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
和真目送本多一直消失在人流中,这才进了停车场,拉开自己的车门。
杏奈被泼硫酸事件,应该到此就告一段落了。有SSC的下场作为警示,加上横路记者的文章,应该不会再有人动杏奈了。
和真刚上车,就看见史密斯双手插兜走过来了。
“你果然在啊。”和真对CIA的美籍日裔特工摆了摆手,“傍晚好,史密斯特工。”
“你是不是觉得,东京站动手抹掉这么个过家家一样的学生组织,是为了对上面有个交代?”史密斯趴在和真车门上问。
和真:“我觉得你们更像是之前被这帮学生搅了局恼羞成怒。”
“他们为KGB服务,也是你的敌人,鬼立警部补。你记好这一点。”史密斯拍了拍车门,没有道别就站起来走了。
和真发动了车子,娴熟的挂挡起步,从史密斯身边超过,出了停车场。
————
周六的新喜乐一如既往的繁忙。
和真一下车,门口的女将就迎上前:“鬼立老师!晚上好!”
“晚上好,我的妹妹和学生会单独前来,她们已经到了吗?”
“两位小姐已经入席了,还有川端老师也到了。不过老师坚持要等鬼立老师到才能开席,所以现在正和中岛议员以及家人在房间里听曲子呢。”
和真:“那我得赶快过去了。”
“那就让小春带您过去吧。”
和真有些意外:“又是小春吗。”
“哎呀,小春一直想再睹鬼立老师的风采呢。”女将这么说的同时,小春只是鞠躬。
于是和真在玄关换上拖鞋,跟着小春一路拐进了院子。
樱花树已经完全凋谢了,看来新喜乐的院子里没有种植所谓的“晚樱”。
现在开始写俳句,就必须换季语了,樱花啊、春雨啊都不能用了。
突然,和真听见前面传来杏奈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当时听到有人喊‘天诛’,抬头一看就发现不认识的人拿着瓶子向我冲来!”
你明明在敌人发现你之前先发现了敌人,提前在书包里握住了十字弩。
和真这时候距离太远,不能吐槽,有点焦躁。
【惊叹于女孩的粗神经,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情歌灵感+1】
没有加快脚步。
杏奈还在说,和真都能脑补出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啪的第一箭,那人举的瓶子就被打碎了!我这精准的箭术,也不输给哥哥的枪法啊!”
你……
杏奈:“然后我才发现那瓶子里装的是硫酸啊,瓶子碎了硫酸就流到那人手上了,哗哗的冒烟,血肉飞快的融化,五指都变成骨头啦!”
和真感觉杏奈去说讲谈(就是日本的评书,出版社“讲谈社”的名字也是从此而来),也是也一把好手。
杏奈:“当时还有一个刺客,看到这个情景都吓傻了,扔下瓶子跪在地上,结果腿被瓶子摔碎喷出的液体烫到,立刻就趴在地上哀嚎起来。”
和真想到了那位青年在审讯室的样子,心想杏奈这凭空捏造还挺贴切的嘛。
杏奈:“我看着他们,就这样拿着十字弩,左手按住胁差,对两人说:‘复仇并非一夜梦幻,是要耗费岁月磨砺的利剑!’”
接着传来川端康成的赞叹:“哦,很不错嘛!”
岚的声音也出现了:“好棒啊!管理员小姐真帅!”
和真皱着眉头,抢上前几步,自己拉开了拉门:“这不是忠臣藏的台词吗,杏奈你这家伙,说是天天学习,结果偷偷跑去看了忠臣藏吗?”
“咦,我、我没有啊!”杏奈斜眼看风景,分明就是看了,“不对啊,哥哥你怎么也知道!你天天说是去探案,结果也去看了忠臣藏啊!”
不,我是在60年后的网络上看的,对这句台词印象挺深刻。
杏奈:“哥哥你早说你要去看啊,那我们一起去就好了啊!真是的。欢迎回来,哥哥,所以那些大学生们怎么样了?”
说着她站起来,直接跑到和真身边,帮和真脱下外套,到旁边挂上,基本把仲居要干的活儿全部干完了。
和真一边入席一边说:“是CIA透露的你的行动路线,为的是制造由头,把SSC一网打尽。”
“咦?”杏奈大惊,“这里会出现CIA我是没想到的。就是那个CIA吗?”
川端康成也关切的看着这边:“鬼立老弟还能和这样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中岛议员一听“鬼立老弟”这个称呼,再次打量和真,然后对中岛美由纪说:“美由纪,怎么没有跟鬼立老师打招呼啊?”
“鬼立老师,晚上好!您辛苦了!”中岛美由纪乖乖的向和真鞠躬。
川端康成笑道:“鬼立老弟,你很受女孩子欢迎嘛!让我想到了太宰氏。”
川端康成和太宰治关系不好,所以都这么叫。
“你可不要和女孩子殉情哦!”老头如此告诫道。
和真:“不会啦,我是个俗人,我的梦想是在东京拥有一套能看到富士山的豪宅,就像川端老师在镰仓那套一样。我这俗人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哈哈哈哈哈!”川端康成大笑起来,“那宅子我可很喜欢的!你想买我也不给!来来,陪我喝酒。酒呢?快上酒啊!鬼立老弟来了,别让我们久等!”
第170章 谈笑有鸿儒
和真赶忙回应:“上次在老师宅邸喝得非常尽兴,我也在期待再次与老师共饮。”
杏奈叹气:“那我就不能喝了,上次哥哥喝得酩汀大醉,是我把车从镰仓开回来的。”
在场的另外两个年轻女孩都惊讶的看着杏奈。
这个时代至少在日本,女孩子会开车的并不算多。
艺伎的动作很快,已经把酒拿上来了,后面更是有长长一列的仲居排着队上菜。
中岛议员抓住机会对川端康成说:“听说川端老师喜欢吃鱼子酱,我提前几天让新喜乐准备的最高档的鱼子酱。”
川端叹气:“鱼子酱最近有点吃腻了,但是家里还有很多,不吃完我都不好去京都继续赶《古都》的稿子。”
中岛议员尬住了,堂堂地方大名,完全没想到川端老头不给面子。
仔细想想,川端康成可是能跟首相把酒言欢的地位,一个地方议员的面子确实可以不给。
老头驳完议员的面子,直接转向和真:“鬼立老弟,我们来干杯。你之前评价我《雪国》的那篇文章,我又找出来看了看,很有见地啊!你没有去当文艺评论家可惜了,现在那些歪瓜裂枣写的都是什么啊!”
和真举杯:“干杯!”
他一口喝完,酒碟里的酒,杏奈立刻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酒瓶倒上。
和真惊讶的看着杏奈:“为什么今天你跑来倒酒了?上次在镰仓你可一门心思的大快朵颐,还不断的提奇怪的要求,比如要看松尾芭蕉和与谢芜村的真迹巴拉巴拉的。”
“今天我心情不一样,你别管那么多,喝就好了!”杏奈直接把酒碟端起来,空着的手按着和真背脊,强行灌了和真一杯。
和真注意力全在灌酒的时候贴上来的时代限定大杯上了,酒没喝出味道来。
川端康成哈哈大笑:“鬼立兄妹的互动,时不时给我一种在看狂言的感觉啊。”
狂言就是日本传统的搞笑剧,经常插在能剧之间,用来调节气氛。
杏奈笑道:“我们是关西人嘛。”
正宗大阪人岚露出苦笑:“我觉得这和关西人没关系。”
杏奈又给和真满上,拿起酒碟。
和真赶忙把酒碟接过来:“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你也自己去吃吧,中岛议员听说老师喜欢海鲜,所以专门准备了这么多海鲜呢,你也喜欢吃海鲜,去吃吧。”
其实杏奈并没有表现出特备喜欢吃海鲜,和真这是借这个提一下中岛议员的准备。
杏奈马上会意,说了句“既然哥哥这么说了”,就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樱鲷,放进嘴里一口吞下,便对川端康成说:“川端老师,这个鱼很不错耶,我很喜欢!”
中岛议员立刻接过话茬:“这是真鲷,马上要产卵了,抓上来的时候母鱼的鳞片有樱花的色泽,我到后厨亲眼确认过的!加上新喜乐的手艺,直接入口即化!”
川端康成这才拿起筷子:“那我来尝尝看。”
一筷子入口,老头的表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哦,确实非常鲜美,中岛议员有心了!”
中岛议员明明和川端康成差不多年龄,现在却笑得像是给老头献殷勤的小登一样。
【直观的见识到日本社会的阶层化,你发誓要打破这个现状,摇滚灵感+1】
和真心想我没有要打破的意思,倒不如说我准备利用这个尽情的当人上人。
这时候矢波天苍岚直接跪坐到和真身边斟酒的位置:“接下来就由身为弟子的我,帮鬼立老师斟酒吧。”
说着岚拿起酒壶。刚刚杏奈拿酒壶就这么攥着,岚则保持小指伸直,摆出兰花指,和艺伎们斟酒的时候一样。
和真看杏奈,发现她和镰仓那次一样,对桌上的美味发起了进攻。
接着和真看向中岛美由纪,却刚好对上了小姑娘的目光。
然后小姑娘站起来,跑到中岛议员身边:“爷爷,我也给你斟酒吧。”
“哦?好好好!”老头立刻眉开眼笑。
川端康成来回看着和真和中岛议员,正要说话,一名艺伎在老头身边坐下:“川端老师,川端老师,您来了也不叫我,我等得好辛苦啊。来,我给您斟酒吧。”
“哦,小百合啊,不是我不叫你,我问了,他们说你今天要陪松之间的客人。”
“只要您叫我,我肯定扔下其他客人过来啊。”
和真用专业的目光扫了一下叫小百合的艺伎,心想川端老师也是个会享受的人啊。
这时候杏奈举起手:“我也要个斟酒的!”
宴席上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杏奈。
和真提醒:“你待会要开车,还是别和为妙,万一车祸了,我和岚都一起交代了。”
“你看我都开车了,那有个人来斟酒不正常吗?你看现场会开车的人里,就我没有人斟酒了!”杏奈怪话连发。
川端康成反而很开心:“杏奈果然很前卫啊,鬼立老弟,这也是受新浪潮影响吧?”
和真点头:“对对,新浪潮。我们兄妹俩都深受新浪潮影响。”
话音刚落,一名艺伎跪坐到杏奈身边:“我来给小姐斟酒吧。”
“嗯,好!”杏奈刚说完,新的菜端上来。
中岛议员立刻介绍:“这是萤乌贼,也是今天才到的!川端老师,鬼立老师,都尝尝看吧!”
和真成功升格为“鬼立老师”。
他夹起乌贼尝了口,味道还挺普通的。但是他刻意装出感动的样子:“哦,美味啊。”
杏奈一口乌贼咽下,张口就来:“萤乌贼啊,就该带着海潮原味,大口食之。”
现代俳人高木晴子的俳句么,和真决定用松尾芭蕉的名句回应。
他还没开口,川端康成哼了一声,把不屑摆在脸上:“高木晴子的俳句什么时候听都是这么的粗鄙,她也就是靠着父亲高滨虚子的名头,在俳句领域招摇过市罢了。我看这俳句,是药丸啊!”
看来川端康成不怎么喜欢高木晴子的俳句。
杏奈连连点头:“老师说得对,我也觉得吟诵这一句之后,萤乌贼的味道变差了,还带着海潮的咸腥味。”
好变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