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不禁纷至沓来闪过好几张面孔，甚至想到了惊鸿一瞥的初代站长，程武。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曾经觉得无法理解的殚精竭虑，如今不过是才刚接手操持检查站的方寸之地，便已然体会得如此深刻。
“难道...我也要觉得为了最终目标，牺牲一些人是必然事件吗？”
念头闪过脑海的瞬间。
呜！！！
毫无征兆地，地底深处陡然炸开一股犹如地龙翻身的尖锐高频咆哮！
声音刺耳至极，直钻鼓膜。
紧接着，地面毫无预警地猛烈抖动起来！
临时搭建的办公室毫无稳定可言，瞬间沦为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无论是墙壁、顶棚，还是室内未经固定的办公桌椅，全都在这股剧烈颠簸发出刺耳的同频噪音。
程野木楞了两秒，下意识的有些懵逼，随后猛地起身冲向门外。
冲出屋外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和闷雷一般的轰鸣，让他瞳孔骤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
肉眼所及之处，大地就像是被丢进了一只狂暴的巨型摇篮，以极其夸张的角度疯狂摆荡！
检查站正对的川市废墟，在清冷月光的照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轰然倒塌。
高楼巨石如冰雹般砸落，掀起的扬尘遮天蔽月。
那缓冲区呢？
程野回头望向身后，由隔离合金打造的南检查站主体依旧稳固。
但再往缓冲区，还有不少筒子楼、危房。
此刻，同样有滚滚烟尘冲天而起，一瞬之间，遮蔽了整片夜空，看不清楚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大地震...”
“这是人力无法抵挡的天灾...”
七级还是八级？抑或是比八级还要恐怖的地震？！
程野心头一沉。
现代他经历过最恐怖的地震也就是08那一次，但由于当时距离震中较远，身处后方的他感受得并不真切。
可现在这场毫无征兆的莫名的暴震，哪怕不知道震源究竟在何处，那种毁天灭地的感官冲击却是天差地别。
哪怕如今已经踏上了超凡之路，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依旧不可避免地升起一种渺小如蝼蚁、自身难保的无力与恐慌。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那道尖锐高频的怪异声音竟然再次呼啸着袭来！
呜！！！
两道声音一长一短。
长的那一道掀起了天崩地裂的巨震，而这道短的...
程野下意识地抬起手擦拭鼻腔，收回手掌时，赫然发现掌心里竟满是粘稠的猩红！
不，不仅仅是鼻腔在出血！
他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在往外渗着血珠，仿佛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庞大力量在疯狂地向内挤压捏爆！
与此同时，大脑仿佛被一股混乱的磁场搅成了一团浆糊，天旋地转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死危机感瞬间萦绕周身，连带着浑身汗毛也根根倒竖！
这是...
“临江！”
程野不敢置信的抬头，双眼锁定在了跃野庇护城方向。
然而还没等他凭着危机感辨别出这股力量的源头，又一道奇异的波动横空扫过！
嗡。
低沉而磅礴的嗡鸣声骤然炸响，仿佛是从内城深处轰然爆发。
两道声音在虚空中轰然对冲。
就像是给剧烈摇晃的高楼装上了避震阻尼器，原本癫狂摆荡的地面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股令人窒息的惊人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剩下夜色中已然化作一片漆黑废墟的川市，依旧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幕毁天灭地的真实。
“是元老出手了？！”
程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浑身大汗淋漓，但终究还是止住了身形。
刚才那种毁灭性的冲击，与万令地法螺的力量截然不同。
法螺的威压更偏向于生命层次的降维打击，是一种特殊能力的规则压制。
可刚刚接连爆发的两次震动，完全就是纯粹、蛮横的物理规则，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只有最原始的毁灭。
而这种毁灭，恰恰是没有任何取巧办法能够取巧应对的。
只有纯粹的力量能够对抗，只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压制！
叮。
防务通响了起来。
程野立刻一把拿起，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右上角的信号栏打着“×”。
无论是地磁紊乱、信号基站受损，抑或是为了防止居民恐慌而实施的紧急管制，基础防务通的联络已被全线切断。
不过，高级防务通依旧走着独立的备用线路。
此刻屏幕中央，两个明黄色的醒目大字正急促地闪烁着：
维稳。
甚至顾不上发送详细的情况说明，仅用这般简短的指令，便足以印证连续两次剧烈震动的灾害有多么恐怖。
不过字样依然是黄色而非红色，这说明局势尚未恶化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程野定了定心神，转头回到房间快速打来一盆冷水，一头扎了进去，洗净血污。
随后一边用毛巾擦着脸，一边走向检查站内视察情况。
此刻，距离首次地震爆发过去了约莫两分钟。
巡逻执勤的警卫们渡过了最开始的慌乱，已然按照应急条例迅速回归岗位。
而在宿舍楼休息的其他人即便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间，见地震已经平息，也赶紧拔腿撤回室内，力求不给站里添乱。
或许其他地方早已一片狼藉，但对于拥有完善应急预案的检查站而言，秩序的恢复快得惊人。
更何况，当众人看到程野这位临时站长面色镇定地出来巡视时。
哪怕他并未立刻开腔安抚，众人原本焦急慌乱的心情也奇迹般地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看来...第二声的震动，对普通人的影响并不大？”
注意到周遭警卫并未像自己这般皮肤渗血，程野心头恍然，却又猛地一震。
强如上个时代的超凡仙人，最终都没能挡得住时代车轮的滚滚碾压。
普通人顽强地活了下来，可超凡者们却死的死、藏的藏，无一能安然跨入新纪。
而现在，竟然又出现了一种专杀超凡者、对普通人却毫无影响的诡异力量？
“所有人不要慌张！城内的救援工作已经全面展开，我们眼下唯一的任务就是守好检查站，务必确保大门安全！”
走进站务室，程野拿起话筒，沉稳的声音通过有线广播响彻整个检查站。
深夜本就是感染源最为活跃的时段，再叠加这等毫无征兆的突发天灾。
稍微有一丝疏忽，就极可能放过感染源闯入城内，让本就动荡的局势雪上加霜。
不过好在如今有了卫星城顶在最前线...
目光在大波镇方向定定持续了一两分钟，程野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迈向隔离仓库。
果不其然，仓库里的杀手们同样毫无察觉，第二次震动对异能者显然也没有产生任何作用。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困守原地、无法离开，更没有任何消息渠道可以打探。
这种只能干等结果的焦灼感，让人禁不住生出一股有力无处使的憋屈。
但也正因如此，建立一套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的独立情报体系的念头，在程野的心底里变得愈发强烈起来。
弱小时，他要直面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诡异感染源，与突如其来的生死搏杀。
可等真正强大起来之后，要面对的反而是更加诡异莫测、完全看不见的恐怖敌人。
这一次是因为身在幸福城内，有元老出手庇护，才镇压了那股毁天灭地的诡异力量。
可以后呢？
假设第二声地鸣炸响时，他并不在幸福城，而是孤身一人处在石省其它地方呢？
“我还是太弱了...不，是普通的超凡者在这等力量面前，依旧太弱了。”
“没有跨入元老那等层次之前，我所谓的抗风险能力，和普通人相比...其实根本没有发生任何本质的变化！”
“就连这群沦为阶下囚的杀手，想要过上普通人日子的前提都是先成为超凡者。而我的实力绝不能再这样止步不前！”
程野双手抱臂站立在隔离检查区内。
虽然身体依旧泛着一阵阵虚弱感，可脑海中的思路却前所未有地清晰与剧烈。
在这一刻，他心底甚至陡然升起一丝强烈的后悔。
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使用涡流龟的种子。
明明手中早已掌握了继续变强的途径，可此前却因为顾忌生命长度受限、顾忌气息可能泄露、亦或是想着留给其他人使用等种种理由，一拖再拖。
可刚才那股诡异的力量要是直接将他当场挤爆，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可言？
“我想得越来越多、顾虑得越来越周全，可敢于冒险的魄力却越来越少。以前的我连万令地法螺都敢放手一搏，怎么现在反而前怕狼后怕虎了？”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强烈的不安感缠绕心头，好在直到天色微明，外界再也没有发生任何突发的意外情况。
元老的出手，显然不仅仅是克制地鸣的那道声音。
或许在下一秒，便已然跨越空间赶去了事发核心地带调查。
然而，随着天色亮起，防务通上也迟迟没有任何新消息传来。
这种平静，恰恰代表着事态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