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霜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李青山那苍老衰败的容颜,感受着他体内几乎枯竭的生机,眼神中的惊喜迅速被一种深切的惋惜所取代。
那光芒,如同昙花一现,璀璨却注定短暂。
“可惜……太晚了……”
叶凌霜的声音带着深深的遗憾,如同冰水浇灭了张鸣的激动,“百岁高龄,气血枯败,经脉萎缩,识海浑浊……纵然是天灵根,又能如何?引气入体这一关,恐怕就足以耗尽你最后的生机,更遑论筑基、结丹……天道何其不公,竟让你在油尽灯枯之时,才显露这逆天之资!”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那璀璨光幕下的残酷现实。
张鸣也瞬间冷静下来,脸上的狂热褪去,只剩下浓浓的惋惜和无力感。
是啊,百岁了,寿元无多,哪怕是天灵根,也难以在修真之路上走太远。
“不!不会的!”
二丫却不管这些,她紧紧抓住叶凌霜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泪水,声音带着哭腔:“仙女姐姐,求求你了!青山爷爷有灵根了,是最好的天灵根!带他一起走吧!求求你了!
他一定能修炼的!他讲的故事那么好,他懂那么多道理,他一定可以的!求你了!带他一起走,不然我也不去了!”
二丫的哭求带着孩子气的执拗,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看着二丫哭得通红的眼睛,再看看李青山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坦然接受命运的眼神,叶凌霜内心挣扎。
带回一个百岁天灵根,宗门会怎么看?
这几乎注定是徒劳无功的投入。
但二丫是上品灵根,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她的态度必须考虑。
而且,让一个天灵根流落凡尘,哪怕他注定无法有大成就,似乎也是一种对天道的亵渎?
最终,叶凌霜轻叹一声:“罢了。李青山,念在二丫一片赤诚,也念在你这……天灵根的份上,我可以带你回春秋门。”
“真的?”
二丫惊喜地抬头。
“但,你要清楚。”
叶凌霜目光严肃地看着李青山,“宗门资源有限,不可能为一个……暮年之人投入太多。你只能作为外门弟子入门。
而且,宗门规矩森严,外门弟子需承担杂役。若你寿元耗尽于宗门,也莫要有怨言。你,可愿意?”
李青山看着眼前仙气飘飘的修士,看着哭成泪人的二丫,再看看周围村民敬畏又复杂的目光。
百年蹉跎,一事无成,本以为黄土埋颈,却在生命的尽头,看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仙门向他敞开了一条缝隙,尽管这缝隙狭窄且布满荆棘。
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风干的橘皮,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豁达:“老朽……愿意。多谢仙子成全。”
“二丫,也谢谢你!”
李青山笑着摸了摸二丫的小脑袋。
“太好了!青山爷爷,咱们可以一起去修仙了!”
二丫欢呼雀跃,激动的扑到了李青山的怀里。
“去跟你娘告别吧!”
李青山轻叹道。
二丫乖巧的点了点头,跑到自己娘亲怀里,两人都哭成了泪人。
周围的村民都很感慨。
虽然二丫能够修仙,但是他们也隐约明白,仙凡有别,这一去再想见面就难了。
就这样,在桃花村村民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叶凌霜祭出一艘小巧的灵舟,载着张鸣、二丫和李青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离开了这个平静的小山村。
第4章 春秋门!
灵舟飞行数日,穿越崇山峻岭,最终抵达了一片灵气氤氲、云雾缭绕的仙山福地。
层峦叠嶂间,殿宇楼阁若隐若现,仙鹤飞舞,霞光流转,正是东荒大宗——春秋门的山门所在。
叶凌霜和张鸣第一时间带着李青山和二丫,直奔外门执事大殿。
天灵根现世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外门高层中炸响!
“什么?天灵根?!”
一声洪亮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从殿内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着青色道袍,面容威严、气息如渊似海的中年修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正是外门长老,筑基后期修士——周长海!
周长海双目精光爆射,瞬间锁定了叶凌霜和张鸣身后的两人。
他首先看到的是灵气十足、根骨清奇的二丫,眼中激动之色一闪而过。
“就是她吗?果然灵韵天成,拥有慧根,我春秋门有此天灵根,真是天佑我春秋门啊!”
周长海激动不已,打量着二丫,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咳咳……那个周师叔,不是二丫,是……他!”
张鸣尴尬一笑,而后指了指李青山道。
“什么?!”
周长海瞪大了眼睛。
眼前的李青山,满脸皱纹,须发皆白,看起来比周长海都大,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这特么的是天灵根?
周长海的脸上,满是你逗我玩的神色。
“那个周师叔,二丫是上品灵根,这位李青山……确实是天灵根!”
叶凌霜也是苦笑着点头道。
“老哥,你是不是看起来显老?无妨,我春秋门有弥补气血的灵丹,只要不超过六十岁,对修炼没有任何影响!”
周长海有些期待的说道。
“那个……老夫今年正好一百岁!”
李青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多少?一百岁?”
周长海浑身一颤,差点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他娘的一百岁的天灵根?
你逗我玩吧?
周长海脸色铁青,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李青山面前,强大的灵压让李青山感觉呼吸一窒。
周长海一把抓住李青山的手腕,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其中。他脸上的仅剩的一丝期待,在灵力探入李青山体内的瞬间,变成了深深的失望!
“一百岁……气血枯竭……经脉如朽木……识海浑浊如泥潭……”
周长海的声音从激动的高亢,迅速跌入冰冷的谷底,充满了无尽的失望和痛惜,“天灵根……竟是天灵根……天道何其弄人!竟让明珠蒙尘于迟暮之年!”
他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李青山,那目光里有惋惜,有遗憾,甚至有一丝愤怒,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何开此玩笑。
“如此天资,若早八十年……不,哪怕早四十年发现,我春秋门倾尽资源,也必能培养出一位元婴真君,甚至有望化神!”
周长海痛心疾首地摇头,“可现在……纵然是天灵根,引气入体都难如登天,炼气后期怕就是极限,筑基更是痴人说梦!寿元……顶多再延十年八年,又有何用?”
大殿内的其他执事也纷纷围拢过来,得知情况后,无不摇头叹息,看向李青山的眼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深深的惋惜。
“长老,那该如何安排?”
叶凌霜恭敬地问道。
周长海背着手,在殿内踱了几步,最终停下,语气恢复了外门长老的威严与淡漠:“既是天灵根,留在外门做个普通杂役弟子,传出去有损宗门颜面,也显得我春秋门刻薄。但让他享受内门资源,更是浪费,对其他弟子不公。”
他沉吟片刻,目光投向大殿后方云雾深处的一个角落:“这样吧。后山废宝殿还缺个看守。那里清静,灵气也勉强可供引气。就让他去那里吧,挂个外门弟子的名头,负责日常洒扫,看守殿内那些……破烂。
若有闲暇,也可自行尝试引气,宗门不会干涉,但也不会有额外资源供给。能否有所得,全看他的造化……和那点可怜的寿元了。”
“废宝殿?”
张鸣一愣,那地方他听说过,是存放宗门历代淘汰、破损、无法修复或者来历不明、效用不明的各种废弃法器、材料、杂物的地方。
常年无人问津,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就是个大型垃圾场。
让一个天灵根去那里看守?
叶凌霜也微微蹙眉,但想到李青山的情况,这似乎确实是最合适的安排。
既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落脚点,又不会浪费宗门资源。
“谨遵长老法旨。”
叶凌霜和张鸣躬身应道。
很快,一名外门执事弟子带着李青山离开了热闹的执事大殿,沿着偏僻的山路向后山走去。
二丫被叶凌霜带走,去办理内门弟子的入门手续,临别时,她依依不舍地看着李青山,眼中满是担忧。
李青山只是笑着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安心。
山路崎岖,越往后山走,灵气越发稀薄,环境也愈发荒凉。
最终,他们在一座掩映在荒草枯藤中的破旧大殿前停下。
大殿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布满灰尘蛛网的匾额,上书三个斑驳的古篆大字——废宝殿。
殿门半开,一股混杂着尘土、铁锈、腐朽木头和陈年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昏暗,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断裂的飞剑、锈蚀的铠甲、布满裂纹的法器残片、黯淡无光的矿石、残缺不全的玉简、甚至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布满灰尘的古怪器物。
它们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如同被遗忘的历史尘埃。
“李……李师弟!”
带路的执事弟子看着李青山苍老的样子,这声“师弟”叫得有些别扭。
“这里就是废宝殿了。你的职责就是每日清扫殿内灰尘,整理……呃,其实也不用怎么整理,别让东西塌下来砸到人就行。
殿后有一间小屋,你就住那里。这是你的身份玉牌和基础引气法诀《长春诀》。”
他递给李青山一块劣质的玉牌和一枚薄薄的书册,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这里灵气稀薄,你……自己保重吧。没事别乱跑,后山深处有禁制,很危险。”
交代完,他仿佛逃离般匆匆离开了。
李青山站在废宝殿门口,望着眼前这片巨大的、堆满“垃圾”的荒凉之地,空气中弥漫的腐朽气息仿佛是他百年人生的写照。
他紧了紧腰间那个二丫送的、陪伴了他一年的黄皮酒葫芦,葫芦表面温润,似乎与这殿中某些沉寂之物,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共鸣。
他迈步走入殿中,脚步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记。
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被岁月遗忘的残骸,最终落在殿后那间同样破败的小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