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
丹尼尔来回打量，指着侧边被踩踏出来的脚印，“冬禁没有解除之前，不应该有这么多人的进出，从脚印的散乱程度判断，至少有五十人出入过。”
“走，去看看。”
一群人顺着脚印方向追过去，不过数百米，便看到了明显的采伐痕迹。
大片大片的松林被砍倒，地上还残留了工具和拖用推车。
王棋观察了一圈，走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
“单单是这一部分，就已经超过了枯松岭的配额限制，他们违规了。”
程野微微颔首，“白石庇护城平日里没有监察？”
“有，但都是每个季度末才会核算，季度内，每个聚居地负责一个地块，不管是自己采伐的，还是他人偷盗的，只要核算份额超标，我们都会处以大量罚款，情节严重者，更是会直接取缔该聚集地资格。”
“那枯松岭现在开采这么多会受到什么惩罚？”
“呃...”
王棋心头一怔，沉吟着吐出两个字，“取缔！”
事实上，乱世用重典，惩罚远比这个还要严重。
超标份额达到了100%，枯松岭的所有管理者都得被杀鸡儆猴，成为让其它聚居地害怕的反面案例。
“那什么情况下，他们会如此极端？”
程野再次发问。
可这一次没有任何检查官回答，全都站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不取暖，聚集地就要暴动解散？
说不过去。
枯松岭假设真到了这一步，向白石求援，可以得到维持内部稳定的物资，只不过需要后续用矿产来偿还。
现在偷伐松林，看似解了一时燃眉之急，可季度末的核验怎么办？
内部有人偷盗？
更说不过去。
就算领主瞎了看不到寨子门前的脚印，内部的温度异常也不会感受不到。
见众人迟疑着回答不上来，杀手们却跃跃欲试。
程野转身看向风魔，“汪队长，你怎么看？”
“校...站长，依我之见，这聚居地内很可能已经爆发了内乱。”
风魔一脸自信的走出，“既然偷盗采伐百分百要追责死一部分人，那只要会死的人已经提前死了，不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如果我是这个聚居地的居民，领主不给我足够的供暖，那我带领一部分同样想要反抗的居民，直接把领主还有所有管理层干掉不就得了，趁着庇护城没有发现之前，肆无忌惮的偷伐取暖，再开仓放粮，把聚居地的储量吃的干干净净。”
“等到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我直接包一背拍拍屁股就走了，指不定还能再趁机大干一笔，比如袭击一下周边的聚落，再搞点撤离物资拿走，废土这么大，难道庇护城还会派出大量人力物力，来追我一个普通居民不成？”
风魔侃侃而谈，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仿佛已经完全代入到了普通居民视角。
绘声绘色的脑补起来一个寒冷的夜晚，领主被居民一哄而上干掉的场面。
在他看来，吃不饱、穿不暖，那不反抗还等什么？
直到身后的卢景云侧身上前，贴在耳朵边低声道：
“老大，收收味吧，咱们现在可是精英，要是把你话里的这个聚集地换成检查站，把领主再换成…”
风魔脸色顿时一窒，呛的不断咳嗽，忙不迭改口道：
“当然，这些是我接触了大量流民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大家听听就行，不构成任何参考，和我本人无关，我也从来没有...”
“行了，退下吧。”
程野摆了摆手，打断了风魔画蛇添足的自我介绍。
再看向众检查官，所有人依旧没有说话，脸上满是思索沉吟。
片刻后。
丹尼尔率先回过神，试探道，“程站长，难道说...”
“心里有答案就好，走，换上防护装备，进入寨子内近距离观察！”
程野轻轻点头。
如果当下遭遇的无间皮影是个例，只需要将其收容，就能解决所有麻烦。
但问题在于，无间皮影可是无间貘的衍生融合体。
收容了流窜在石省的这一只，往后可能还有更多漂洋过海，流窜到广省、江省、湖省...
甚至乎，石省会被二次、三次…多次光临也说不定。
如果能够建立一套分析皮影异常的判断逻辑，往后皮影但凡露头，就可以迅速定位，展开围攻收容行动。
换好装备，王棋拿起无线电开始联络。
不一会，寨子大门从内向外打开。
“王站长，中午那会不刚发了隔离通知吗，怎么隔离期没过您就来了？”
领主张力探出头，望了眼停泊的车队，一脸懵逼。
诶，领主居然还活着？
风魔眼神闪烁，上下扫视，刚刚的猜测无疑被张力现身直接推翻。
“隔离是隔离，检查是检查，我都来了，总不能让我打道回府吧？”
王棋语气生硬，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张力脸色一变，连忙点头哈腰的赔罪，“诶呀，我这破嘴又说错话了，您请进，各位大人请进，枯松岭聚落欢迎白石庇护城的各位大人光临检查！”
寨门敞开，众人鱼贯而入。
“张领主，枯松岭今年的柴火烧的挺旺啊，我穿这身衣服站在这，都要冒汗了。”
王棋故作夸张的抬手扇了扇。
寨子外感受到的暖意融融，到了寨子内，已经能给人春天到来的感觉。
“是啊，我们也没想到今年还会额外给予份额，还是托了各位大人的福，居民们才能过上这般暖冬。”
“？？？”
王棋顿时一愣，下意识反问，“份额增加了多少？”
“两倍啊？”
张力一愣，看向寨子外，“我们严格按照比例砍伐的松木，您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出去看。”
嘶。
还有人...假传命令？！
程野眼神示意了下，丹尼尔立刻上前，将张力带到一旁进行检查。
其余跟着张力的人员，也被白石检查官接手，单独询问情况。
十多分钟后。
一切手续排查完毕，愣是没有问出来任何异常。
张力的反应非常自然，包括回答关于采伐份额提升时，还特意拿出了录音。
防的就是庇护城时候变卦，借口用偷伐来清算聚居地。
“程站长，这确实是卡尔文署长的声音，我去核实一下...”
王棋将录音传回庇护城。
又过了几分钟，检查站和物资署进行了核对，结果出乎意料。
卡尔文竟然真的使用了庇护城的无线电频道联系了枯松岭，但双方联系的内容却不是采伐数量提升，而是矿产交易价格的磋商。
这一点，庇护城同样存有录音文档，可以证实不是卡尔文在说谎。
“这就奇怪了，通讯中难道出现了中间人信道劫持？”
看着收集器也没有任何异常提示，程野心下一沉。
能制造直升机，还能进行MITM劫持，篡改双方的联络回复，瞒天过海。
和资料里的无间皮影相对比，眼下正在追踪的这只“高材生”，甚至要比曾经那只达到A-的更加诡异。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为什么无间皮影没有将张力感染，化为皮影操控，而是采用这种麻烦的方式呢？
“继续核对，看看这段时间内，还有没有其它沟通上的差错。”
“是。”
王棋继续询问，很快又检查出来两条错误沟通。
其一，白石庇护城上调了本年度的矿石收购价格，价格翻了足足三倍之多。
其二，运输不需要枯松岭自己负责，开春后会由白石上门收购。
“无间皮影难道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刺激极端情绪的产生？”
联系皮影工厂内影布的生产方式，程野心头一顿，终于捕捉到了相似处。
影布工厂内，生产影布的情绪全都是极端情绪。
而现在，枯松岭聚集地中，同样出现了极端的情绪变化。
居民们幸福狂喜，生活有了巨大的改变。
领主和管理层也狂喜，能够预见聚集地有一大笔可观的收入。
“难道这鬼东西不需要衍生感染体，就能直接收割情绪吗？”
意识到这一点，程野顿时头皮发麻。
目前遇到的所有感染源、感染体，无间皮影的难缠绝对是独一档。
不同于万令地法螺的直接压迫，也不同于万潮海妖的天灾般的感染速度。
无间皮影更像是一只烦人的蚊子。
是那种你关了灯马上就在耳边嗡嗡，一开灯瞬间消失不见的那种。
既然都不需要制造感染体就能达成目标，这还怎么进行提前预防？
“不，一定还有被我忽略的地方...”
盯着仍被王棋问话的领主张力，程野静静的思索着。
过往的任何经验，学习到的检查知识，在无间皮影的身上都行不通。
就像白石检查官先前面对松林被砍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人劫持信道、伪造信息。
唯独风魔想到了该死的人死了，剩下的人自然就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