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凡整个人都吓瘫了,缩在士兵们中间,抖得像开了震动模式的手机。现代人的常识和三观?那玩意儿在第一个人被轰成两截的时候就已经碎成渣了。此刻瑞凡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这不是游戏,这不是电影,这是真的,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士兵用一种现代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冷静和效率屠杀着四周的人群。他们手里某种看起来像霰弹枪的武器每一次怒吼,都能把面前扇形区域内的一切都打成碎块。那位破衣烂衫的地中海大爷表现得最为疯狂。他高喊着什么“血祭神皇”,挥舞着咆哮的巨型链锯冲进人群。那玩意儿的威力比瑞凡想象中的恐怖一万倍——每一次挥舞,都能轻易地把人体连骨头带肉一起撕开,鲜血和碎肉像喷泉一样到处乱洒。
枪声、爆炸声、链锯的轰鸣声、临死的惨叫、疯狂的嘶吼……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场能把人逼疯的交响乐。一些温热的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那股浓烈的铁锈味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如果把镜头拉远,你就会发现混乱正迅速以这片小广场为中心,无情地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就像一根火柴落到了洒满汽油的地面上。一座座高楼上都冒起了火光与黑烟,爆炸声此起彼伏,整个城市都开始燃烧,在尖叫。而瑞凡所在的这支小小的队伍,就像是台风眼中的一叶扁舟。
“带上对象Ω073。我们必须步行前往撤离点,飞机会来接我们。移动!”
随着法务官凯伦的一声令下,瑞凡只感觉自己被人从地上粗暴的一把拽起,像一袋土豆一样扛上肩膀就跑了起来。
双脚离地,视野剧烈颠簸。
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影、飞溅的血液和燃烧的火焰。有子弹打在周围士兵的盔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瑞凡在颠簸中勉强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脸孔扭曲的女人扑上前来,随机就被一根钉头锤一样的警棍砸碎了脑袋;他还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疯狂与仇恨,他尖叫着冲过来,然后被一道红色的光束扫过腰间。
那孩子就像一块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上半身和下半身滑稽而干脆地分了家。
瑞凡再次闭上了眼睛,在这个被壮汉扛着奔跑的时刻,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但他很确定一件事:这里就是个他妈的地狱。
第3章 认知的破碎(上)
被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狂奔,这种体验绝对不在瑞凡的人生愿望清单里。
瑞凡的脑袋随着壮汉的步伐上下颠簸,胃酸和恐惧在喉咙口反复横跳。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份快要被打翻的外卖,还是汤汤水水特别多的那种。如果不是双手被反剪着,他绝对会吐在那身昂贵的黑色盔甲上。
平心而论,这帮“复古SWAT”确实专业得吓人。他们将瑞凡死死地围在中间,最前方的士兵举着门板大的防爆盾,宛如一堵移动的钢铁墙壁;两侧的队友交替射击,配合默契得如同在打一场高端局的CS比赛。而瑞凡本人就像一件行李,除了忍住不尖叫,他什么也做不了。
流弹偶尔击中周围士兵的盔甲,发出“铛铛”的闷响,每一次撞击都让瑞凡心脏骤停,生怕一发子弹就这么直接穿进来,给他的脑袋开个瓢。
在尸体与火光中穿行了大概七八分钟——对瑞凡来说,这简直比一个世纪还漫长——队伍冲进了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
这里简直就是个刚出炉的修罗场。到处都是燃烧的汽车残骸和支离破碎的尸体,四周的街道和建筑的阴影里,闪动着无数影影绰绰的人头。领头的凯伦法务官猛地竖起一只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就在这时,一阵古怪的声音响了起来。
有点像连绵的号角声,又像是几百个五音不全的业余歌手在地下室里进行的低沉咏唱。那声音悠长、怪诞,听得人头皮发麻。瑞凡艰难的抬起头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气氛变了。大块头法务官凯伦和几个士兵猛地抬头望天,脸色难看无比;连那个杀神一样的地中海大爷都突然闭上了嘴,死死盯着天空,那张狂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瑞凡说不清那是什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
“什么情况?”瑞凡忍不住问了一句,但没人理他。那名扛着他的士兵只是将手里的巨大手枪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瑞凡艰难的扭过头看了看,只见路口旁一栋小楼的阳台上,站着个穿破烂长袍、浑身血污的老家伙。那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涂着乱七八糟的鬼画符,手里举着根歪歪扭扭的长棍,他张大嘴巴,高声嘶吼着听不懂的台词,配合着那种连绵的号角声,活脱脱一个民族风乐队的主唱。
然而,还没等瑞凡吐完槽,战局便瞬间崩坏。
随着那老神棍将法杖高高举起,周围的声音骤然转变为某种急促的鼓点,无数的暴民瞬间从四面的建筑和街道中冲了出来!他们仿佛被打了高纯度的兴奋剂,一个个眼球充血,嚎叫着非人的音节,从四面八方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这群乌合之众虽然更加疯狂,有的人甚至胸口被打穿还能嘶吼着冲上来用牙齿啃咬盾牌,最糟的是瑞凡身边的这支精锐小队——他们竟然怂了。
这群之前还无比能打的猛人,此刻竟然在退缩。他们的攻击变得毫无章法,坚不可摧的盾墙开始剧烈颤抖,好几次差点被冲垮。
“火力压制!压制他们!”凯伦法务官的吼声第一次带上了焦急,“他们被‘赐福’了!王座在上!那是个巫师!”
巫师?
瑞凡愣了一下。这都21世纪……哦不,这都不知道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信这个??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闭上了嘴:那个蒙眼的古怪女人像梦游一样尖叫着脱离了队伍,捂着脑袋被暴民们打倒拖走;地中海大爷脚步踉跄,仿佛挨了一记又一记无形的重拳,挥舞的电锯频频落空;整个队伍此刻面对着汹涌的人潮,从之前游刃有余的屠杀,变成了艰苦的困兽之斗。
“黄金王座啊!恶魔!他们召唤了恶魔!”不知道哪个士兵扯着嗓子嚎叫。
瑞凡惊恐地扭动着身子想要观察四周,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帮全副武装的超级战士,怎么突然就被一群拿着破铜烂铁的疯子吓破了胆?所谓巫术到底是怎么回事?恶魔又是什么鬼?
队伍在莫名其妙的恐慌中溃退,瑞凡被裹挟着跌跌撞撞退进路口一侧的废弃建筑。大块头法务官猛地一拳砸向门框边的操作面板,厚重的防爆钢门伴随着刺耳的吱嘎声落下,外面的嘶吼与枪炮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变得沉闷而遥远。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降噪键。
“该死!该死!该死!”
那个地中海大爷一屁股坐在满是尘土碎屑的地上,手里的链锯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低鸣。他大口喘着粗气,那件挂满蜡封和祷言条的袍子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
瑞凡也被扔在了一旁。他顾不得形象,靠着一个覆盖着防尘布的柜台滑坐下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借着某种应急灯具发出的微弱红光,瑞凡终于看清了这里的情况——这似乎是一家银行或者售票厅。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机油味,以及这群士兵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臭氧和汗水味。四周分布着许多死气沉沉的电子终端机,上面覆盖着碎石和尘屑。
“检查弹药!向王座祷告!”凯伦法务官的声音虽然依旧严厉,但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他背靠着钢门,透过观察孔向外窥视,“那群异端在撞门……该死,那个巫师还在外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随之响起,钢门微微震动。那是外面的暴民在用身体、用简陋的武器疯狂砸门。更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抓挠声,像是无数只指甲在金属板上剐蹭,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们进不来。”一名士兵从大腿外侧拔出一个崭新的弹匣,用力磕了一下头盔,“咔嚓”一声塞进枪里,“除非他们有热熔炸弹,否则这门能顶到明天早上。”
但这句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瑞凡靠坐在墙角边,大脑飞速运转: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楼上那个神棍只是挥了挥棍子,这帮原本非常专业的家伙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开始胡乱攻击,甚至有人大喊看见了恶魔,至于那个神叨叨的女人,更是死得莫名其妙。
【可以令我方人员表现失常……致幻毒剂?】瑞凡在心里盘算,作为一个正派的理工男,他开始从以前看过的各种科幻作品中寻求解释。【某种次声波武器?或者是全息投影?】
但又有点说不通,因为自己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瑞凡抬起头,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凯伦法务官。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汉此刻正咔哒咔哒拼命往弹仓里装填着子弹,那副紧张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外面的某个东西。
“喂,我说……”瑞凡试探着开口,试图缓解一下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外面那……”
唰——
几道严厉的目光瞬间刺向他,瑞凡顿时打了个哆嗦,剩下的半截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不,不对。
瑞凡陡然发现,外面的砸门声变成了某种节奏。与此同时,室内的光线似乎莫名其妙地黯淡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愈发凝滞。
而房间里这群全副武装的猛人们,似乎并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盯着大厅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地板。
“黄金王座啊……”一名士兵带着哭腔,手中的枪口开始剧烈抖动,指向了那团空气,“它……它要进来了。”
但在瑞凡眼中,那里只有满是灰尘的地砖,和一团不知道是哪里漏进来的冷风卷起的灰尘。
什么进来了?瑞凡只感觉莫名的紧张,那地板上什么都没有啊?
但在这些“土著”的眼中,地狱的大门似乎已经在那里洞开。
“黄金王座啊!他们召唤了恶魔!恶魔进来了!”
瑞凡眼睁睁看着那个一直冷静如花岗岩的凯伦法务官,突然转向左侧空无一物的墙角,以标准的战术姿势倾泻火力,威力巨大的子弹将石墙炸出一个个骇人的坑洞,仿佛正有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在步步紧逼。
可是……他在打谁?空气吗?
瑞凡环顾四周,只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这支小队的人都彻底疯了。
一名士兵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把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另一个拿着刺刀疯狂捅自己的大腿,鲜血浸透了裤管;地中海大爷对着承重柱一通猛砍,火星四溅。
“巫术烈焰!啊啊啊!”有人凄厉惨叫,在地上疯狂翻滚拍打,仿佛身上真的着了火。
瑞凡惊恐地缩在墙角,看着这群人在不存在的火焰中挣扎,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杀,看着那扇明明完好无损、连道划痕都没有的大铁门。大厅里除了尘土,硝烟味和血腥味,并没有什么恶魔破门而入,也没有什么魔法火焰。
这就像一群蹩脚演员在绿幕前表演“地狱降临”,可他们脸上的恐惧、流出的鲜血、自残造成的伤口,全是他妈真实的。
第4章 认知的破碎(下)
瑞凡看见那位凯伦法务官猛地抬起左臂,仿佛在格挡一记看不见的重拳,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摔去。他半躺在地,左臂肌肉贲张,似乎在死死地抵着什么,右手却朝天花板疯狂开枪。水泥碎块簌簌落下,砸在他头盔上。
枪膛打空了,他艰难的坐起身来,正好跟瑞凡面面相觑,然后突然就愣住了,透过面甲死死盯着瑞凡。那被硝烟熏黑的半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他的视线似乎穿过了瑞凡,看着瑞凡身后的虚空。
“怎么……可能……”凯伦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梦,“它们……不管你……”
瑞凡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缩:“大哥你别吓我,哪来的‘它们’?”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学宿舍里一群人关了灯围坐在一起比赛讲鬼故事。
对方却仿佛没听见,他猛冲过来一把抓住瑞凡的手腕,铁钳般的手劲痛得瑞凡呲牙咧嘴。
“快移动!这里太危——”
法务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松开手,仿佛瑞凡的手腕是烧红的烙铁。他脸上的狰狞、恐惧,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迅速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茫然。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就在刚刚那一瞬,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完成了一次静默的、却天翻地覆的切换。
他转过头,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一样环顾四周。
没有燃烧的烈焰,没有破损的大门,没有张牙舞爪的恶魔。只有一个布满弹孔的大厅,和一群对着空气搏斗、自残、互相射击的疯子战友。
“这……这是……”法务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恶魔呢?巫术呢?!”
他一把抓住瑞凡的肩膀,疯狂摇晃,力气大得差点把瑞凡晃散架:“它们去哪儿了?!”
瑞凡的脑袋被甩得如同狂风中的麦穗,只觉得头晕眼花。对于这种极端粗暴无礼的举动,恐惧和荒谬感终于冲破了他理智的堤坝。
“哪来的恶魔和巫术!”瑞凡拼命挣开法务官的双手,带着哭腔吼了回去,“你们这群疯子!都是幻觉!看看你们都在干什么!”
这一嗓子在封闭的大厅里显得异常尖利,甚至盖过了其他人的嘶吼和枪响。
“都他妈给我冷静点!没有什么恶魔!你们在跟空气打架!!”瑞凡使出浑身力气,以一种几乎是尖叫的音量高喊道,似乎要将来到这个鬼地方所遭受的全部惊骇与迷茫都从嗓子眼里给吐出去。
吼声落下,大厅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撞墙的停下了,自残的僵住了,对着墙壁猛烈射击的也哑火了。士兵们一个个动作迟缓地转过头,眼神从茫然、呆滞,逐渐变成了溺水者上岸后的惊恐。
一个士兵低头看了看插在自己腹甲缝隙里的刀柄,表情像是在看肚子上长出的第三条胳膊。
凯伦法务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无大碍的左臂——在他原本的感官中,那里本该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现在却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
他猛地抬头,死死锁定了瑞凡。那眼神里没有了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你……”法务官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什么都……没看见?”
“看见什么?我就看见你们一群人跟磕了药一样发疯!”瑞凡警惕地后退半步,没好气地骂道,“门关得好好的,地上也没什么火,只有你们在那鬼哭狼嚎,不是瞎打就是自残!你们到底在干嘛?”
“发疯……”大块头的法务官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我们没有疯。就在你喊出来之前,我们……都在跟恶魔战斗。”
“哪儿来的恶魔?你们是不是中毒产生幻觉了?”瑞凡的眼睛瞪得斗大,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科学解释。
“不是幻觉!”法务官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压低,指着那扇完好的铁门,“那个巫师用巫术烈焰轰炸我们……还在大厅里召唤出了恶魔……我看见一只恶魔扑向你,可是……它直接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了。”
他死死盯着瑞凡,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洞来。“是你。问题出在你身上。”
“哈?”瑞凡一脸懵逼。
“所有的恶魔,都对你视而不见,就像……空气一样。”他急促地喘息着,指着自己被撕开袖子的手臂,“我被恶魔咬伤了,深可见骨,可是当你那种……‘特质’影响到我之后,伤口……它自己变浅了!”
瑞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手臂上确实有一道伤口,但那只是一点擦伤,可能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离“深可见骨”显然差了十万八千里。
法务官话音未落,周围也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幸存的士兵们纷纷检查自己,发现那些所谓“致命”的伤口全都“愈合”成了轻伤——除了那几个真正对自己下死手的倒霉蛋。
瑞凡皱着眉头看向他们,虽然依旧被这群神神叨叨的本地土著搞得云山雾罩的,不过有一件事情他倒是明白了——至少是自认为想明白了:
不是他会加血,而是这些人所谓的“重伤”从一开始就是幻觉。心理作用消失了,伤自然就“好”了。
就在瑞凡试图开口用科学道理来解释这一切时,他猛然想起了那个始作俑者。
他冲到大门边,法务官还来不及阻止,他就飞起一脚踹在了开关上——嗯,这种工业风格的设备果然耐造——大门吱嘎升起。外面的场景正如他所料,那些邪教徒都退得很远,似乎在给某种“大场面”让路,而那个站在二楼阳台上的花哨神棍还呆呆的举着法杖。那一张张涂满了鬼画符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看到了什么本该被烧成灰,或者切做臊子的人正毫发无伤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