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受控制的格蕾蒂就那么停住了脚步。
随后，她伸了个懒腰。
不紧不慢地，走到雷野身边，把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以一个嚣张的姿势微微仰起头来。
“真不好意思，看来我没办法为你建造什么城市呢。”
难以置信地，牢蒂连续发动指令，却始终无效。
理论上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她的指令被另一种效力更强的指令覆盖了。
“奴隶契约...”意识到这件事的牢蒂几乎一瞬间陷入到歇斯底里的状态，那张精致的脸扭曲了起来，“为什么会？！这么些年，对你威逼利诱你却始终拒绝成为我的东西，为什么...为什么选择了他？这么个软弱无力的人类？你...你不是一直渴望着自由吗？你疯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没有决定角的大小的自由，没有决定住在哪里的自由，甚至没有成为谁的自由，自由对我而言，确实是个太过渴望，又太过奢侈的词啊...”
格蕾蒂笑着按压自己的小帽子，露出闪亮的牙齿，在过去的几年间，牢蒂从来没有从这个仆人、劳力、车夫的脸上见到如此明艳的笑。
“我犹豫了很久，不过就像是你刚才的表现那样，看到这些为弱角们准备的房屋的价格，真是大吃了一惊呢，所以我终于做出了决定，这是我最后的自由——决定为谁献上忠诚的自由，不好意思，就在刚刚的几分钟前，我和他签订了奴隶契约，这之后我已经没有资格在任何魔法羊皮纸上按下魔力纹，也没有权力拒绝他的任何指令，而他给我的第一条指令是这样的。”
她大步来到牢蒂的面前，以个人的意志。
“我是脚族第一天才工程师格蕾蒂，此刻开始，我拒绝你的任何请求。”
第66章 古人的智慧
身上没带钱，也失去了对格蕾蒂掌控的牢蒂陷入到了无助中。
她用某种粘稠的、舔舐般的视线在格蕾蒂身上流连了许久，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骂咧了几句，黑着脸回去了。
雷野知道，随着她回到脚城，两人的交锋这才正式开始。
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脚城跑来了一批新人，这些人相当有特点，从更华丽的服饰和普遍很大的角不难看出，很有可能都是内城人。
雷野甚至看到了两个有点脸熟的家伙：在魔科堡见过的典狱长和魅魔女仆，这两个丧丧的牛马员工也跑到这里来了。
“...来买房。”典狱长拍出一枚大金币。
“是牢蒂命令你来的吧，噢我说的牢蒂是你的老板，大罪贪婪。”
因为太明显，雷野懒得再弯弯绕绕地试探情报，就直接地问了。
典狱长有些吃惊，但是没吭声。
见她沉默，雷野地递过去一枚大银币，典狱长一把将其抓住塞进口袋随后用力点头。
“就是说啊，也不知道她搞些什么，忽然给我一笔钱叫我跑来帮她买房子，我去——？这房子真不赖啊。”
她抬头看着那些建筑物，露出向往的表情，“虽说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地下室，不过我也听说过一些这里的传闻，现在看来真的很棒啊，这座城市，如果我能顺利熬到劳务合同结束，我大概也会搬到这里。”
“...你们两个现在算是敌人吧，我站在你这边哦小哥，现在你可以拒绝我了，回去我也可以交差。”
“没必要拒绝你，”雷野摇摇头，“反正买了之后是你的房，你想转卖给谁是你的自由。”
“怎么可能是我的自由啊，我拿了她的钱到这来，回去之后是要把房子交给她作为还款的。”
“...那要不然你等一下把钱原封不动地还给她呢。”
随后，雷野简单地介绍了下房贷。
典狱长甚至都没听完，就喜滋滋地在魔法羊皮纸上按下了自己的指纹。
反正十年内还清就算数，她的劳务契约没那么久，到时候哪怕算上利息的钱也是她努努力就能还清的数额。
有她打头，身后的魅魔女仆也选择了这样的付款方式。
办理手续的时候，魅魔还直勾勾地盯着雷野问了个问题。
“你这里的待遇怎么样...”
“你是想跳槽到脚族来吗？”雷野问。
“是啊，我的劳务合同马上就要结束了，正在寻找下家，我认为你就是个很好的选择。”
“脚族这里应该会有你的工作机会，但是我就算了，我用不到什么女仆。”
“怎么可能，每个大人物都需要有魅魔女仆来帮忙打理小家，这非常体面啊我的人类朋友，而对于女仆而言选择一位优秀的主人也是很重要的，过去我被‘大罪’这两个字蒙蔽了双眼选择了她，度过了相当凄惨的一段岁月啊，现在我选择你，趁着现在竞争还不算激烈，我非常希望您能够把我预定下来。”
魅魔女仆的雇佣金其实蛮便宜的，只需要包吃包住外加每年一枚小金币的薪水，与之对应地要为其必要的额外支出负责并保护好其生命安全。
如果雷野孑然一身的话，雇佣个魅魔女仆大姐姐在身边似乎没什么不好。
但是不行，比起魅魔雷野更在意的是一个魇魔小姑娘。
话说这个魅魔为什么会这么看中他啊？果然是忧郁帅哥的魅力吸引到了她吧。
“为什么选中我啊？”
“因为刚刚大罪回到城堡的时候，用相当夸张的姿态狠狠发泄了一番呢，说是养成了那么久的仆人被牛走了什么的，非常地...歇斯底里，我一听就知道了，一定是格蕾蒂大人从她那里脱身了，而想要强行挣脱劳务契约，只有放弃自己的一切，成为某个人的奴隶这一条路，如今格蕾蒂大人就站在你的身边，她选中的人一定就是你了，被那么骄傲的格蕾蒂大人信赖着，那么，我也选择相信你。”
这么看来，格蕾蒂在角族底层人中的声望其实还蛮高的啊。
只不过她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还在为魅魔的那番话洋洋得意中。
“那家伙有那么生气吗？”格蕾蒂笑嘻嘻地问。
从牢蒂离开之后，格蕾蒂一直在笑。
明明沦为奴隶，却发自内心的开心，有种自暴自弃的轻松感和自爆伤敌的愉悦。
“当然很生气啊，她一直惦记着狠狠草你一顿呢。”
格蕾蒂不笑了。
“看你的表情...居然还不知道吗，贪婪大罪她一直都是喜欢女孩子的啊...你以为她身边为什么总是那么多叽叽喳喳的护卫，大罪哪里需要什么护卫啊，不过是后宫罢了，她会一招无息铁纸扣，威力非常...”
“无息铁纸扣？”雷野一愣。
“噢吼吼，你知道这招？你知道这一招最难的是什么，最难的是完事后怎么清理干净，我反正是深切地领教过其中厉害了，格蕾蒂大人你脱身得很及时，也很幸运。”魅魔女仆一脸感叹。
格蕾蒂站在原地哆嗦，一脸嫌恶地微微张开嘴巴，想要说点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最后，如果决定雇佣女仆的话千万要想着我啊。”
按下魔力纹的魅魔女仆离开了。
身后是那些大角的角族们。
和这些人倒是没什么对话，他们付钱很痛快，几乎都是全款，而且有一大部分人买下房子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好奇地在脚城转悠起来，观察脚城人的生活。
他们重点关照了厚重高大的城墙，有些人还会鼓起勇气和身形巨大的牛头人交谈。
其实一开始牛头人们对角族的态度还是蛮冷淡的，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关系已经变得缓和了很多，所以能够轻松地聊上几句。
于是这些角族会在某个时刻忽然快步离开，再回来的时候腰上挂了好几个储物袋，想来是这一趟脚城之旅让他们大为心动，匆匆回去取上了全部的家当搬迁过来。
哈哈，好啊牢蒂，干得好啊。
因为她这波操作，就连内城的人也开始向脚城迁徙了，只不过算上内城人的话，脚城一期只能容纳全部角族的六分之一。
先前所做的一切准备，都可以用出来了。
“格蕾蒂？”雷野看了眼还在愣神状态的这家伙，把她喊醒。
“之前拜托你制作的那些魔道具...”
“啊...”格蕾蒂猛然回过神，随后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些交给雷野。
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说真的，我完全没想过那家伙会用那种眼光看待我，太可怕了...太恶心了！而且说到底我这种矮小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好觊觎的啊，真是想不通...”
“没有那种事，老师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很有魅力的人啊。”
“没必要说这种话来哄我...女孩子要么长得高挑些走丰满又性感的路线，要么娇小些走可爱软媚的路线，然而我身材不高挑，个性上又软不下去，虽然我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欠乏女性魅力这一点我还是心知肚明的。”
想到这里她很颓丧地垂下头，“但是成为奴隶之后就由不得我了吧，虽说你现在还小看起来蛮正常，但听说人类的男性到了青春期自然而然会变得欲望高涨...考虑到刚才了解到了那样的事，我现在倒也不后悔就是了，好歹对象是个男性，唉...为了几年之后少受点罪，要不要拜托魅魔稍微讨教下该如何献媚呢...”
“首先，我也思考过你是怎样的类型，最后的答案是傲娇帅萝莉，其次，奴隶什么的，你完全不需要担心那种事啊，来老师，拿着这个。”
雷野接过格蕾蒂递来的魔道具，再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说是收你做徒弟，但是这段时间我好像只是一直在给你打苦工而已耶，完全没有来得及教你什么好么，话说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又是个我不认识的魔道具？跟你干活这些天我经常陷入到自己这些年的学习相当白费的自我怀疑中，脑子里的知识库每天都要更新此前完全没有听说过的魔道具。”
“是之前说好的充电器，早该给你的，但是这些天实在太忙了，最近才有点空闲把它做出来，手机呢？”
“...被那家伙抢走了。”
格蕾蒂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一只手抱着那只大号的手套。
“不过你能还能记着这件事我已经很高兴了，光是说到做到这一点，那家伙就该和你学学，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领袖，跟着你果然更有前途。”
她啪地立正，“老大，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我们角族人，能够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就很好...再稍微发点力榨点钱出来也不是不能接受，只希望你下手不要太狠，总而言之，忠诚！”
“...假如你是老大，你能够保持现在这个状态吗？”
这是在反问她吧，换做是你，你不捞？
而能这样反问，就说明雷野现在所做的一切，果然只是某种铺垫而已，说不定不久后的未来，这里会是另外一个角城。
格蕾蒂有些心虚，的确，换做是她的话，大概从第一期就开始捞钱了，虽说不至于下手太黑，但做不到雷野这样。
不过为了让雷野能做个好的老大，她撒了个小谎大声说。
“那是当然了，老大你是我的榜样啊！”
雷野轻声笑了。
“那好，我相信你。”
他转身离去，喊上了待命状态的吟游诗人。
此时的格蕾蒂望着雷野离去的背影，还不知道他所谓的信任是何等沉重。
...
“人呢？！为什么回来的人这么少？”
牢蒂在她的城堡里嘶声喊叫，乱摔乱打。
不远处的魅魔女仆瞥了一眼，发现她乱摔的东西基本上都摔不坏而且不值钱，也就没有出声阻止，继续慢慢悠悠地清扫着地板。
没想到牢蒂一扭头就把矛头指向了她。
“还有你们这些回来的人，不是说好了买了房子之后交到我手上吗？为什么不给我啊？给我！给我给我！！！”
“哈哈，不给。”
“哼...哼啊...”
“就算试图动用劳务契约也没有用的哦，你只能命令我扫扫这里扫扫那里而已，扫你的福也就算了，勉强也能算是我的工作内容，但是你没有权力命令我把属于自己的财产交给你的啊，”说着，魅魔女仆递过去那枚大金币，“诺，钱还给你就是了。”
“我不要钱我要你的房啊，不然这样，卖给你，拿走这笔钱，把你的房子卖给我吧。”
“哈哈，不卖，”魅魔女仆连连摇头，“就这么说吧，我离开的时候打听了一下，现在的房价已经炒到了五倍了，如果不是听说还有二期三期，价格还会更高呢，原价卖你，你当我傻啊。”
“五倍？二期三期？！”
牢蒂急坏了简直。
外面一直有声音，她跑过去扒在魔科堡的窗口向外看去，街道上好多人，站在路边打听着什么的还在犹豫，而径直走着的都在向城外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