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岁末的最后一场柔雪，不似暴雪的凛冽。
唯有温软的雪沫，轻轻沾染在他们的发间与睫毛。
魔剑与冰雪不断碰撞相融，又分别离兮。
正如冷毅与雪诺两人的身影，在冰洁的湖面之上不停武斗。
在漫天雪沫中，冷毅与雪诺的脚步一进一退，身影一沉一扬，暧昧追赶的舞步如初恋般若即若离。
二人迎避拉扯，四目相对而立。
在抬眼对视的瞬间，呼出的白雾缠绕相融。
“呼…哈…呼…”
冷毅与雪诺都停了下来，大口喘着粗气。他们的体力和魔力都已产生了巨大的消耗。
二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面面相觑起来。
“你真是个不讲理的家伙！”
“但你也挺有两下子。”
“不过…我真的不喜欢战斗，我们不打了好吗？”
雪诺一手叉腰，另一只手从指着冷毅的鼻尖的姿势，缓缓变成了竖起拇指的动作。
而冷毅虽然不语，但他却更为震惊。
出门前，他洗去一身污垢后，明显感到自己身体的力量和耐力已经提升了一大个台阶。
但现在，却仍只是和眼前这个温软可爱，看上去似乎非常好欺负的纯白少女打了个平手。
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甚至破坏了他的计划。
他本想着只是吓吓对方，让这名少女停下对冰面的加固，没想到他用出全力才能招架抵挡这个少女的反击。
对方的冰雪魔法甚至像无底洞一般，生成极快，规模范围极大。
还好星海涟漪正适合防御这种大范围且分散的攻击，才让冷毅处于不败之地，但他却也找不到使用日蚀的空隙。
而他内心中的奇怪悸动，那份想要转身逃跑的悸动与害羞不但没有减缓分毫。
甚至还在他们二人面对面的近距离拉扯和对视中，燃烧得更加剧烈。
“小子，就趁现在她没防备，趁她体力也和你一样耗尽，快用我的力量吧。”
“你就用一点点，就用一小会，你就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你还在犹豫什么？你以后不用不就好了？”
冷毅疲惫地喘着粗气，脑子里赫尔萨斯那充满诱惑力的蛊惑不断响起。
他内心中开始盘算起来所有方案，开始复盘起赫尔萨斯刚刚的话语。
“似乎赫尔萨斯说的方案，还算…可行？”
“就用一点点…应该…影响不大？”
“我以后…不用…不就…没…事？”
这个念头一起，冷毅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浑身打颤。
他想起了在他的家乡，在弗龙提亚的贫民窟中，那些嗜毒如命的瘾君子，似乎都说过他刚刚心中所想的那些话。
而他们无一例外，最后都困在了底线一次次退后所造成的失控与彻底沉沦中，无法自拔。
“我…”
“自己能搞定。”
冷毅向赫尔萨斯回复后，这次赫尔萨斯却似乎并没有回归沉寂，祂似乎并不就此满足。
祂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类虽然暂时失去了星晴这个弱点，但似乎…新的弱点，正在生成。
“呵呵，哈哈哈…人类还真是脆弱。”
“即使前几分钟内心还坚不可摧，下一秒却有可能生成新的破绽和弱点。”
祂决定要亲自捅破这个男孩心中，他自身欲望的最后遮羞布。捅破他那自欺欺人，不敢承认和直面自己内心的理由借口。
“人类小子，睁开眼，好好看着你面前这个白发银瞳的美丽少女。”
“过完圣夜祭，刚满十七岁的她，同时兼具着少女的纯情可爱与成熟女性的身材优势，这真的很不错，对吧？”
冷毅矢口否认，声明这是因为他受到了对方精神方面的影响。
“魔女，魔法师…都会修炼精神力，能影响人的感觉判断。”
“我一向对此无感。不可能会…”
赫尔萨斯无情打断了冷毅，祂继续问道：
“可为什么？”
“现在她魔力都消耗殆尽，无法再对你发起冰雪魔法的进攻。
“这也意味着，她没有魔力再去影响你的精神感知和判断。”
“但为什么你，还会对她有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甚至…呵呵。”
“我感觉得到，你的这种感觉，比刚刚一开始见到她时，更加强烈。”
“而我，你知道的，没有你的允许，我只是个会说话的可怜菜刀～可是什么力量都发挥不出来啊～”
“再说～过完圣夜祭，你就15了。男孩长大了，变得逐渐喜欢异性。这难道…不是人类中很正常的事？”
一时间，冷毅竟然没有找到赫尔萨斯言语中的任何逻辑漏洞，也无法反驳对方丝毫。
“呃…”冷毅已是无言以对，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内心中，他竟然第一次出现了对自我认知的怀疑。
因为刚刚赫尔萨斯排除的那两个原因，在逻辑上全都正确，排除得有理有据。
而在排除了所有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最后那个选项和可能性...无论多难以相信，或多么不愿意相信，但也只可能是正确答案。
细碎的柔雪，还在轻轻飘下。
四目对视，面面相觑的二人似乎达成了无声的休战协议。开始自顾自地短暂僵持了起来。
冷毅看着眼前的纯白少女。
她正轻抚着自己的霜发，清理发间的细雪，明媚而清冷。
在冷毅短暂的愣神思考中，雪诺见他呼吸粗重、额角沾着碎雪。
她默默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素白棉帕，隔着一步的距离轻轻递向冷毅。
雪诺的眉眼微微弯起，呼出一缕白雾轻轻飘到冷毅面前，轻声嘟囔道：
“看你喘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打累啦？
她身上冰雪的气息尽数散去，银瞳干干净净，不带半分置气锋芒，而是如初见时的稚气和纯真。
她完全不似冷毅这般防备算计，也不像冷毅这般无法轻易放下梁子，而是洒脱率真。
“你额头上都是雪，先擦擦吧，别感冒啦～”
雪诺的声音软糯得融于细雪中。
似乎，也渐渐融入了冷毅的心中。
雪诺身上，那些冷毅完全没有的闪光特质，似乎对冷毅造成了莫名的吸引。
如同磁铁的两极一般，两人就连发色也是完全相反。
而尊重理性，逻辑与客观事实，是冷毅一贯的生存方式。
在没有想到其他的可能性之前。
冷毅心中，默默接受了那个唯一，至少是现在暂时唯一和可能的答案。
他…似乎有些喜欢上了面前这个名为雪诺，比他还要大上两三岁的纯白少女。
不论这份喜欢有多少，又或者会持续多久。
也不论是否喜欢的原因过于幼稚，愚蠢，或是长大后的见色…起意？
但至少，冷毅认为，这份喜欢应该是真的存在。
至少…暂时如此。
而离他们不远处。
芬里尔也终于即将赶到。
他之前一脚将冷毅踢进了错误的任务传送点后，现在正前来解释并纠正冷毅的任务执行地点。
第105章 不配与挽留
“嘿，你俩没事吧？”
芬里尔赶到了冷毅被错误传送的地点。
他看着气喘吁吁的冷毅和雪诺二人，浑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只当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芬里尔开始自顾自地解释起来。
“咳，之前看你在任务传送阵老不动，迟迟不进，我急得呀。你想让别人先进入，来帮你当炮灰探路？”
“想到这我就来气，能不能有点大男子气概？我火气大了点，踢你踢的用力了些，让你传错了地方。”
“你要扫雪和破冰的湖泊在这座山岭的下方。那座湖是为了破冰取用水源，不可能在山上！”
听到这，冷毅的眉角抽搐，心中感到十分无语与不爽。
这下不仅耽误了完成任务的时间，还让他内心中产生了非常麻烦的情感。
而雪诺的率真性格，让她忍不住在两人当面气愤地直跺脚。
“搞什么啊芬里尔大叔！你再这样，我可要和崔斯特爷爷去告状了！”
“哼~不过...反正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学生们也都在上课没看到。”
“这次就先算了！但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
冷毅心中一惊，不是因为这个女孩决定不计较，而是...
“崔斯特…副院长…”
“是你爷爷？”
纯白少女雪诺闻言，脸颊有些泛红，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紧张地看向冷毅，而后又支支吾吾地说道：
“你别乱想，我...我可不是关系户！”
这位少女挺起了自己的胸脯，语气有些傲娇地说道：
“凭我的实力和天赋...我也是绝对可以进入这所学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