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憨笑着摇了摇头:“大人,冬季天干物燥,有时候...其实放一把火就够了。”
“看不出来,你最近有些长进啊。”
“嘿嘿。”
大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天天跟在您身边,要是再没点长进,那可就太说不过去了。”
“行了,回社区休息吧。没想到第一个就找对了人,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程野打了个哈欠,近一周连续的在外奔波多少有些疲惫。
很快,猛龙装甲车再次发动,轰鸣着朝B-7区驶回。
而在阿蛇家里。
直到猛龙装甲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两个孩子才小心翼翼地走出卧室,看向站在桌边的阿蛇。
从程野离开后,阿蛇就一直维持着发呆姿势愣在木桌旁,手里紧紧攥着防务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爸,你明天要去执勤吗?”
左边的男孩怯生生开口,“那位程检查官...看起来好像比你还要年轻呢。”
“是啊,他确实比我年轻得多。”
阿蛇长叹了一声,拉过旁边的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爸爸可没他厉害,远远比不上人家。”
“才不是呢,爸爸也很厉害!不然那位程检查官怎么会亲自上门来请爸爸去执勤?”右边的女孩连忙反驳道。
闺女脆生生的声音让阿蛇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欣慰地笑了起来。
紧接着,卧室里又走出一个眼眶有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中年女人。
四目相对。
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低声道:“你别去了,让其他人去吧。等发了补贴,让他们把欠的钱还上就行,明年重新找工作吧。”
“你担心我出事?”
“你在检查站都干了八年了,我要是真怕这个,当初早就让你退出来了。我是怕你被人家几句话给洗了脑,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检查官名额,最后和你爹一样,白白把这条命给送了!”
女人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见过有几个观察员或者后勤办事员能熬成正式检查官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阿蛇轻轻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反问道:“可你以前...又何曾见过一个半年前还是见习检查官的人,现在就成了检查站的站长?”
“阿影,他不一样。他说的话、他做的事,还有他的精神...他和以前所有的检查官,甚至和雷站长、丁站长都不一样。”
“你想好了?”
女人盯着他,再次追问,“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本事去找那些人要债。你儿子和女儿也没了爸爸,等他们长大了,说不定未来又要去走你这条送死的老路。”
“我...”
阿蛇再次哑口无言,目光中不断闪过复杂与犹豫挣扎。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忽然在沙发旁喊了起来:“爸爸,他们好像有东西忘带走了,这是啥啊?”
男孩从小巧的手提袋里摸出一个圆滚滚的罐子,满眼好奇地举到昏暗的灯光前查看,并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
“大...大波鱼,罐头?”
念完,男孩又好奇地嘟囔道:“诶,我记得王叔叔前天来咱们家的时候,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呢。”
“鱼罐头?”
阿蛇眼皮猛地一跳,连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接过儿子手里的罐头仔细查看。
“还真是阿豹说的那种鱼罐头...”
他低头朝手提袋里看去,里面竟然密密麻麻地放了一大堆,估摸着少说也有二十罐。
“再便宜的罐头,一罐也要几十币,程检查官怎么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落下了?”
阿蛇眼神一凝,当即转身就要拉开门追出去。
然而脚步还没挪动,旁边的女儿又从手提袋的侧边夹层里抽出来一张字条,大声念道:
“检查站...冬日慰问,赠予...优秀工作者,高远征同志。”
念完后,女孩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诶,爸爸,这好像不是落下的,是给我们的慰问品呀?”
“快,让我看看。”
阿蛇连忙夺过纸条,凑到昏暗的灯光下,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上面的文字。
直到看完全部内容,他依旧有些不敢置信,盯着最下方那行“优秀工作者,高远征同志”,彻底愣在原地。
我竟然是优秀工作者?
我还是程检查官的同志?
除了加入检查站宣誓的那一天,这个称呼被提起过,此后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再没有人再这么称呼过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热流,瞬间在胸膛里激荡开来。
与此同时,程野临走前的那句话,也如同洪钟大吕般在耳畔再次炸响:
【我们其实早就找到了为之奋斗的理由,对吗?】
奋斗的理由...
阿蛇忽地长舒了一口气,紧紧握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缓缓瘫坐在沙发上。
这一刻,他眼神中所有的动摇与犹豫,全都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迎着妻子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坚定:“阿影,我要去,我一定要去!”
“理由呢?”
“如果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以后也重走我的老路,那我现在就必须站出来去改变它!否则...否则这个世界永远会这么糟糕下去,我们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当年程检查官的爷爷开辟了检查站,我父亲毫不犹豫地加进去,是为了给我母亲报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活下去的信念。这么多年过去了,仇恨感染源这个理由其实早就在我们这代人身上站不住脚了,但今天,程检查官给了我一个全新的理由!”
阿蛇说着,情绪变得无比激动,眼眶中甚至隐隐泛起热泪,连带着身体都因为亢奋而轻微地哆嗦着。
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
记忆的碎片一幕幕闪过,瞬间将他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天,父亲高志拿到了检查站的正式编制,兴奋得整整一晚都没合眼。
也就是在那个夜里,父亲按着他的肩膀,郑重地将他的名字从“高远”,改成了“高远征”。
为什么要多出一个“征”字?
这么多年来,他从未深究过这背后的深意。
直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
或许当年,父亲根本不单单是为了报仇,而是和今天的自己一样。
为了不让感染源再去祸害更多的家庭,为了护住背后的孩子,为了守住人类最后的火种。
这注定是一场需要用几代人的心血去填平,需要用生命去跋涉的伟大远征。
而现在。
“我不会单纯为了什么检查官的编制去拼命,我也不光是为了那点工资去卖命。我如果继续窝在这间狭窄的破屋子里,没有权力、没有武器、甚至没有信息,我连守护你们都做不到!”
“但我只要回到检查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在那里,我可以用我手里的权限,阻挡更多的危险,用我的一切来守护你们,守护更多像我们一样的人,让当年的悲剧不再重演!”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死在了外面,倒在了这条路上...那我希望,我的孩子可以继承我的遗志,永远为了人类而战!”
...
第571章 恐怖职业墙,冬季尾声!
由于电子厂小区的房间没了床垫,加上多日无人居住,屋内积满了潮湿与阴冷。
这一晚,程野便住在了社区安排的房间里。
屋内的火炉里煤炭烧得正旺,将室温牢牢维持在零度以上,烘得整个房间暖意融融。
可明明多日在外奔波收拢枯荣领域,反复的压榨恢复生命力,精神有些疲惫,但躺在床上的他却横竖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突兀地闪过那张近在咫尺的蛇怪脸庞,以及那双充斥着暴虐与死寂的诡异蛇瞳。
“草,火热向日葵这样的超凡母源我都随便薅羊毛,一个普通感染源还给我整成心理创伤了...”
程野心里暗骂了一声,却又难免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持续的高压下,他很可能撞上了每一名检查官都会经历的“职业墙”。
所谓的职业墙,就像现代NBA新秀经常遭遇的“新秀墙”一样。
当高强度的对抗和密集的赛程积累到一定程度,身体和心理就会突兀地陷入难以突破的疲惫瓶颈。
跨过去就会走上巨星之路,跨不过去便会泯然众人矣。
而检查官的职业墙,大多出现在熟悉了整套模式,站稳脚跟,或者是某次艰难任务结束、停下来休息的时候。
就像那些直面过高危感染源却侥幸活下来的普通人一样,大都会在劫后余生的心理阴影中崩溃发疯。
哪怕是意志远超常人的检查官,也无法做到完全免疫。
失眠、烦躁、没来由的身体疼痛,以及无法控制的情绪起伏等等。
这些都是职业墙在生理和心理上的具象化投射。
而且这堵墙的出现,并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或者不够勇敢,而是人体机能在直面超越常理的未知恐怖后,本能产生的一种应激性心理抗拒。
那些在生死关头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惧、惊骇与无力感,会在彻底安全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卷土重来,疯狂压迫着神经极限。
如果度不过这道职业墙,那就只能离开检查官岗位,恢复普通人身份。
而想要度过这道职业墙,目前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再次跳出当下的环境,去找个活干,让自己彻底忙碌到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去后怕。
如此反复熬过一年半载,心理症状就会大幅度减弱。
哪怕下一次仍旧会撞到职业墙,其烈度也会一次比一次低。
只要不断重复这套高强度的脱敏过程,最终就能彻底克服心理上的障碍,习惯这种游走于深渊边缘的感觉,真正跨过职业墙。
另一种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去死亡边缘彻底游走一趟。
就像很多人在重病一场、或者遭遇了某种重大意外后,只要能侥幸活下来,往往就会瞬间看淡一切、放下过往的所有执念。
那种与死亡真正擦肩而过的体验,就相当于是将多次脱敏过程浓缩为一次。
只要能在真正濒死的绝境中活下来,往后的每一天都算是赚到的幸运,便再不会去恐惧未来,专注于当下。
此前,在连续遭遇高危感染源、仙物、超凡母源,甚至是恐怖的辐射感染源之后,都没有碰触到这堵职业墙。
程野多少有些侥幸地认为,握有收集器,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碰到这东西。
在没有走到尽头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充满希望的。
可现在扪心自问,他大概明白自己到底是在焦虑什么了。
普通检查官的职业墙,是一个接一个迎面撞上的危险与意外,是蛇怪这种诡异的感染源,以及蛇怪背后尚未露面的超凡母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