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18节

  “忍着!下城区的规矩是:疼,说明你还活着。”她的动作虽然粗鲁,但却异常地精准与迅捷,还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克制。

  涂完药膏,老婆婆冷哼一声,转身拿过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杯子凑到瑞凡嘴边,那里面盛着半杯黑绿色的粘稠液体,“喝了它。”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混合了烂泥、工业酒精和臭袜子的终极味道。瑞凡惊恐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入了巫婆巢穴的哈士奇,正被强迫充当某种邪恶的献祭仪式的祭品。

  “这……这是……”他沙哑地试图抗议。

  “这是救命。也不晓得你是哪儿跑来的,像你这种没经过任何强化改造的‘原装货’,还一副细皮嫩肉养尊处优的样子,身子骨比纸还脆……在这下面,怕是喝口水都能让你拉上三天三夜。这碗药能帮你把肚子里的那些娇贵玩意儿都烫死,换上一批能跟这儿的脏东西干架的。快喝,别磨叽!”

  老婆婆不耐烦地捏住他的下巴就给他灌了下去,浑身瘫软的瑞凡根本无力反抗。

  那味道……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烧灼感,绝对是瑞凡这辈子尝过的最恶心的东西,没有之一。瑞凡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球,所过之处,食道仿佛都在溶解。

  但紧接着,奇迹发生了。

  那股灼热感在胃部炸开后,逐渐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伤病和惊吓而无比冰冷的四肢和骨头,居然奇迹般地暖和了起来。那股一直缠绕在他脑海中的、令人发疯的晕眩感也随着慢慢地退潮了。

  “……那些小兔崽子们也是折腾,看到个穿得好的落单就敢上去抢。结果发现可能打死了个上等人,又吓得一哄而散……”老婆婆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手脚麻利地处理着瑞凡身上的其他伤处,“要不是‘小火花’那孩子还有点良心,偷偷跑来告诉我,你现在啊,可就不止是遭这点罪了。且不论空气里和地上的脏东西,没准儿会被拖进哪个黑咕隆咚的角落,当成鲜肉给分了……”

  瑞凡喘着粗气瘫在铁床上,注视着老婆婆那双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枯瘦双手,灵巧地拨弄着那些恶心至极的虫子和药剂。也许是刚才那碗堪比生化武器的药汤的功劳,瑞凡的脑子运转逐渐变得顺畅,他转头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这里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间建在垃圾场里的非法解剖室。主体结构似乎是两节破烂的轨道车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风干的、长得奇形怪状的变异动植物,还有成捆成捆的、散发出怪味的菌类。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一种交织着蒸汽朋克和巫毒风格的诡异。但在这里,瑞凡听不到外面那令人疯狂的金属研磨声,也感受不到那些不怀好意的冰冷视线。在这片污浊的泥沼里,这间由废弃车厢拼凑而成的破屋子,竟然是他掉到这个鬼地方以来感受到的唯一具有安全感的地方。

  “您是……是什么人?”瑞凡虚弱地问道,”这是……哪儿?“

  ”叫我玛尔塔吧。“老婆婆终于从瑞凡身边站起身来,开始收拾她那些瓶瓶罐罐,“这里是我的诊所,也是整个七号货栈唯一负责把人救活而不是弄死的地方……那些小鬼虽然抢了你,但也怕一个上等人死在他们的地盘上。小火花那丫头跑来跟我报信的时候脸都白了,还以为惹上了杀头的祸事……”

  瑞凡张了张嘴,他凝视着头顶上那个晃动的、像猪尿泡一样的“输液袋”,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难分黑白的一切……抢劫他的人又救了他,而面前这位黑巫婆一样的老人正在用最恶心的东西修复着他的生命。

  这里没有他习以为常的秩序和人文关怀,只有铁锈、酸雾和带血的恩慈。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赶紧睡吧,你需要休息。”

  玛尔塔婆婆头也不抬地碾碎着某种干瘪的菌类,那两簇由发光苔藓组成的“眉毛”在黑暗中跳动着幽幽的绿光。

  “小病小痛,睡饱就好……等你能再睁开眼,你这身娇贵的皮肉才算是真正适应了这个地方。”

  瑞凡这才意识到那股难以抗拒的倦意——之前的昏迷和睡眠完全是两码事,而一个刚才昏迷中苏醒的人最亟需的就是休息。瑞凡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忙碌而佝偻的背影,只觉得那道原本让他觉得狰狞惊悚的身影,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母亲般温暖、坚实、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合上眼,在那单调的“咚、咚”捣药声中,再次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第35章 深渊晚宴(上)

  瑞凡捏着一把被掰弯过又勉强敲直的生锈铁勺,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一只破铁罐。

  罐子里翻腾着一种深褐色的、类似浆糊的粘稠物质。这还不是最糟的,最要命的是,那上面还漂浮着几片油亮的、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某种巨型蟑螂鞘翅一样的甲壳碎片。

  “铁甲汤。”坐在他对面的玛尔塔婆婆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给这罐诡异的玩意儿定了性,“富含蛋白质,最适合你这种刚去半条命的年轻人恢复身体。”

  在这个破罐子旁边,还放着一块红棕色的、布满蜂窝状气孔的“血饼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瑞凡举着勺子,感觉自己的胃正在疯狂翻腾,泛着一阵阵酸水。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觉得自己此刻不是在准备进食,而是在参与某种废土变异生物的邪恶投喂仪式。

  事实上,他能坐在这里对着这顿“大餐”做心理建设,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就在不久前,他才刚从那张冰冷的铁床上悠悠转醒。

  瑞凡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这间由废弃车厢改造的窝棚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挂着的一簇发着幽幽蓝光的苔藓。他躺在铁床上,茫然地盯着头顶那些不知挂着多少东西的铁钩发呆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被雨淋过的旧棉絮,沉甸甸地转不动。

  但他确实活过来了。

  记忆中那股仿佛要将他灵魂烧穿的剧痛居然已经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上各处伤口结痂带来的一阵阵紧绷感和难以忍受的瘙痒。瑞凡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能动,他掀开身上盖的粗糙毯子低头看向胸口,那群曾经趴在他身上大快朵颐的黑色水蛭已经不见了踪影,胸腹部只留下大片泛着紫色的细小红点。

  他甚至能感觉到力气正在一丝一丝地流回四肢,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渴。

  这是瑞凡此刻最清晰的感觉。嘴唇干得像是撒哈拉沙漠里风干了三年的咸鱼,舌头都恨不得黏在上颚上。他撑起身体,锈蚀的铁床立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通往外间的帘子被掀开了。

  玛尔塔婆婆端着个破脸盆走进房间,抬头看见瑞凡竟然坐了起来,那双浑浊的、漂浮着金属颗粒的眼珠子微微睁大了一些。

  “哟。”她发出一个简短的单音节,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醒了?”

  瑞凡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破风箱漏气一样的“呃”。

  玛尔塔婆婆走过来,把盆往旁边一张堆满杂物的木桌上一放,动作迅捷有力,根本不像个社会底层的小老太婆,倒像是个训练有素的士兵在摆放装备。她一抬手啪的一声点起灯,然后伸出那枯枝一般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掰开瑞凡的眼皮看了看,又捏开他的嘴往里瞅了一眼,最后又在他颈侧上下按了半天,力气贼大。

  “行了,死不了了。”她收回手,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欣慰还是例行公事,“你这副原装的细皮嫩肉,底子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皮实得多,居然真扛过来了。”

  瑞凡努力组织语言:“我……睡了多久?”

  “两天?三天?”玛尔塔婆婆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在这鬼地方,时间没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你没烧起来,也没抽搐,看上去脑子也没有出问题。”她朝瑞凡的肚子努了努嘴,大概是暗示那些水蛭一样的虫子把瑞凡给吸干净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渴……”瑞凡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饿。”

  玛尔塔婆婆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近似于笑的表情,虽然那笑容在她那张沟壑纵横、嵌着金属碎屑的脸上显得分外惊悚,但此刻,在这间阴森诡异的屋子里,瑞凡竟然觉得这位黑巫婆般的老人有些莫名的亲切。

  “饿就对了。饿说明你活过来了。”她转身从角落里翻出一团皱巴巴的东西,随手扔给瑞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先穿上这个。光着腚吃饭不像话。”

  瑞凡接过来一看,是一套简陋的衣裤。

  材质他认不出来,不是棉也不是麻,摸上去粗糙得像麻袋片,颜色是灰扑扑的、沾着洗不掉的污渍那种灰。裤子短了一截,上衣倒是够大,但肩膀处打着一块颜色完全不同的补丁,针脚粗得能跑马。

  瑞凡顾不上挑剔,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上有股发霉的味道,但比起他现在这条命,这点味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依旧头晕目眩,但那种生命力被抽干的虚脱感已经荡然无存。他借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昏黄油灯,终于看清了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地方的真实全貌。

  之前没顾得上细看,现在四下一打量,才发现这地方简直是现代医学的终极噩梦。

  房间——或者应该叫车厢——的墙壁上满是斑驳的锈迹和污渍。头顶那些铁钩子上,挂着许多不明内容物的囊袋和管子,还有几串风干的、像是什么动物的内脏一样的东西,黑褐色的,在幽暗的光线里轻轻晃荡。

  靠墙的药柜是用报废的配电箱外壳改装的,里面排列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坛坛罐罐,有的泡着蜷缩成一团的不知名生物,有的塞满了干枯的蘑菇,还有几个罐子盖着布,但依然挡不住一股股难闻的气味往外冒。更远一点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寒光闪闪的工具——钳子、镊子、锯子,还有几样瑞凡根本叫不出名字、但看着就让人后背发凉的医疗器械……还有桌子上那台锈迹斑斑的简易离心机,边缘甚至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污。

  这地方要是被卫生检查部门看见,估计得当场把所有相关人员拉去枪毙五分钟——但就是这个不堪入目的破地方,把他从鬼门关里给拽了回来。

  听到玛尔塔婆婆叫他,瑞凡挑起布帘来到了外间——房间的陈设其实也差不多。玛尔塔婆婆招呼他来到一张用废铁桶改造的小桌面前,上面摆着两只铁罐子。

  “吃吧。”玛尔塔婆婆在桌前的一个塑料墩子上坐下,自己也抓起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骨头磨成的勺子。

  瑞凡凝视着面前的“铁甲汤”,只觉得胃在疯狂地抗议——饿是真的饿,但对着这玩意儿,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

  他偷偷看了一眼玛尔塔婆婆。

  婆婆一只手捏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一只手用勺子舀起罐子里的糊糊送进口中——瑞凡这才注意到,婆婆罐子里的东西和他的不太一样——颜色更暗,稀得像粥,里面几乎看不见任何实在的东西,只有几片黑色的叶子漂在上面。

  而她吃得面不改色。

  瑞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低下头,一咬牙,一闭眼,用勺子舀起一大勺“铁甲汤”,连带着那些甲壳碎片,囫囵着吞了下去。

  味道……其实比他想象的好一点点。

  糊糊是温热的,很浓稠,带着一种类似土豆泥的绵软口感,但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像是烧焦的头发一样的焦臭。里头的一些块状物咬起来很有嚼劲,还释放出一股近似于肉的鲜腥味道。

  就像那个经典的“真香”梗一样,瑞凡几乎是狼吞虎咽地把一整罐糊糊都倒进了肚子里。那股热流从胃里扩散开来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有种重返人间的真实感。

  玛尔塔婆婆看着他吃完,又把自己手上那块几乎没动过的黑乎乎的东西也放进了瑞凡的罐子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那份稀粥,“噎死了我还得费劲把你拖出去。”

  瑞凡捧着罐子,看着里头那块多出来的不明食物,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两个字。

第36章 深渊晚宴(下)

  这是一块质地像硬纸板、颜色像陈年污垢的黑色方块。

  这玩意儿入口甚至连一点有机物的腥臭都没有,只有一种让人联想到发霉旧报纸的死寂味道。

  “这是‘下等标准口粮’。”玛尔塔婆婆抬眼望了眉头皱成一团的瑞凡一眼,“以前没吃过吧?下城区这儿大家的主要食物就是这个。”

  瑞凡觉得鼻子微微发酸。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食物统统塞进嘴里。它的味道确实一言难尽,但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却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驱散了他骨子里的寒意。

  婆婆自己吃着这种最劣质的、勉强能维持生命的工业废渣,却把那些在她看来富含蛋白质和营养的“珍馐”全都供给了瑞凡这个素昧平生的倒霉蛋。

  瑞凡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瓦尔蒙达要塞食堂里见识过的“大餐”,那些食物同样很恶心,却散发着一股纯粹的恶意。至于后面审判官提供给他的那些……“生命体征维持餐”,只能说理性而冰冷,它压根没把人当人,只是当作一种机器,而食物则是燃料,仅此而已。

  在这里,食物的确只是为了活着,但这份食物里,却有活着的温度。

  “玛尔塔婆婆……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瑞凡一边费力地咽下那块口感堪比生锈铁片的“血饼干”,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

  婆婆干瘪的嘴唇缓慢地咀嚼着,用那种两块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嗓音,向瑞凡揭开了这片深渊的冰山一角:

  这里是“七号货栈”,尖峰城最底层的贫民窟之一。各种工业区、垃圾场和排污区环伺周围,是所有被上层社会淘汰下来的废品和废人的终点站。

  “这里没有法律,也没有上层那些老爷们嘴里的秩序。”婆婆喝了一口浑浊的水,平静地说道,“净水、食物和药品,才是硬通货。而暴力,是这里唯一通行的规矩。”

  她告诉瑞凡,尖峰城上层的官僚们和执法者既不想、也不会涉足此地,这里的居民被放任自生自灭。至于那些抢劫了瑞凡的半大孩子,婆婆称他们为“下水道里自己长出来的蘑菇”。

  “他们的父母要么死于帮派械斗,要么死于工厂的机器里。他们聚在一起,靠偷抢和捡垃圾为生,今天活着,明天可能就烂在哪个阴沟里了。”婆婆看了一眼瑞凡,叹了口气,“那个跑来给我报信的‘小火花’,爹妈很早以前就死了,我看着她长大的。胆子小,心不坏,这次估计也是被其他人架上去的……”

  瑞凡沉默了。

  他放下铁勺,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一切。他该恨那些把自己打晕扒光的流浪儿吗?可又是他们中的一个跑来向婆婆求救,让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在这个比十九世纪伦敦贫民窟还要糟糕一百倍的地狱里,所谓的善与恶,早就被空气中的毒雾融成了一团模糊的浆糊。生存,才是这里唯一的道德。

  “吃饱了?”婆婆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瑞凡抬起头,看了一眼铁皮门外那片永恒的、昏暗的浓雾。即使隔着门板,他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沉闷锻压机轰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凄厉惨叫。

  审判官大人……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做出了决定:“我……我得离开这儿。我要去找一条回上层的路,还要去找……找之前和我走散的人。”

  尽管他深深地感激玛尔塔婆婆的救命之恩,但这片肮脏、混乱、充满了变异和毒气的贫民窟,依然让他这个习惯了现代文明的灵魂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抵触。他就像是一只被丢进亚马逊原始丛林里的波斯猫,本能地想要逃离这片充满恶意的修罗场,去寻找他认知中代表着“秩序”的地方。

  玛尔塔婆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挽留,也没有嘲讽他的意思。

  她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铁柜前,翻找了一阵,然后将一堆东西粗暴地塞进了瑞凡的怀里。

  那是一件用好几种不同材质粗布拼接起来的、散发着淡淡机油味的厚重军大衣,连带着兜帽;一条同样材质的宽大长裤,膝部打着皮质的补丁;还有一双根本不分左右脚的厚皮靴,不知是什么皮做的,虽然旧得不像样,但至少比光脚要强得多。

  最后,玛尔塔婆婆从墙上取下一个像是防毒面具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的做工极其简陋——主体是一个铁皮罐子,里头塞满了黑乎乎的、像是木炭和干苔藓混在一起的填充物。罐子前端伸出一截生锈的金属管,管子末端连接着一个用皮革缝制的面罩。面罩油腻而柔软,边缘已经磨得发白,但依然看得出被人仔细缝补过很多次。

  “这个最重要。”玛尔塔婆婆把面罩塞进瑞凡手里,不容置疑地强调,“外头可不比我这破屋子,这下面的空气有毒。你这娇贵的上等肺脏,要是没这玩意儿挡着,最多两个钟头你就喘不上气了。”

  瑞凡捧着那堆行头,看着玛尔塔婆婆那张皱巴巴如同橘子皮,还布满金属疤痕的脸,看着她浑浊的眼珠子里那些缓慢游动的金属颗粒,看着她那两簇发着幽幽绿光的苔藓眉毛。

  他想说点什么。

  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他一定会报答她,想说他从来没有遇见过像她这样的人……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玛尔塔婆婆似乎看懂了他的表情,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给我整那些没用的。要滚就赶紧滚,趁你那身细皮嫩肉还没被人盯上……出了门外的巷子就一直往高处走,遇到岔路口就往右边拐,走到头就是七号货栈的主入口。至于后面往哪里走……”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门外一眼,“得问你自己。”

  瑞凡深吸一口气,把那堆行头一件件往身上套。

  大衣和裤子质地梆硬,但却意外地合身。长长的布条用来充当腰带和绑腿。靴子有点大,但扎紧之后勉强能走。兜帽软趴趴的,但至少能挡住从上方落下的不明液体。面罩扣上脸庞,只觉一股酸醋味直冲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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