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5节

  瑞凡想吐,但他强行忍住了。他探过头,用尽量平稳的声线,问旁边的小伙子:“那个……兄弟,问一句,你们……平时就吃这个?”

  小伙子从盘子里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一截流淌着黄色黏液、酷似鸭肠的东西还从他嘴角滑落,随着他的话语一晃一晃,这模样让瑞凡的喉咙又是一阵抽搐。

  “是啊,阁下。”他一边说,一边“吸溜”一声,将那截“鸭肠”吸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军队伙食就这样……还行吧,肯定比不上那些大人物的山珍海味,不过今天这顿算相当不错了,有天然肉呢!我们已经上报了您的情况,在上面做出决议之前,您就先将就一下,填填肚子吧。”

  这一刻,瑞凡只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第8章 审判降临

  “军队伙食就这样?!”

  瑞凡的声音带着破音,又尖又利,像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这嘈杂的食堂里显得异常突兀。

  “我他妈的……就算是阿三都不会给他们的士兵吃这种东西吧?!这是给人吃的吗?这这这,这根本就是泔水!根本就是厨余垃圾!”

  这一嗓子,几乎耗尽了瑞凡肺里所有的空气。满溢着被戏耍、被恶心、以及被压抑到现在的浑身不自在所共同组成的滔天怒火。

  整个食堂,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狼吞虎咽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成百上千双眼睛,齐刷刷地向瑞凡看来。

  瑞凡瞬间一个激灵,暗道不妙——情绪管理大失败啊!自己是不是捅了马蜂窝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们的伙食是猪食,这下要完蛋了,搞不好要被群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前的小伙子听了他的话,先是愣住,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餐盘。

  那名士兵的目光,在那些黏糊糊、油腻腻的不明物体上停滞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脸上的肌肉开始剧烈抽搐,那餍足的表情瞬间凝固,转为一种见鬼般的惊骇与恶心。

  “呕——哇!!”

  他猛地捂住嘴,但为时已晚。一口混杂着半消化食物的秽物,被他狂喷而出,溅得到处都是。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场名为“清醒”的瘟疫,在食堂里闪电般地蔓延开来。

  一个又一个士兵,顺着瑞凡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餐盘。然后,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地浮现出与那名小伙子如出一辙的、见了鬼般的惊恐与厌恶。

  “这……这是什么东西?”

  “神皇在上,我刚才……吃了什么?”

  “呕……”

  呕吐声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一片。整个食堂,瞬间从一个热火朝天的干饭现场,变成了一个大型集体孕吐俱乐部。士兵们扔掉餐具,对着餐盘,对着地面,对着垃圾桶,大吐特吐,场面蔚为壮观。

  而另一部分没吐的士兵,则选择了另一种更直接的发泄方式。

  “狗娘养的厨子!他们给我们吃的到底是什么?!”一个壮汉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桌。

  “抓住他们!把他们吊死在旗杆上!”

  愤怒的咆哮响彻四方。数十名怒不可遏的士兵抄起餐盘和椅子,嘶吼着冲向打饭的窗口,将那几个胖如山丘的厨子从厨房里拖了出来,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瑞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骚乱,有些无言以对。刚才胡吃海塞的时候你们都在想什么呢?饿死鬼投胎吗?都不看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黑心厨子嘛,无论在哪个时代都该打。

  ……

  就在食堂的骚乱愈演愈烈,即将演变成一场全面暴动之际,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房间。

  墙上的照明灯瞬间切换为刺眼的红色,疯狂闪烁。

  “警报!所有单位立刻镇压暴乱!重复!所有单位立刻镇压暴乱!”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从广播中传出。

  紧接着,食堂的几个入口,厚重的防爆门“哐当”一声砸落,数十名全副武装的镇暴兵手持盾牌与棍子冲了进来,试图控制场面。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阵沉重到让地面都为之震颤的脚步声,从其中一个刚刚开启的门外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绝非人类所能发出。那更像是一台钢铁巨兽,正迈着无可阻挡的步伐,向此地逼近。每一步,都仿佛重重地踏在瑞凡的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嘈杂的人群不自觉地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沉重的步履声所吸引。

  然后,那扇本就不太宽阔的闸门,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向两侧撑开。扭曲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如同两张被揉烂的废纸。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将整个门框堵得严严实实。

  那是一尊近三米高的、通体呈象牙白色的华丽人形机甲。

  它竖立在那里,仿佛古代神话中降世的战争神祗。一股混合着灼热蒸汽、臭氧与某种高级香料的气味,从它身上弥散开来,瞬间压倒了食堂里那股酸腐的呕吐物气味。那种纯粹由力量与科技堆砌而成的压迫感,让整个食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瑞凡的呼吸停滞了。

  那高大的白色巨人,缓缓向前迈出一步。它的动作明明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油腻肮脏的金属地板在它巨大的铁足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它穿过混乱的人群,人群如摩西面前的红海般向两侧分开。它头部那两只幽蓝色的光学镜头,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漠然地扫视着满地的狼藉。最后,它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瑞凡的身上。

  瑞凡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象β073。”

  一个冰冷的、经过电子处理的女性声音,从机甲的扬声器里传出。那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像是从万年冰川下传来,“我才和要塞的指挥官谈完你的‘归属权’问题,你就给我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看来,你比报告里描述的,还要有趣得多。”

  在一阵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嘶嘶”声中,那巨人的头部,突然开始分解。

  精密的构件层层解锁,巨人的头部宛如一朵绽放的钢铁莲花,缓缓向四周展开。大量的白色蒸汽从中喷涌而出,瞬间将那高大身影的上半身笼罩。

  瑞凡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团蒸汽。

  蒸汽缓缓散去,一张与这钢铁巨人形成极致反差的脸庞,从蒸汽中显露出来,就像是开启的贝壳中耀眼的珍珠,又像是盛开的钢铁之花中娇嫩的花蕊。

  这一刻,瑞凡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不像话,也冷得不像话的女人。

  她有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种极为繁复的古典发髻,仅在额前落下几缕卷曲的发丝。她皮肤白皙到近乎于苍白,在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五官宛如用最纯净的大理石,由希腊最顶级的雕塑家用尽毕生心血雕琢出的杰作,一道浅浅的疤痕从右眉骨划过颧骨,非但没有破坏那份完美,反而为她增添了一抹凛然的英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宛如北境深海的寒冰,美丽、纯净,却又带着一种能冻结万物的冰冷。她的目光里,没有凯伦的坚毅,没有邪教徒的狂热,没有大兵们的淳朴,也没有机仆的空洞,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审视。她从高处俯瞰着瑞凡,像一个最严苛的科学家在观察着培养皿。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紧紧抿着,形成一道坚硬而严厉的线条。

  如果说那具机甲是代表着绝对力量的战将,那么此刻从里面显露出真容的她,就是执掌神罚权柄的女神。

  “我是审判官伊瑞雅·瑟拉菲尔德-维格兰。”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经过电子处理的冰冷,而是如同大提琴般低沉悦耳,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却分毫未减,“帝国异端审判庭,泰冈世界最高负责人。”

  她做着自我介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瑞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已经被审判官那强大的气场与惊人的美貌,震慑得失了声。

  审判官大人似乎对瑞凡的反应毫不在意。她微微侧过头,对旁边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大兵冷冷地命令道:“封锁这里,隔离所有人员,审查全部食物来源。把后厨和所有相关人员都给我控制起来。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遵命,审判官阁下!”士兵们如蒙大赦,立刻行动起来。

  【审判官】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瑞凡,与一尊神像般的白色钢铁巨人。以及满地散发着恶臭的食物残渣和呕吐物——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在意这些了。

  老话说“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但瑞凡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绝对是最经典的反面教材。

  在这个宛如神明降世、身高接近三米、浑身包裹着华丽铠甲、连散发出的蒸汽都带着香味的“审判官”面前,瑞凡越发感觉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么的滑稽和悲惨:他那光着的双脚正毫无保护地踩在一滩混杂着可疑糊状物和某人胃液的污秽之中,黏腻的触感伴随着刺鼻的酸臭味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身上那件可笑的、仅能蔽体的粗布病号袍在空气循环系统吹出的冷风中瑟瑟发抖。这种阶级、力量与尊严上的绝对差异,让瑞凡产生了一种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公开处刑般的极致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想把脚从那滩污秽里抽出来,却又在对方冰冷威严的注视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伴随着细微的机械摩擦声,审判官伸出了一只手——那是一只巨大的、被层层繁复厚重装甲所包裹的巨手。足有瑞凡手腕粗的金属指节轻轻划过他胸口的伤处,动作很轻,但那冰冷、坚硬的触感依旧让瑞凡浑身发抖,汗毛倒竖。

  “很有趣的躯体。”她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能够绝对地排斥亚空间力量,却对纯粹的物理攻击毫无抵抗力……就像一块至纯的水晶,能无视一切泼洒其上的污秽,却会被最寻常的一块石头轻易击碎。”

  她收回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难察觉的、类似“好奇”的情绪。

  “告诉我,”她没有问瑞凡的名字,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当我的侍僧和法务官们陷入巫术的折磨,与恶魔厮杀时,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而刚才,在这间食堂里,你又看到了什么,才引发了这一切?”

第9章 标准开局

  瑞凡被关禁闭了。

  在因为一盘猪食引发了食堂暴动,并被一个开着两米多高机甲的冰山美人强制征召之后,他并没有如愿开启什么波澜壮阔的异世界冒险。恰恰相反,他被“请”回了那间做完手术后刚醒来时的病房——不,按照那些铁罐头士兵的说法,这里叫“七号观察室”。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一张硬板床,一张床头柜,还有一个让瑞凡每次看到都感觉尊严受到严重挑战的、焊在墙角的金属马桶。就连他的“室友”也还在那里——那个之前带他去食堂的,身穿灰衣的机仆。

  它就像一尊最敬业的雕像,在瑞凡床边一动不动地伫立着。当瑞凡在房间里移动时,它的头颅也会跟着机械地转动,只有那只绿色的电子眼偶尔闪烁一下,证明它还在运行。门外则多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站得笔管条直,跟两尊门神似的。

  这待遇,妥妥的重刑犯级别。

  瑞凡躺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一方面是因为饥火难耐——在那间三号下级食堂里,可怜的瑞凡终究什么也没能吃到;另一方面是,早先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魔幻,在他的脑子里反复上演,尤其是和那位审判官大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在食堂的一片狼藉之中,当审判官大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瑞凡的时候,他感觉自己里里外外连同DNA都被对方分析了一遍。

  她问了瑞凡两个问题:第一,当她的手下跟“恶魔”打架时,他看到了什么;第二,他在食堂里又看到了什么,才引发了这场暴动。

  瑞凡当时又饿又怕,脑子一片混沌,只能实话实说。

  “第一个问题……我看到你们的人,嗯,就是凯伦队长他们,突然就跟疯了一样。”瑞凡努力回忆着当时那诡异的场景,试图用科学的语言来描述,“有些人对着空气开枪,有些人抱着柱子摔跤,还有人自己拿脑袋撞墙……就像是一群人突然集体癔症发作,或者吸入了什么致幻气体。至于你们说的什么恶魔啊,巫术啊……说实话,我啥也没看见。在我眼里,他们就像是在……嗯,自相残杀和攻击不存在的敌人。”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审判官大人的反应,但对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那一丝名为“好奇”的情绪似乎变得更浓了。她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你懂个屁”的鄙夷,只是安静地听着,像一个正在记录异常数据的研究员。

  “那第二个问题呢?”她问。

  “第二个问题就更简单了。”一提到这个瑞凡就来气,眼角余光扫过脚趾间的污秽,恶心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我看到了一盘猪食。不,说猪食都是在侮辱猪……我看到的是一盘由乌七八糟的玩意和恶臭糊状物组成的垃圾。然后我抬头一看,发现全食堂的人都在埋头猛吃这玩意儿,还吃得特香。我当时就没忍住,吼了一嗓子,问他们怎么能吃得下这种东西。”

  瑞凡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然后,他们就好像突然醒过来一样,看清楚了自己盘子里是啥,接着就开始吐,开始砸食堂……后面的事您就都看到了。说到底,我觉得这事儿吧,主要责任在后勤和厨子,搞出这种反人类的伙食,被打也是活该。”

  说到这里,瑞凡感觉稍微有点心虚,毕竟这么一说他好像还真就是带头挑事儿的。为了掩饰尴尬,他梗着脖子指了指满地的秽物:“……您自己看看,这种东西是人吃的嘛?”

  这番话说完,食堂里陷入一片死寂。

  审判官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那眼神看得瑞凡心里直发毛。可她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瑞凡的意料。

  “原来如此。”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份实验报告,“一种绝对的、排他性的‘现实’认知。你的认知还能够覆盖甚至扭转影响他人的亚空间力量……在城里,你‘不相信’恶魔的存在,所以攻击凯伦他们的恶魔消失了。在这儿,你‘确信’那些食物是腐烂的垃圾,所以那些被巫术伪装的‘美味’也恢复了原状。”

  瑞凡一脸茫然地看着审判官大人。

  对方用一种瑞凡完全听不懂的逻辑,给他那番朴素的唯物主义吐槽,做了一个听起来牛逼到不行的总结。这剧情怎么看怎么像后宫剧里的争宠桥段:皇帝本来觉得妖妃美若天仙,结果被皇后一点破,才发现那妖妃是个画皮恶鬼。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瑞凡赶紧摆手,“我就是个普通人,信科学,不信鬼神。甭管其他人怎么大惊小怪,没有恶魔就是没有,盘子里的猪食就是猪食——我才不会陪着别人一起发神经。”

  “‘普通人’?”审判官的嘴角,第一次向上牵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微笑,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嘲讽,“一个能瞬间让屠杀帝国战士的亚空间事物消弭于无形,一句话就破除大规模蛊惑巫术的‘普通人’?你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

  她缓缓向着瑞凡逼近,一股淡淡的熏香和臭氧的混合味道扑面而来。

  “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暂且也不管你是不是可疑分子或什么圣物。”她俯视着瑞凡,一字一句地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随从,一件非常有用的‘工具’。你的衣食住行,你的人身安全,都由我,以及我所属的异端审判庭负责。作为交换,你需要做的,就是待在我身边,让我随时可以‘使用’你。”

  瑞凡彻底懵了。

  这算什么?被强制征召了?从一个来路不明的流浪汉,一飞冲天,成了某种强力部门头子的私人助理……或者说,私人道具?

  …………

  “唉。”

  时间回到现在,躺在观察室床上的瑞凡长长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某些轻小说里的烂俗标题在他脑海里探头探脑:《关于我成了大小姐的玩具这档事》……

  忽然,他察觉到门外传来了一些隐约的骚动。不对,这些动静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开始了,只是他之前沉浸在胡思乱想中一直没留意。急促的脚步声,含混的呵斥声,甚至还夹杂着像是枪响的闷响和凄厉的惨叫声……

  瑞凡先是觉得不明所以,而后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这会不会跟他白天闹出来的事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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