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氛围，倒是有点偏向于光虹那种只讲效率的行事模式，不再遵循那些浪费时间的人际应酬。
“这一整片区域，其实都是我们的情报部门。”
铁锚适时地解释道，“从外界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会汇总到这里进行解析与推演，以此来帮助我们判断外部的局势。”
“是吗？”
程野顿感诧异，“外面都冻到零下二三十度了，我们的情报渠道居然还没断？”
“有一部分断了，但还有一部分始终保持着联络。”
铁锚语气微顿，“最主要的其实不是渠道问题，而是情报信息量太庞大了。每个月都会有海量的信息汇总过来，真假参半，需要我们逐一辨别处理，还要对外进行逆向验证。这非常浪费时间，现在恐怕连十二月的信息都还没完全处理完。”
“那确实挺不容易的。”程野轻轻点头。
如果只是单纯的汇总情报自然很简单，但既要分析推演，还要跨界逆向验证
这一来一去，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情报，耽搁上个把月都是常有的事。
两人脚步不停，很快便穿过了喧闹的情报核心区域，站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
和外侧的建筑相比，这里明显清静了许多，周遭的嘈杂声也随之隐去。
“戴总管就在三楼等你，上去吧。”
“铁锚统领不跟着来？”
“我就不去了，戴总管要见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俩。”
“行！”
程野微笑点头，随即一步迈入办公楼内。
光虹的前情报头子许占光，以及新一代的三把手刑山眠，他之前都已经见识过了。
两人都是心思深沉之辈，行事做派全是人精里的人精，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没想到刚一回来，就又要面见自家情报部门的大总管。
程野心下有些好奇，快步上了三楼，目光很快便锁定了里侧那一扇半掩着的房门。
他抬腿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房间内传了出来，听声音，年纪大概在四十岁上下。
戴乐难道比许占光还要年轻？
程野轻轻推开门一步踏入，先一步眯起眼睛，审视着办公室内的布局构造。
有点类似丁以山的办公室。
或者说幸福城的办公室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正对大门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右手边是等候区，左手边则是会客区。
整体装修采用了红木风格，给人一种回到了上世纪的庄严与厚重感。
而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坐着一名头发黑亮、正低头处理公务的中年人。
一缕淡淡的兰花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将房间内的气氛衬托得愈发淡雅肃穆。
“程野，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一些。”
说话间，戴乐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他抬起头，嘴角随之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是一个并不英俊、甚至看起来有些普通的男人。
五官轮廓平淡得就像是随意勾勒的素描，没有一丝凌厉的线条。
略微凹陷的眼窝，扁平的鼻梁，微薄且习惯性抿起的嘴唇。
虽然不属于那种一旦擦肩而过，很难在脑海中留下记忆的平庸面相。
但也绝对不突出，至少没办法挂上记忆深刻这个标签。
唯独他的那双眼睛。
一双略显狭长的单眼皮内，瞳孔极黑，长着明显的下三白。
这使得原本普通的面相多少带了些凶狠，隐隐透出一种择人而噬的压迫感。
“戴总管也比我想象的更加年轻。”
程野语气不卑不亢，并没有过多打量戴乐的长相。
毕竟对于超凡者而言，换一张脸就和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真正重要的永远是内在。
“我啊，只是看起来年轻，实则和你爷爷是同龄人，马上就该退休咯。”
戴乐摆了摆手，示意程野坐向右边的会客区，“我这些年虽然见过的年轻人不多，但放眼过去这么多年，像你这么能闹腾的年轻后辈，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程野没有接话，依言走到会客区坐下。
他面色沉稳地看向戴乐，实则已经在暗中打开收集器面板瞄了一眼。
好嘛。
0%。
想要搜索这些搞情报的老狐狸，哪怕是自己人，也依旧难上加难。
再回过头去想想许占光之前的配合度，竟然愿意开放高达两位数的数值，简直不可思议。
这也足以证明老父亲为了女儿真是操碎了心。
“仙物、星舟、辐射感染源，你经手的每一件大事都办得非常漂亮。”
戴乐靠向椅背，转过身看过来，“所以在开始正式的交谈前，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保证，我知道什么，就如实告诉你什么。”
这就直接上主菜了？
程野心下一凛，完全没想到居然能有如此优待。
“什么问题都行？”
“你先问，我再回答你行不行。”
“那...巨物的来历？”
程野不假思索，直接问出了目前心中最大的疑惑。
人类的历史虽然被强行封存在了过去，但到了戴乐这个级别，不可能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问得好，这个问题确实需要先来解释。”
戴乐的神色认真了些许：“造访星球的巨物确实是神秘的宇宙来客，而它的真面目其实是一艘...生物飞船。”
“飞船？”
“是的。”
戴乐轻轻点头，“在我们人类的理解中，能在宇宙中航行的飞船，必然要应用顶级的合金材料、严密的电子元件、以及能够无限产生能量的粒子引擎，这样才能完成漫长的星际航行。”
“但事实证明，这只是属于低等文明的工具崇拜。巨物...没有一块钢板，没有一根电路，根据当年的仅有采样，它的外壳是由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超致密几丁质骨骼和几百层韧性超越纳米材料的生物活体组织构成的。它的心脏，是一颗跳动时能带动引力波震荡的蜂窝组织，而它的控制中枢，则是超越了量子计算机运算极限的、纯粹的活性神经元网络。”
“它不是被某种生物制造出来的工具，而是一种生命。”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如此恐怖的生命是有主人的。是某个更高级的存在驱使着它，来到了我们的星系，降临到了我们的星球附近。”
“更高级的存在？！”
程野心头一震，没有强行克制自己的表情，适时露出了几分惊愕。
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的闪过了珠峰顶部的那道天梯，那些散落各地的星舟。
以及...收集器。
甚至乎，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巨物的主人和收集器绝对有某种关联。
难道控制着巨物的高级存在，就是上一代的收集员？
“我们无法探知他的存在，哪怕是上个时代最顶级的超凡者，也没能溯源到那位存在到底是什么形态、处于什么位置。但可以确定的是，巨物为了保护我们的星球与我们完成了融合，可同时也给我们带来了永远不会停止的灾难。”
“什么意思？”
“抬起你的左手和右手，攥成拳头。”
等到程野依言照做，戴乐隔空点了过来，一道轻柔的气体波动在左拳上轻轻一压。
“这是我们的星球。”
随后戴乐又点在右拳上：“这是巨物...不过它的体积，实际上没有星球这么大。”
话音落下。
在程野定定的注视下，他举起的右拳竟然开始肉眼可见地缩小，直到大约缩到左拳的三分之一大小，这种神异的变化才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能力？
言出法随？！
不过下一秒，程野的注意力便被戴乐接下来的描述拉了过去。
“关于巨物的记录其实并没有封存和修改，因为所有普通人都看到了八十年前造访星球的庞然大物。我们真正封存的那部分真相是...随着巨物一起到来的敌人！”
戴乐再次轻点空气。
刹那间，周遭就像是有无数只蚊子在身边疯狂晃悠，发出刺耳的震动嗡鸣声。
紧接着，这些细小的波动尽数撞击在右拳上，但同时也有相当一部分，撞在了代表星球的左拳上。
这是...
程野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有些不敢想象脑海中跳出的推断。
“猜到敌人是谁了吗？”戴乐打了个响指，空气中所有的异动瞬间消失。
包括缩小的右拳，也在瞬间恢复了原状。
“是...”
程野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两个，“星舟？”
“根据旧时代人类的实时观测结果，测得星舟的数量至少在一万两千艘以上。”
戴乐放下手，面色淡然地吐出数字：“这些星舟当时在追捕庞大的巨物。而巨物在逃窜的过程中可能出现了某种意外，通过虫洞穿越到了我们的星系，并且就在星球之外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巨物赢了？”
“当然，如果它失败了，也就没有今天还坐在这里的我们了。”
戴乐说完，又话锋一转，“不过巨物虽然胜了，也只是惨胜。它当时已经无法再跳跃到下一个星系，只能就地选择和我们的星球完成融合，靠着时间来修复自己的伤势。但这对于我们的星球来说反而是种幸运，因为巨物融合后保护了我们。否则它一旦离开，坐标暴露，星舟背后的文明必然会追踪过来，到时候我们一样要面临灭顶之灾。”
“那我们现在的状态是？”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戴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