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老缓缓摇头，“但无论是什么在主导这场异变，我们现在都是被动的承受者，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虽然目前花省的黑夜生物还没有进化出离开这片区域的能力、前往其他地方活动，但可以预见的是...一旦发生异变，我们石省，以及隔壁的广省、沙省，都将是直接的受灾区域。”
“荣老，我有个问题。”
程野面露思索，“既然花省发现了这种怪物，那么发生了永昼的凉省，难道就没有任何类似的发现吗？”
“问的好，凉省遭遇的永昼也是灾害，被命名为‘日灾’，‘光灾’。”
钱老插嘴进来，笑眯眯地说道：“万物有阴就有阳，永夜和永昼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不过凉省距离我们石省还有一段缓冲区，可以暂时搁置到后面处理。目前各大庇护城也同样派了人前往凉省驻点，只是现在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只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小玩意，暂时无法影响大局。”
解释完，钱老收敛了笑意，目光看了过来：“你刚刚说有重要的事情汇报，进来后神色又这么紧张，难道你的发现...和花省有关？”
“钱老料事如神，确实和花省有直接关系。”
程野语气微顿，随后迎着三位元老的目光，重重地了点头：
“回来的时候我绕路经过了花省边缘，有了一些特殊的发现，而这些发现...正好能解决花省天灾！”
...
第563章 末日旋涡，变局已至！
解决花省的天灾？
钱老眯了眯眼睛，依旧保持着那份儒雅，面上看不出明显的表情变化。
荣老则微微向后靠了靠身体，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威严不减。
唯独从始至终都显得淡然的曾老，此刻嘴角扯了扯，主动出声问道：
“是靠着谭铭给你的符文？”
“是！”
程野索性点头，没有卖关子：“我可以利用枯萎符文，将石化诅咒延伸到花省。只要是被符文覆盖的地方，永夜的影响就会立刻消失。”
早在来这里之前，他就预料到自己的计划会被几位元老猜透。
毕竟比起眼下的夜灾，石化诅咒的危害同样不可小觑，两者完全处于同一个量级。
“用一个麻烦去解决另一个麻烦...”
曾老缓缓摇头，“谭铭可不是什么善类。当年为了争夺资源，被他只手镇压的超凡者不知凡几，就连倭岛，也是被他生生打沉的。虽然后来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选择自我了结，但上次莫名其妙的复活，就意味着他绝对有更大的谋划。一旦让他的力量继续扩散出去，后果恐怕比现在的夜灾还要严重。”
“石化诅咒覆盖后，我也有办法解开种植，我激活了...”程野连声解释。
可话音未落，就被曾老的一声冷笑硬生生打断。
“说的轻巧，那要是你死了呢？你还能控制住石化诅咒吗？还能维持住种植领域吗？”
“...”
连续三个逼问，顿时问的程野有些不会了，哑口无言。
这确实是他完全没有考虑过的角度，也是正常人根本不会去假设的极端方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此刻被曾老点破，程野心下思忖，立刻发现这些顾虑绝非危言耸听。
因为谭铭的力量一旦扩散到花省，哪怕他意外身亡，这股力量也不会主动退回石省范围内。
到那时候，花省将彻底消失在历史中，只留下一个面积成倍膨胀的“石省”。
而被他开辟出来的枯荣领域，也会随着谭铭使者的死亡即刻终止。
届时，无法再进行种植的“废土”将继续蚕食人类的生存空间。
一旦石化诅咒因为覆盖面积扩大而产生某些不可控的异变，很可能会演变成不亚于“夜灾”的全新天灾。
“老曾，你这喜欢给年轻人施压的毛病，这么多年是一点没改。说得好像我们这些老家伙能活到万寿无疆一样。”
见程野陷入沉默，荣老适时接过话头：“程野，倒不是我们不支持你扩散石化诅咒，而是这种行为一旦被其他庇护城察觉，我们所要承担的外部压力将是前所未有的。甚至，我们可能会面临多方势力的联手制裁。而你，也会被打上‘人形天灾’的标签，遭到各方高度关注，乃至引来杀身之祸。”
“当然，幸福城并不惧怕这种制裁。至少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咽气之前，无论其他庇护城有什么意见，都只能强行憋着。可你...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只要让其他庇护城发现石化诅咒在扩散，你只要踏出幸福城范围就会遭到无限追杀，这也是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去光虹接受治疗的真正原因。”
程野心头一怔，“是要让他们知道...我活不了太长时间？”
“你是个聪明孩子，比你爷爷当年还要优秀。你应该明白庇护城政治里的这些弯弯绕绕，也能理解我们面临的难处。”
荣老叹了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惋惜：“从巨物苏醒再到如今的废土时代，人类面临的灾难与机遇并存。可之所以越发展越退步，就是因为百年过去，始终没有解决内部斗争问题。每个人、每个势力都在无休止地内耗、都有自己的目的，都在争夺资源，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在谭铭打开领域的第一时间，各大庇护城就已经知道了我们能够重新种植的消息，包括光虹、包括薪火，这些底牌是藏不住的。但他们之所以至今按兵不动，就是因为我们同步放出了你命不久矣的情报。让他们知道，幸福城的种植领域不可能永久维持，终有一天会随着你的死亡打回原形。”
“如果这个时候，你跑到广省和花省的接壤地带去扩散石化诅咒，那就是踩了红线。你要是能长久地活下去，或许我们还能拉拢一部分庇护城，比如刚刚建立同盟的光虹，可大家都默认你快死了，谁会容许一个将死之人去打破平衡？”
“当然，如果你能长久活下去，幸福城能种植也会遭到外部势力的破坏，会有很多麻烦...总而言之，庇护城之间的矛盾是实时存在的，各方势力也是时刻对立的。在核心利益没被触碰之前，大家还能勉强维持表面的和善。可惜啊...”
荣老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末日政治学的漩涡中，最重要的就是平衡，谁也不能越雷池一步。
石化诅咒看似是解药，实则是提前引爆矛盾的引线，会把花省的烫手山芋直接引到幸福城头上。
在这些接踵而至的麻烦面前，扩散石化诅咒能带来的收益，一时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程野眉头紧蹙，思索了良久，再次出声问道：
“如果，我非要扩散石化诅咒去解决花省的天灾呢？”
这个问题听着有些冒昧，甚至像个不计后果的愣头青。
可话音刚落，荣老的眼底却闪过一抹难掩的欣赏，立刻回道：
“因为资源短缺，除特殊情况外，每个周期内我们十个老家伙只会有三个人保持绝对清醒，轮流确保幸福城的基本安全。而且我们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幸福城百公里内，无法把力量辐射到更远的地方。”
“戴乐应该已经告诉你星舟诅咒的幕后黑手是谁了，他们的目的其实并不复杂，就是通过培育万令地法螺，摧毁幸福城周边的生态，逼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得不出手。这既是试探，也是在消耗幸福城仅存的底蕴。不过，这些试探被你意外的挡了下来，所以我们依然能维持明面上的威慑力，没有露底。”
“根据目前的观察，花省的灾变暂时还不会快速蔓延到石、广、沙三省，我们也有把握在边界线驻守军团来遏制扩散。但如果在此之前，幸福城能收集到足够让我们这些老东西肆无忌惮出手的资源...那你就可以放手去干、彻底放开去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荣老说着，眼神中爆发出逼人的精光：“谁要是敢拦，我们这把老骨头就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果然，末日政治学成立的前提，是彼此的硬实力大差不差。
打破平衡的关键，就在于有没有掀桌子的底气。
矛盾并没有消失，只是解决矛盾的方式变了。
不再是退让隐忍，而是去外面抢夺足够的资源回来掀桌子。
只要能抢到足够的资源给元老“充电”，那扩散天灾的行为，就会从越线作死变成真正的开疆拓土。
“我明白了。”
程野心中一松，轻轻点头，随后又将生机符文升级土地的需求全盘托出。
但哪怕听到全部升级为三级土地需要两百四十万吨、价值达到十二亿贡献点的磷矿时，三位元老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情。
幸福城的年均产值确实只有一亿出头，对比光虹少得可怜。
但这并不代表幸福城没有资源累积，更不意味着拿不出这么多矿产。
“土地升级是好事，你来负责推进即可，资源全权由庇护城支出，我会让袁刚全力配合你。”
荣老当场拍板：“至于消耗你不用担心，直接照着三级土地的标准去升级。筹措磷矿的事情自然有别人去办，不过...这其中其他的特殊消耗，庇护城目前拿不出对等的稀缺资源来补偿你。”
“这样吧，按照每三百平方公里，庇护城额外支付你十万贡献点作为酬劳，你看如何？”
十二万平方公里，那就是足足四千万贡献点。
虽然升级土地时会有生命力消耗，但消耗完全可以靠着时间补回，哪怕眼下还是个大饼，得等磷矿到位才能吃到，却依旧是意外收获。
程野心下一喜，连忙起身说道：“荣老言重了，为幸福城尽一份力，本就是每一个检查官的职责所在。”
这话顿时逗得钱老和荣老同时笑出了声，就连一直紧绷着脸的曾老，面部肌肉也忍不住抽了抽。
“好了，去忙你的事情吧。”
钱老摆了摆手，随后语气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幸福城是我们的，也是你的，是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的庇护城。我们这些老家伙有我们要背负的责任，有我们自己的私心和追求，外人无法理解。同理，你也有你要走的路，有你自己的选择。”
“有些时候呢，不要想得太多，也不要去盲目地向别人寻求答案、参考他人的意见。这个世界目前还没有一条绝对正确的路，我们所有人都是在摸着石头过河，对未来同样一片迷茫。我们也经常会停下脚步，怀疑自己走的路到底是前行还是死胡同。但很多时候，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本身就是解决一切麻烦最有效、也最直接的方式。”
“是，钱老的教诲，晚辈谨记在心。”
程野重重点头，躬身道谢后转身离开。
走到房间出口时，他忍不住回望了一眼，再次对上三人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交谈了一番，三位元老身上的“活人感”比刚才见面时浓郁了不少。
责任、私心、追求。
这确实是每一个人都绕不开的生存课题，也是每个人一生都在跌撞追寻的答案。
谭铭如此、元老如此、底层的居民亦如此。
大家都无法免俗，都在同一个大染缸内，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就拉进了很多。
砰。
房门关闭，程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然而就在房门彻底关上的瞬间，留在房间内的三位元老脸色齐齐一变，先前的轻松淡然尽数荡然无存。
尤其是曾老，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些绷不住，那双没有瞳仁的漆黑眼眶中，极速闪过复杂莫名的微光。
不多时，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按。
嗡。
虚室生风。
房间内像是突然刮起了一股无形的空间乱流，空气中凭空凝聚出一道道绚丽而诡异的灰白线条。
那些线条在半空中迅速游走，先是在三人身前聚合成了一张飘逸淡然的脸庞。
随后又在旁边勾勒出另一张面庞模糊、看不清细节的轮廓。
但不同的是，右边那张模糊面庞的耳部，在灰白线条的交织中，竟然隐隐散发着金红色的奇异光芒。
“他真的顶着谭铭的信念影响，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曾老死死盯着那团金红色的微光，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尤其是放在膝头的双指无意识地反复搓动，心神显然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我们判断错了。谭铭这老不死的，并不是想以这小子为力量的媒介，而是真正将选择权，完完全全交到了他的手中，寄托他能走出来一条新路。”
钱老同样眼露惊愕，面色复杂地盯着那对金红色的双耳，缓声说道：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见者无力，听者方行。”
“正常人如果要凝聚信念，通常都是从眼睛开始，耳部结束，但他竟然打破了常理，是从双耳开始，这代表着...”
说到这，钱老语气微顿，没有再说下去。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直到维持两张脸庞的力量彻底散去，所有的奇异异象归于平静，三位元老仍然没有开口。
而是各自靠在沙发上，思索着不同的事情。
片刻后。
荣老率先打破了寂静：“可惜，大变局已经来了。可惜...他出现的太晚了。”
“薪火已经在准备搬迁，顶点和浩瀚修会更是打算彻底迁入地下生存。用不了十年，星球的地表就会变成彻底的不毛之地，成为真正的废土。或许，我们刚刚就应该告诉他，让他知道，高层的人类到底能有多么疯狂，又在从巨物中往外释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