  她的嘴角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污渍,头发被汗水和河风吹得乱七八糟,那双失明的白色眼睛里噙满了生理性的泪水,鼻尖和眼眶都红红的。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脆弱到了极点——完全不像那个能在黑暗中无声切开十几个人喉咙的恐怖杀手,而更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正在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的可怜小姑娘。

  “我……“她哑着嗓子,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和一丝颤抖,“我弄脏了……船。“

  “是啊,你把人家船舷吐得一塌糊涂。“瑞凡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个动作似乎能让她好受一些,“不过没关系,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我很……丢人。“

  “是挺丢人的。“瑞凡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温和的、几乎是宠溺的笑意,“不过,比起昨天在餐厅里把人家桌子掀了、拔刀吓跑一屋子客人,今天这个已经算是小场面了。“

  柳里娅尔混身一僵,显然回忆起了那个她想要从记忆里永久删除的黑历史。

  “而且啊,“瑞凡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嘴边,“你知道吗?在我老家有句话,叫'吐得越狠,好得越快'。你看,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那么难受了?“

  柳里娅尔沉默地接过水,小口小口地漱了漱口,然后把水吐回河里。她又喝了几口,这一次咽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被胃酸灼伤的喉咙,带来一种近乎于救赎的清凉感。

  “……是,好一些了。“她极其小声地承认,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很虚弱。“

  “那是肯定的,你把早饭全吐了嘛。“瑞凡笑着说,“等上了岸,我给你买点清淡的东西垫垫胃。现在先坐下,别趴着了,小心掉下去。“

  他伸手扶着她,让她慢慢地从船舷边上移开,在船舱里坐下。柳里娅尔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几乎是靠着瑞凡的支撑才勉强坐稳。她把头靠在瑞凡的肩膀上,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像一只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浑身湿透、筋疲力尽的小猫。

  船家大叔看着这一幕,原本因为船被弄脏而产生的那点不快也消散了大半。他叹了口气,从船尾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了过来。

  “给,小姑娘擦擦脸。“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无奈和怜悯,“唉,也是造孽……这么小的孩子,晕船晕成这样,真是难为她了。“

  瑞凡接过毛巾,轻轻地帮柳里娅尔擦拭脸上的汗水和泪痕。她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让他擦,像一个终于放弃了所有伪装和抵抗的小孩子。

  “快到了快到了,“船家大叔一边熟练地操控着舵柄,一边安慰道,“前面就是河廊的码头,还有五分钟。小姑娘你再坚持一下啊!“

  当船头终于“砰“地一声撞上码头的防撞气囊时,瑞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到了。坚实的地面。“瑞凡拍了拍她的后背。

  柳里娅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船舱,一脚踩在码头坚硬的混凝土上时,她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在地。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脚趾死死地扒在地面上,仿佛恨不得在水泥地上生出根来。

  瑞凡跟在她后面跳上码头,回头冲船家大叔挥了挥手里的金卡。

  “师傅,船费加清洁费一起算,您随便刷!“

  船家大叔也不客气,拿出支付终端,“哔“的一声刷了卡。看了看到账金额,他那张被河风吹得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成!这钱够了!“他朝瑞凡竖起大拇指,然后又看了看依然趴在码头上大口喘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柳里娅尔,摇了摇头,“小伙子啊,以后真别带你妹子坐船了。这孩子,不是那块料!“

  “知道了知道了。“瑞凡哭笑不得地应着。

  船家大叔摆摆手,发动引擎,长尾船重新驶入了河道,很快消失在了午后的波光里。

  码头上只剩下瑞凡和柳里娅尔。

  瑞凡往四周看了看,这里似乎是一处货运码头的卸货区。此时正值午后最炎热的时候,周围几乎看不到搬运货物的工人和商贩,只有某些自动化机械持续运转的电机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河水腥气、不知名的腐败物和某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复杂味道。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还像一摊软泥一样瘫坐在码头防撞墩旁边的柳里娅尔。

  这位在新利恩的黑夜中和地下杀人如麻的危险刺客,此刻正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那头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短发被汗水和河风弄得更加凌乱了,几缕发丝黏在她发青的额头上。失去焦点的灰白色眼眸毫无生气地“盯着”地面,仿佛还在回味刚才那种要把整个胃袋都翻过来的恐怖体验。那股子冷酷无情的“生体兵器”气质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抽干了力气后的极度虚弱与难堪。

  “在这儿歇着别动,我去弄点东西。”瑞凡拍了拍她纤弱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码头边缘一排贩卖各种零食和饮料的摊位。

  在这样一个繁华的货物集散地,找吃的并不难,显然这些餐饮主要是服务于码头工人和商贩的。瑞凡目光扫过,很快在一个挂着全息招牌的摊位前停下。他从昏昏欲睡的摊主那里用金卡买了两大杯冰镇的碎冰饮料,颜色类似茶水,但里头泡着很多水果切片一样的玩意,话梅一样小颗果脯和紫色和叶子——摊主含含糊糊地告诉他那是什么”茶“,是码头上的人买来消暑解渴的经典饮品。

  等他拿着东西回到原位时,柳里娅尔正警惕地微微偏着头,用耳朵捕捉着周围嘈杂环境中的每一个微小声音。即便虚弱成这样,她的本能依然在强迫她收集情报。

  “给,拿着。”瑞凡直接把一杯挂着水珠、冒着寒气的冷饮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嘶……”柳里娅尔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冰凉的触感立刻让她那被胃酸灼烧得火热的食道感到了一丝渴望。

  她犹豫着伸出双手,捧过了那个塑料杯。

  “喝吧,酸的,能压一压反胃的感觉。”瑞凡在旁边的一个木箱上坐了下来,“现在日头大得很,你需要补充水分和一点电解质,不然待会儿走不动路。”

  柳里娅尔低下头,像只警惕的小猫一样嗅了嗅吸管,然后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酸涩的味道混合着冰凉的碎冰瞬间在她的口腔里炸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瞬间皱在了一起,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是被酸到了。但紧接着,那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如同在一场大火中降下的一场甘霖,将她胃部残存的痉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强行镇压了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咬住吸管,开始小口小口、但频率极快地吸吮起来。随着冰凉的酸甜液体不断注入身体,她脸上的青绿色逐渐褪去,苍白的皮肤下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看着她这副安静恢复生气的模样,瑞凡靠在身后的集装箱上,慢慢地喝着自己的那一杯,清凉的液体瞬间让他的疲惫和闷热都不翼而飞,连精神头都好了不少——新利恩人做吃的喝的确实有两把刷子,难怪总是抗拒那些吃得跟老伦敦正米字旗一样的帝国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感受着酸涩回甘的清凉液体从食道中流过,目光无意识地越过码头卸货区,投向了界河宽阔的水面。

  阳光在奔流的河面上跳跃,折射出耀眼的碎金。在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外的水面上,一座宏伟的大桥如同一条巨龙横跨界河两岸,桥身上宛如龙鳞一般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与其说是大桥,不如说是一条横跨河面的细长街区。

  而在大桥的正中央,卡着一座与周围那些鳞次栉比的小楼有些格格不入的大型建筑。它的外墙布满了岁月剥落的痕迹,带着一种顽固不化的历史沉淀感。但房顶上林立的天线和延伸出去的小型停机坪又将它的科技属性展露无遗。

  那副土洋结合的造型……总感觉有点眼熟。

  瑞凡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建筑的轮廓看了几秒,突然挑了挑眉毛。

  “老闸楼……?”

  没错,那是市律司第七规街署的总部大楼,也是他唯一进去过的市律司建筑。呵,真是无巧不成书,他竟然在阴差阳错之下,顺着水路来了个故地重游。

  瑞凡看着它,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月余前那个阴郁潮湿的清晨。

  当时,为了追查那个叫“铁牙”阿威的政治掮客兼小帮派头目的尸体,以确认他是不是也被那种变形者冒名顶替了,瑞凡跟着审判官以及一整队杀气腾腾的暴风兵,在第一个”投靠“了审判庭的市律司街目老陈的带领下,乘着炮艇气势汹汹地杀向了老闸楼。

  结果,他们却被那个官僚气十足的规街署署目瓦永给堵在了停机坪外面。那个满嘴“程序正义”和“泰冈法律”的家伙,用极其恶心人的行政手段试图阻挠审判庭的调查,甚至做好了让媒体拍下审判庭“粗暴践踏地方司法权”画面的准备。

  瑞凡清楚地记得伊蕊当时那几乎要杀人的冰冷眼神。如果不是忌惮泰冈这种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里深不见底的政治泥潭,那位脾气火爆的前战斗修女恐怕早就下令机炮开火,把那群穿着黑金装甲的地方警察轰成渣了。

  当时瑞凡还对这种”地方治安力量敢赌国家特务机关的路“感到不可思议,但现在看来已经很好理解了:那个瓦永当时其实就已经被邪教变形者给冒名顶替了,他恐怕巴不得审判庭直接和市律司打起来。

  而打破那个僵局的,是老陈。如果不是老陈那种犹如老狐狸般的市井狡黠,他们当时根本进不去老闸楼。

  是老陈告诉了他们一条连建筑图纸上都没有的、只有本地老街坊才知道的暗路。而那条路的起点,就在大桥北岸的“峇峇巷”。

  而为了不引起早市人群的注意,老陈让他们去成衣铺换上本地人的常服。然后瑞凡就亲眼目睹了可以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让他惊艳的一幕。

  再次回想起伊蕊脱下那身散发着凛冽杀气、挂满武器弹药的猎巫人长大衣,换上一身南洋风格的彩色修身长裙走出来时的样子,瑞凡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滞了三秒:失去了那些宽大衣物和金属装甲板的掩护,审判官那高挑得近乎夸张、却又极度匀称有力的身材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那是一具为了无休止的战斗而千锤百炼出来的完美躯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却在柔软布料的包裹下,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女性魅力。虽然她当时的眼神依然像一头随时准备咬断猎物脖子的母豹子,但那一刻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作为现代人的瑞凡在心里高呼一万遍“赞美帝皇”。

  但峇峇巷留给瑞凡的鲜明记忆,远不止审判官的变装秀。

  那是一个充满了纯粹人间烟火气的地方。油饼在沸腾的油锅里翻滚的滋滋声,蒸笼里冒出的带着肉香的白雾,为了几枚信用币而争得面红耳赤的菜贩与大妈,光着屁股在狭窄巷弄里追打嬉闹的孩童……

  那是瑞凡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怪力乱神、充满了恶魔、异端和死亡的世界后,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正常人类的生活气息”。在那短短的半个小时里,他不再是跟在审判官身后如履薄冰的随从,也不用去思考那些能把人逼疯的阴谋诡计,他仿佛只是一个在异国他乡旅游的普通背包客,正在逛一个极具风情的南洋早市。

  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仿佛福至心灵一般,瑞凡原本因为水上旅行泡汤而有些无奈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他转过头,看向坐在防撞墩上发呆的柳里娅尔。

  刺客小姐此刻已经把那杯冷饮喝到了底,正发出一阵“呼噜呼噜”吸空管的声音。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声音有些失态,立刻停下了动作,有些心虚地把杯子拿开,微微挺直了脊背。

  “活过来了?”瑞凡笑着问道。

  “……生理指标正在恢复。”柳里娅尔板着脸,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掩饰着自己的难堪,“内耳前庭神经的冲突信号已经减弱,平衡感重新建立……我随时可以继续执行您的指令。”

  她虽然表面上装得很平静,但那双死死扣着鞋底的脚趾,和下意识抓紧裙摆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忐忑。她似乎有些害怕瑞凡会对她感到失望——毕竟作为一个被寄予厚望的顶级兵器,她今天仅仅因为一条小船就狼狈得吐了一河,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瑞凡完全没有嘲笑她,也没有露出任何失望的表情。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既然活过来了,那就走吧!”瑞凡兴冲冲地指着河边那片密集的旧街区,“既然水路走不通,那咱们就走旱路。正好,我们无意中来到了一个老熟人的地盘。”

  “去哪里?”柳里娅尔有些茫然地被他拉着往前走。脚踩在坚实的水泥地面上,让她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去一个绝对脚踏实地的地方,去体验一下我最喜欢的新利恩生活。”

  瑞凡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有些显眼的短旗袍——经过刚才那一通折腾,衣服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了。

  “而且,那边有很多卖衣服的铺子。我们可以去给你换身更舒服的行头。”瑞凡笑着说道。

  柳里娅尔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跟在瑞凡身边。在瑞凡那种莫名高涨的情绪感染下,她刚才因为晕船而产生的挫败感和羞耻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

  “顺便……”瑞凡迈开步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促狭和分享欲,“我给你讲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关于老陈——那位你见过面的,勇敢、狡猾、但令人尊敬的老警长……”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微微俯下身,在柳里娅尔耳边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以及……关于咱们那位英明神武的审判官大人,是如何在菜市场里换上裙子,变成一头漂亮母豹子的绝密黑历史……”

  柳里娅尔那双白浊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她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黑历史”和“母豹子”这种词汇放在审判官身上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但本能告诉她,这绝对是一个极度危险且不该被谈论的话题。

  可听着瑞凡那轻快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她的嘴角又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牵动了一下。

第259章 故地重游(上)

  从码头到峇峇巷的路并不远,瑞凡随便问了个路人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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