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那人,瑞凡竟然认识。
正是那位白毛版奥观海,在尖峰城分赃大会上初次见面,还在前来新利恩的运输机上与他相谈甚欢的泰冈联合理事会代表。他是审判庭这支队伍在新利恩的接洽人,也是泰冈本土势力派驻的“监军”兼联络员:拉吉夫·苏里亚。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再没有了之前那种学者般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却冰冷的疏离。他的身姿依旧笔挺,灰白色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下巴和脸颊刮得很干净,没留一点胡茬子,但那双看着审判官伊蕊的眼睛里,却充满了疲惫、审视,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愤怒。
瑞凡心里“咯噔”一下。前几个小时还觉得能处得来的朋友,现在看这架势,是来找茬的?
“审判官阁下,”苏里亚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凿出来的,“我们对于哈里奥诺市长的溘然长逝深感悲痛。但他的猝然离世,恰好发生在您和您的队伍抵达新利恩的第一个夜晚……这个时机未免过于巧合,您不觉得吗?”
他的话音刚落,刚刚赶到的托德军士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猛地向前踏了一步,胸甲的金属片发出“锵”的一声碰撞。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粗声粗气地吼道,“你在怀疑我们?这是污蔑!是对帝皇忠诚仆人的公然侮辱!”
“军士,闭嘴。”伊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托德的怒吼就戛然而止,但他依旧死死地瞪着对方,鼻孔里喷出愤怒的气息。
这位审判官大人面无表情,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直视着对方,声音比外面的气温还冷:“苏里亚代表,我希望我没有听错。你是在暗示,异端审判庭,与一位泰冈地方官员的意外死亡有关?”
“我无意冒犯,审判官阁下。”苏里亚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但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令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不安的事实。哈里奥诺市长是泰冈本土派系中备受尊敬的领袖,也是此次联合会议最重要的倡导者。他的突然离世,已经在新利恩官方乃至泰冈行星政府中引发了巨大的震动和……许多不必要的猜疑。作为联络人,我有责任将我方的关切,原封不动地传达给您。”
好家伙,这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什么叫“原封不动地传达”?这不就是典型的“我个人不这么想,但这都是我领导/同事的意思,我只是个传话的”甩锅话术吗?这位苏里亚先生,果然是个玩政治的老手。
但是,市长……死了?
哪个市长?新利恩的市长?那个原本今天要跟审判官大人开会的关键人物?
瑞凡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状况。原来不是他东窗事发了,是出了更大的乱子!
他算是松了一大口气,但随即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他妈比自己的那点私事暴露了还严重啊!审判庭刚到,本地派系里最重要的亲善派代表就死了,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都很难说与他们不相关。这口黑锅,像是被人用工业强力胶死死粘在了他们的背上。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审判官大人注意到了在大厅门口探头探脑的瑞凡。
“你来了。”她朝瑞凡偏了偏头。
瞬间,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瑞凡身上。苏里亚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那冰冷的审视中带上了一丝复杂的、不易察觉的波动,似乎没想到这个“吉祥物”也会出现在这里。
“过来。”审判官大人命令道。
瑞凡只好硬着头皮,迈着小碎步挪了过去,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站在队伍里小声地询问梅罗普斯大人——在审判庭的这些人当中,梅罗普斯是少有的让瑞凡感觉比较亲密的,一方面是这位老官僚虽然唠叨但脾气温和,而且一直充当着瑞凡在这个世界的文化课老师,长期相处下来和他也算是师生关系了。瑞凡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会习惯性的叫他“梅主任”(因为他给人的观感很像瑞凡学生时代的教导主任,而且这个头衔和他这种老官僚范儿拉满的人真的很搭),虽然他不懂瑞凡口中的“主任”是什么意思,但反正可以确信这并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也就大度地由着瑞凡去了。
老梅主任看了瑞凡一眼,眼神复杂,他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瑞凡能听见的气声快速解释道:“新利恩的市长达图克·哈里奥诺,今天凌晨被发现死在了他的官邸里。官方的对外公告是心脏病突发……但没人信——我听说这是一起暗杀。原定于今天上午九点,由他主持的、包括泰冈各派系高层参与的与审判庭的联合会议,已经无限期推迟了。”
瑞凡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气氛这么紧张了。这不仅仅是死了一个人那么简单。
这是釜底抽薪啊!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新利恩,就是为了和泰冈的本土势力进行深入交流,讨论从东尼加顿和尖峰城的事情中觉察到的,某些不可言说的黑恶势力正在泰冈渗透的真相。泰冈本土势力本来就和帝国不对付,审判官之前原本就是来找他们麻烦的,而这场由温和派市长牵头的最高级别会议,就是打开局面的关键。现在,主持会议的关键人物死了,会议也黄了,温和派挨了当头一棒。而他们这群审判庭的“空降兵”,瞬间就成了本地势力眼中“带来灾祸的入侵者”,被完美地晾在了敌意和猜疑的中央。
好一招“出师未捷身先死”,只不过死的是己方的合作对象。
瑞凡看着对面那位义正辞严、寸步不让的苏里亚代表,又看了看身边这群脸色铁青、杀气腾腾的审判庭成员,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昨晚那两位大佬说的“看不见的病毒”,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瑞凡麻木地意识到:自己的休息,连同他对新利恩这座城市的所有美好幻想,仅仅才维系了不到一天,就在踏入这个房间的一瞬间彻底宣告结束了。
第90章 联合调查组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瑞凡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在发凉。这场面,比他在原来的世界里所参加过的任何一次,那种出了问题以后的甩锅大会都要高端,也都要命。那里的输家最多是丢掉奖金,这里的输家,搞不好脑袋都得搬家。
“苏里亚代表,你的关切,我收到了。”
最终,打破这死寂的还是审判官大人。她的声音依旧冷得掉渣,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锋锐似乎收敛了一些,转而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具压迫感的冷静。她向前走了半步,动力甲的金属脚底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动了一下。
“但你必须明白,”她冰蓝色的眸子一刻也没有离开苏里亚的脸,“审判庭的使命,是肃清人类之敌,而不是搅动地方政治的泥潭。对于哈里奥诺市长的死,我们同样深表遗憾,并认为这背后必有蹊跷。”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对面那些神色各异的泰冈本地官员,语气不容置疑:“一个试图促进帝国与泰冈本土势力合作的关键人物,在我们抵达的当晚离奇死亡。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我想在场的各位心里都有一杆秤。将矛头指向我们,是一种愚蠢且毫无助益的行为,只会让真正的凶手在暗中窃笑。”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关系,又把“有内鬼”的帽子不动声色地扣了回去。瑞凡几乎能听到苏里亚身后那些人群中传来的、压抑着的骚动。
苏里亚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保持着一名外交官的镇定。他微微躬身:“审判官阁下的智慧令人钦佩。我们当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悲剧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但……眼下的猜疑和恐慌是客观存在的,新利恩城市议会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够平息众怒的说法。”
“那就去寻找真相。”伊蕊斩钉截铁地说道,“用事实来回应猜疑,而不是在这里进行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
她说着,突然将目光转向了瑞凡。
“你,”她命令道,“跟着施塔克豪森大人,还有艾米玛大贤者,代表审判庭,随苏里亚先生一同前往市长的官邸,参与勘察现场。”
“啊?”
瑞凡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不是,这画风不对啊?按照剧本,现在不应该是双方大佬互相嘴炮,然后不欢而散,接着各自回去摇人准备火并吗?怎么突然就变成刑事侦查现场了?还点名叫他?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阿宅,去命案现场能干嘛?给侦探递手套吗?
“审判官阁下,这……”梅尔普斯也愣住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审判官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里亚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他审视地看着对面这三个被临时点将的人,目光在瑞凡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审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
“我的身份过于敏感,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市长官邸,只会进一步激化矛盾。”伊蕊的解释冷静而清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实用主义,“而他们三个,是最佳人选。”
她那包裹在白色金属手甲里的食指依次点过三人。
“梅尔普斯·冯·施塔克豪森大人,是我麾下最资深的文职官员,他曾供职于帝国内政部,学识渊博,精通帝国法律与地方条例,由他带队,名正言顺,也足以体现我们的诚意,更不会刺激到你们那些敏感的议员。”
瑞凡看到老梅主任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胸,脸上露出一种“算你识货”的复杂表情。
然后,审判官大人的目光落在了一袭白衣的大贤者身上。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神出鬼没……瑞凡都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跟来的。这位大贤者似乎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房间角落里,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那个精致洁白的伺服颅骨静静地悬浮在她的身侧,嗡鸣声几乎微不可察。此刻被点到自己的名字,她才缓缓抬起头来。
之前在她的实验室里瑞凡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而现在凑近了,借着大厅里明亮的灯光,瑞凡才注意到她现在的样子,和他之前在尖峰城里见过的模样——尤其是初见时的模样,又有些许不同。
她还是穿着那一身厚重的,带有红色齿状镶边的白色宗教风格长袍,但瑞凡总感觉她的身形比起记忆中又显得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她身材似乎变得更高了,也更加“有料”了。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年轻女子的柔弱,却多了几分少妇般的Q弹……如果说以前她像个专注于研究的大学女博士,那今天她就更像个……某类漫画里的居家太太?
“这位是机械神教生物学派的大贤者,玛尔亚姆45·艾尔·艾米玛,”伊蕊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带有几分自豪,“想必你们都知道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她毫无疑问是帝国最顶尖的生物学专家。如果得到贵方的允许,她可以协助进行尸检,还原真相。同时,她也能确保我们调查小组的安全。”
瑞凡下意识地瞥了大贤者一眼。验尸?她?她不是搞研究的吗?瑞凡显然到现在都没太搞明白这个”大贤者“的头衔意味着什么,他只懵懂地感觉到这似乎是一个包含了医学、植物学、动物学和法医学的全套大礼包?
似乎是察觉到了瑞凡的疑惑,艾米玛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又有些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感觉就像是在说:“年轻人,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行了,审判官阁下。”她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调说道,“虽然以你的权力尚不足以指使一位机械神教的大贤者,但这次算是个例外,”瑞凡忽然感觉她的声音与之前也好像不太一样,现在这个声音里带着一丝水灵灵的质感,“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的,这可是见识你的小跟班本领的绝佳机会,另外,我也会确保照顾好他人身安全。”
审判官大人的嘴角抽了抽,然后将指尖转向瑞凡,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这位是我的贴身侍从,瑞凡·张,他将作为我的眼睛,替代我去见证这一切。”
瑞凡当场就懵了。
【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职能?我迄今为止唯一确定的日常工作就是吐槽和吃饭啊!还有,你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真的好吗?这不会让大家“误解”我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对面的那位苏里亚先生听完,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瑞凡一眼,眼神里的敌意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原来如此”的了然。搞得瑞凡浑身不自在,有心想要分辩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内部交流结束,伊蕊再次面向苏里亚:“怎么样,苏里亚代表?这个安排,你是否满意?”
苏里亚沉默了片刻,目光在这个至少看上去文质彬彬毫无威胁的奇怪三人组身上来回扫视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审判官阁下的安排……合情合理。我个人没有意见。那么,请三位随我来吧,我的私人飞机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大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下来。
“记住你们的任务。”审判官走到他们面前,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逐一扫过三人,最后停留在瑞凡脸上,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命令,“尽你所能,找到线索,查明真相。不要节外生枝,不要被当地情绪左右。最重要的是,”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瑞凡一个人悄悄说道,“看清楚,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你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瑞凡被她搞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他不太明白审判官大人的意思,但好像在暗示是让他去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或是看不见的“异常”。
瑞凡心里有点打鼓,他可是没学过刑侦啊!虽然看过一些福尔摩斯和死神小学生故事集,但那种在现实中不能作数吧?
在审判官大人那殷切(且充满威胁)的嘱托下,瑞凡忐忑不安地跟着两位大佬,在苏里亚和他那两位沉默寡言的随从带领下,走出了大厅,踏上了停机坪。
黎明前的冷风吹在脸上,让瑞凡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看见一架与审判庭那种傻大黑粗的飞天螃蟹似的重装运输机(还有之前在瓦尔蒙达要塞见过的帝国军机)风格迥异的飞行器,正静静地停放在坪台边缘。
那是一架中型穿梭机,虽然乍一看与之前见过的那些帝国飞行器有着相似的风格,但棱角和直线要少得多,曲线和圆角则多得多。它的整体轮廓和各个组件,包括机体、机翼和巨大的发动机上都带有圆润的弧度,机身通体呈现出一种优雅的流线型,外壳是类似珍珠母贝的颜色,在停机坪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如果说审判庭的运输机是加挂了火箭发动机的虎式坦克,那眼前这架飞行器,就是一辆长翅膀的豪华超跑。
“品位真不错。”
瑞凡不由得在心里赞叹道。这玩意儿的审美才符合他对未来交通工具的想象。
第91章 你从哪里来
“请吧。”苏里亚客气地示意大家登机。
机舱内部的陈设更是让瑞凡大开眼界。这里面没有油腻锈蚀的金属舱壁和硬邦邦的铁皮座椅,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真皮沙发、精致的木质内饰和巨大的全景舷窗。这哪里是运输工具,这分明是个空中的豪华会客厅。
瑞凡、老梅主任以及大贤者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苏里亚则在对面的主位落座。飞行器的发动机开始轰鸣,但传到机舱内只剩下柔和的嗡嗡声,它抖动了一下,然后以一种平稳得几乎让瑞凡感觉不到的姿态开始爬升。这个乘坐体验甚至比他之前坐过的那架什么……行商浪人的穿梭机还要好。
坐在飞机上,瑞凡不由得往身侧的大贤者直瞟,现在他确定这女人今天真的比之前在尖峰城的时候高了至少十厘米,个头几乎快要赶上托德军士了。
“我怎么了吗?”艾米玛侧过头冲着他微微一笑,那张完美无暇的网红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
“啊,呃,就是,总感觉你好像和之前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瑞凡感觉自己就像个偷拍裙底被抓了现行的变态,面红耳赤地解释道。
“……为了适应不同的任务环境,我的‘载体’也会进行相应的调整。”她抬起一只柔滑修长的纤手,既像是在逗弄那个围着他们转圈的洁白伺服颅骨,又像是在瑞凡面前展示她蜜色的细腻肌肤。“比如在尖峰城与你初次会面时,我使用的是侧重信息素控制与吸引普通成年男性注意力的‘深度社交素体’,以便于更好地对目标人物进行观察和交流,以及……建立关系。而现在这个,”她拍了拍自己的袖管,“是为了兼顾外出行动的效率与一定的社交功能,而换装的‘泛用型外勤素体’。”
素体?瑞凡一愣,这词儿听着好科幻。脑子里瞬间闪过在尖峰城底部那个废铁堆里,她那副美得超凡脱俗、让他差点以为是女神降临的形象——合着那是演的?或者说,是用“科技与狠活”来实现的?不过吧,或许是所谓过犹不及,又或许是按她当时的说法:“因数据有限导致算法可能与目标喜好存在偏差”云云,反正瑞凡当时除了震惊以外并没有对这女人产生过什么心动的感觉……
“所以你的……身体,是能随便替换的?”瑞凡忍不住好奇地问。
“可以这么理解。”艾米玛点了点头,似乎不介意给他进行科普,“作为生物学派大贤者,我自然有这个能力。我为自己准备了很多种不同用途的躯体,对我来说,肉体,只是根据任务需求进行选择的工具。”
“那……要是打起来呢?你现在这个‘泛用型外勤素体’能打吗?”瑞凡指了指她的胳膊,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她的狼狈模样——虽然公允的讲,瑞凡也觉得那种地狱一般的场合下没有人会不狼狈,哪怕穿着动力甲的审判官大人。
“可以应付大部分常规冲突,毕竟还是要兼顾常态化社交能力,或者用简单点的说法:魅力。”大贤者的回答依旧平静,“但是它的动力纤维出力不低,皮下组织整合了复合装甲结构,骨骼也是高强度合金,力量和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还配备了基本的轻型武器,只要不是高威胁目标或是战区都能应付。“她对瑞凡露出一副母亲一般的安心笑容:“放心吧,有我在身边,你就像被托德和暴风军们保护着一样安全。”
”那么……“瑞凡回想起托德军士那铜浇铁铸一般的硬汉形象,忍不住好奇追问道:”如果遇上比那更强的敌人呢?比如审判官大人那种级别的,或者更厉害的,你有办法对付吗?“
”你是在好奇我这个专注于知识和研究的大贤者战斗力到底能有多强吗?“大贤者笑颜如花地白了瑞凡一眼,表情竟显得有几分娇嗔,”好吧,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了极点的时候……”她那双水汪汪的美目中骤然闪过一丝数据流的冷冽光芒,“我会动用‘极端型战斗素体’。”
瑞凡眨了眨眼,“那玩意儿有多厉害?”
“你会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见到我那个样子的,”艾米玛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诱惑的浅笑,抬起手来轻轻抚了一把瑞凡的脸颊,她的手指细腻而温润,但瑞凡却感到了一丝寒意,“我也不希望这一趟的旅程会用到它……但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看起来,会更像一头张牙舞爪的机械怪物,一台能把坦克乃至星际战士轻松撕碎的杀戮机器,而不是一个人类。”
瑞凡默默地闭上了嘴。好吧,看来这位大贤者不只是个科学家,还是个隐藏的变形金刚。他现在对她总是像个女鬼一样飘荡在自己周围已经不感到抵触了,至少有她在,自己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而且还很养眼不是吗?
随着飞行器穿过云层,黎明的第一缕金光透过舷窗洒了进来。在平稳的飞行中,瑞凡忍不住凑到窗边向外张望,然后就再一次被新利恩的景色所震撼了。
整座城市仿佛在这一刻开始苏醒。晨光为那些高耸入云的,仿佛由无数像素方块组成的巨型杉树似的大楼镀上了一层金边,而在那些金属框架与绿植构筑而成的“枝叶”间流淌的瀑布和水道,在朝阳下折射出万千道彩虹,如梦似幻。在他们下方,那些充满了市井气息的低层街区中的点点灯火在逐渐熄灭,但各种造型奇特的飞行载具拖着五颜六色的光轨,如同欢快的萤火虫出洞,在挂满灯笼和藤蔓的街巷间越来越多地穿梭起来,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繁华而有序的晨间画卷。
“很美,不是吗?”苏里亚的声音在瑞凡身边响起。
瑞凡回过神,发现苏里亚先生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舷窗边,正和自己一同俯瞰着这座城市。他脸上的冰冷疏离感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与热爱。
“岂止是美,简直是天堂。”瑞凡由衷地说道,眼珠子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和我之前见过的所有地方都不同。这里……有‘生活’的气息。”
瑞凡说的是实话。回想起他刚莫名其妙来到这世界时身处的东尼加顿,那地方就是个哥谭式的地狱,阴森、压抑、宏伟得毫无人性,到处都是渗人的骷髅头和石像鬼,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正在举行葬礼的墓园。还有尖峰城,那鬼地方就是个垂直的钢铁贫民窟,一座插进云里的巨型星舰残骸,满是油污、蒸汽和铁锈,除了压迫感和窒息感,剩下的就是高高在上的宗教疯子和底下水深火热的底层屁民。
跟那些鬼地方比起来,新利恩简直就是文明之光。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地方甚至比瑞凡的故乡还要漂亮,他的家乡虽然也有绿水青山,但一个二三线城的市区里终究显得比较……土味、简陋,还有脏乱,绝对没有眼前这种将生态建筑、立体城市和尖端科技结合得如此梦幻的美感。他甚至觉得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的城市发展和建设目标,就应该是新利恩这个样子。
“天堂?天堂世界?”苏里亚先生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会心的微笑,“你的赞美之词可真是……相当高。我了解帝国大多数星球的样貌,能得到你这样的评价,是新利恩的荣幸。我还以为,像瑞凡阁下这样的人,应该是来自某个同样环境优渥的乐园世界呢?比如马库拉格……不过你的肤色和样貌不太像那里的人。毕竟,在那位帝皇的光芒之下,能够孕育出阁下这样温和而文明的人的世界,可不多见了。”
“呃……”瑞凡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至今也完全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破地方的。这到底是一种星际位移,还是时间旅行?或者干脆就是异世界转生,还是……这其实就是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这个嘛……”瑞凡挠了挠头,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胡编,“我的故乡……也还行,但跟这里没法比。我们那儿没这里那么高的科技水平,但也没这么多怪力乱神的迷信思想,大家想的都比较实在。”
“实在?”苏里亚显然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个词。
“就是……怎么说呢,就是努力让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瑞凡搜肠刮肚地组织着语言,试图用这个世界的词汇来解释一种他们可能无法理解的观念,“大家一起奋斗,目标不是为了什么神皇或者星辰大海,就是为了让每个人都有房子住,有饭吃,有工作干,生病了有地方治,老了有人养……呃,大概就是为了所有人都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之类的。”瑞凡越说越觉得这味儿对了,这不就是“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太空版嘛。“我们管这个叫,嗯,‘天下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