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
两个小时
...
这时，冷毅的皮肤除了枯黄外，更夹杂着因冻伤而产生的病白和青紫。
可冷毅依旧丝毫未动。
他继续等待着。
他要等街道上除了夜巡士兵外，居民们都回到温暖舒服的家中。
他要等到所有人，都陷入香甜的梦中。
到那时，才是冷毅与死神间正式博弈的开始。
...
第三个小时，深夜十一点。
街道上，夜色中。
各色嘈杂声都几乎消失。
“啪嗒...啪嗒...啪...嗒...”
夜巡士兵的钢靴与石板路的碰撞声，越发清晰响亮。
但冷毅并未走出暗巷。因为他察觉到了地痞混混们轻微的行动声。
“还差一点...要坚持住。”
冷毅心中默默提醒自己。
虽然他意识已开始模糊。但忍耐与蛰伏是身为刺客首领的父亲教给冷毅的第一课。
他黑洞般的虚无瞳孔中，似乎对痛苦的感知已经麻木。
...
在小巷等待四个小时后，午夜终至。
冷毅的面色，已是苍白到毫无血色。
他用牙齿咬破了自己舌尖，用痛觉与血腥味去抵御死神的催眠。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此时，他身处的暗巷外的街道口传来了夜巡卫兵们换班时的交谈声。
“前半夜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偷偷摸摸的家伙？”
“这儿倒是没啥情况。但昨天富人区可是刚出了事。你们人数不多，夜巡时要多留意一些，别漏了什么。”
“好好，我们会认真夜巡的。放心，你们赶紧换班后去暖暖身子吧。”
夜巡卫兵逐渐远离了暗巷的出口。
从脚步声判断，换班后夜巡卫兵的人数确实比前几次要少许多，似乎只有之前的一半。
这似乎印证了铁匠铺老者的话准确无误。
...
四小时二十分钟后，小巷口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完全消失，再也听不到街道上任何的脚步声。
此时的暗巷，寂静到让人忍不住去联想那些藏匿在黑暗中的怪物。
冷毅在暗巷的视觉死角中终于缓缓吐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
“铁匠铺那边的消息，应该没太大问题。”
“连老约翰给出的消息也都没错。这些士兵们每次夜巡花的时间和换班时间都准确。”
老约翰是这座城市里最年长的乞丐。如今年近三十，身体开始衰老。
一般来说，衰老代表着无法争抢食物和死亡。
但老约翰是个例外，他掌握着重要的贫民区生存情报。
这不仅保全了他自己，还帮助了不少贫民生存。他熟知城市的每条暗巷、士兵巡逻路线，甚至店铺的守卫情况。
在贫民区的人们眼中他形象极好，常提供有用消息，拾荒者们感激不已。
可是冷毅在接受这份好意的同时，内心却挂着深深的担忧与疑虑。
他想不通。
为什么，老约翰要帮助自己？为什么要帮助一对即将饿死和病死的兄妹？他们又能给老约翰，提供和带来些什么？
在这贫民区，冷毅不相信会有真的好人存在，也不相信会有免费的午餐。
“除了亲人，如果别人没有理由地对你好，就一定要警惕。对方必定藏着某种危险而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是冷毅在贫民区摸爬滚打，死里逃生好几次后深信不疑的信条。
冷毅不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甚至连妹妹，他都只相信一半...
亲人间为了一块黑麦面包而闹出人命的事情，冷毅见了太多。
他本能的求生欲望催生了恶魔，在他耳边低语。
“如果这次狩猎的结果，只能够让一个人活下去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活下去的，如果不是承担了巨大风险，付出了体力及时间的你。”
“那凭什么是那个如累赘般...躺在帐篷中的妹妹？”
冷毅内心中的恶魔剧烈地咆哮着。
他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甩离。
以往更多时候，都是兄妹二人协作。
所以冷毅此次独自出来狩猎，他决定比以往更小心谨慎。
根据冷毅之前的观察与询问统计，能成功带着东西并活着回来的难民，大多就是在午夜到凌晨两点之间开始行动。
此时，正是卫兵们最困和巡逻最慢的时候。
要是过了这段时间，卫兵们的头脑和身体会逐渐清醒，很难再犯困。
冷毅身披黑衣，穿戴黑色绑腿。
他拉开了这狩猎的夜幕。
他的四肢关节已经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僵硬，呼吸也感到了阻碍。
若再不行动，他身体的机能将直线下滑。反应会变得迟缓，警觉性也会下降，被抓到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此时午夜，冷毅再次步入了他白天回家时经过的居民区街道。
......
但冷毅不习惯且不知道的是。
在他注视着巷外的黑暗时，在他身后。
有另一片更大的黑暗，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漆黑的夜幕中。
在这座城市里最大的尖塔教堂上方，哥特式建筑的顶部。
魔帝赫尔萨斯，祂已悄然降临于这座城市的至高点，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座城中的一切。
祂身后正舒展着一双两米多长，暗红与漆黑交融的巨大双翼。翼尖长有带着漆黑邪恶咒印的犄角。
祂正好奇地审视与打量着冷毅。
此刻，魔帝手里的巨剑已经隐藏了其原本锐利刺眼的红光，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就是我感应到的契合容器？”
“我从永恒冰原飞到这后，都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了，他都快冻死了，还一直这么干等着？？？”
魔帝在至高处观察着。
祂看到这个人类竟混得如此凄惨，且如此弱小与年幼，祂心里早已滋生出厌恶与不满。
祂准备去别处寻找合适的其他容器，离开这个衰败的城市。
可就在这时，已经在风雪中沉寂了四个多小时的冷毅终于踏出了迈向巷口浓郁黑暗的第一步。
“哦？他终于要行动了？算了，都等了这么久，姑且先跟上去看看吧。”
“但愿这人类别表现得太无聊。死的时候希望能有趣一些。”
“别让我，白等这么久。”
当冷毅终于潜入巷口处的黑暗时。
少年背后的黑暗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紧紧跟随着他。
随后，在少年丝毫未察觉到的情况下。
覆盖着整座城市的黑暗，彻底融入进了少年背后的阴影之中...
...
魔帝融入了冷毅步伐旁的阴影中。
祂将时刻注视和欣赏着冷毅用生命上演的戏剧。
而冷毅，却未曾察觉到丝毫的异样。
第9章 理性的抉择
冷毅已站在了居民区的暗巷出口。
此时，夜巡士兵已经远离了冷毅这次即将狩猎的目标，即使冷毅现在发出些噪音，士兵也不会听到。
而距离夜巡士兵再次巡逻到冷毅附近，要45分钟。
为了确保不遇上夜巡士兵，冷毅必须在40分钟内完成狩猎。
暗巷左侧50米是溢出小麦香气的面包店。
虽然店里的面包在夜色下已经冰冷，但饥饿的冷毅对食物气味无比敏感。他还是能隔老远就闻到这股诱人香气。
而另一边暗巷右侧是一所药剂铺。店门上方木质牌匾上刻画着药罐、砂漏、天平等图案。
药剂店前门装有坚固的展示窗，向窗外展示着店内的草药、一些药剂小样，以及招揽生意的小广告。
“咕咕~咕噜~”
冷毅凹陷的肚皮又发出了不满的怒吼。他不应纠结选药剂店还是面包店，这不该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