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性格上而言,他是典型的“谋略型”,凡事要谋定而后动,最讨厌失控的意外。
论做事,他总想着在计划里规避所有风险,让一切按部就班。
可在感染源乱窜的废土荒野,哪有“绝对可控”的事?
他本能地逃避意外、不愿面对失控,自然就少了直面困境的勇气。
“小康,你觉得我在害怕什么?”程野蹙起眉头,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水,压下翻涌的思绪。
“程哥,我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有些时候,你可能想的太多了。”
王康依旧一脸认真,“你的实力比我们强那么多,要是连你都怕、都不敢面对,那我们这些人还有啥活下来的指望?”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爸以前跟我说过,程龙检查官最厉害的不是实力,是号召力,不管遇到多危险的事,他永远先挡在人前,所以才有人心甘情愿跟着他闯难关。程哥,你现在其实也一样,啥风险都自己扛,把我们护在后面。但不一样的是,你是单独保护我们,没把我们当成能一起扛事的力量。”
“可其实,这个世界是独立的,任何人也都是独立的,想要活下去,你该做的不是照顾我们所有人,而是为我们指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走,带着我们一起走,如果只是纯粹的拖着我们,你会害怕,我们也会害怕,因为只要你放手,你离开,我们就死定了。但反之,真到了难处,哪怕你倒下了,我们也能站出来护着你。”
“等等...”
程野摆了摆手,从身边背包里翻出个笔记本,忍不住笑道:“王检查官这话说得太深,我一时没吃透,得记下来慢慢想。”
噗。
王康刚刚还绷紧的表情,顿时一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是目光一转,却见程野的笔记本上没记他说的话,只写了一个字:
路?
什么是“路”?
王康正想追问,就见程野又在后面添了一行:
对所有人开放的一条路!
没等他琢磨透这话的意思,外面的街区突然吵了起来,像是红区那边的居民聚在了一起,大呼小叫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还在搭防线的众人顿时停了手,一个个抓起身边的扳手、铁棍,紧张地围拢在一起。
见状,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扣上头盔,程野抬手虚按,示意所有人不要紧张。
顺着超市的巷道走到主街区上,交界地果然灯火通明,数十个火把围聚。
红区的居民挤在周围,圈子中央赫然摆着三具尸体。
“红区的事,和咱们没关系。想看的跟我来,别挤,执勤的继续守着,不准离岗。”
程野想了想,对着身后喊了一声。
本来紧张的居民们顿时松了口气,除了必要的巡逻队员,连带着不少好奇的小孩都跟着凑了过去。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循环的一部分。
而在废土,死人更不算什么恐怖的事情,哪怕是最安全的超级庇护城,也时常有规模性死伤。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出,交界地的罗库克和加西亚也没有惊讶。
今晚,所有人都要在一个地方渡过。
这些威胁不仅仅是红区的人要面对,蓝区所有居民也跑不掉。
只是走到近处,看到地上三个人的惨状,王康腿脚明显哆嗦了下。
左侧两具尸体的皮肤上,爬满了螺旋状的繁密花纹,眉心各有一个血洞,显然是被枪支爆头。
而右侧的那人就恐怖多了,背后伸着两根巨大的幽绿色蟹钳,脖子上空空如也,只剩两根孤零零的茎秆,从侧面能清楚看到脖颈里翻涌的血肉和内脏。
呕。
王康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揭开面罩,扶着墙干呕起来。
血腥的场面他执勤时就见过不少,但这么粗暴的,还是头一回。
后面赶来的蓝区居民也吓得脸色发白,有的人更是看了一眼也跟着干呕起来,几个小孩刚探头,就被大人死死捂住眼睛。
这要是看了,指定接下来几天都要连着做噩梦。
“失踪的两个人找到了?”程野视线略过螃蟹人,着重落在左侧两具尸体上,语气尽量保持平静。
这么复杂的花纹,但凡看过一眼就不会忘。
果然又是荒野里的土特产,鬼知道大波镇周边还有些什么惊喜!
“嗯,已经被我找出来击毙了。”
罗库克点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他们,不是我的人,如果你们那边没有人失踪,那就是...多出来的人!”
...
第203章 四重感染,疯狂的金色传说!
什么叫多出来的人?
难道大波镇在两组人到来之前,还有其他人类藏着?
程野顿了顿,目光先扫向不远处的政务大楼,三楼隐约见到几个人影。
发现他看过来,为首的队长连忙摆手,示意这两具尸体和他们无关。
暗线虽负责监督考核正常进行,却不会贸然出来在镇子内游荡添乱,毕竟在野外,活下去比死抠规则重要得多。
哪怕双方检查官在考核过程中真有一些违规操作,只要没人提出来异议,他们通常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看不见。
不是暗线?
程野用眼神示意罗库克到旁边单独谈,没成想罗库克却摇了摇头,示意有话就在这说。
唔。
这个反应。
程野瞬间反应过来,明白罗库克为什么要把三具尸体摆到交界地了。
根本不是为了和他“对账”多出来的人,而是在给情绪“泄压”。
死了三个,失踪两个,现在又冒出两个身份不明的感染体。
所有伤亡都摆在明面上,要是再不想办法泄压,红区恐怕今晚就要爆了!
毕竟前来参加基建的流民可不是军队,五百个不可能死几十个才出问题。
高压环境下,要是正面跟感染体硬拼死三五人,大家还能咬牙扛住。
可现在是被看不见的感染源偷袭寄生,有陌生人出现,还有人失踪得连影子都没找着,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人的心理承受极限。
依照检查站从大开拓时代传下来的“祖训”。
这种时候,检查官必须第一时间拿出可行方案,绝不能捂着盖着任由恐慌蔓延。
如果解决过程中出现失误,顶多算能力不够,只会受到明面上的惩罚。
比如扣除薪水、期数固定、需要执行一定次数无贡献的外勤任务等。
可要是捂着出现了大问题,或者到最后也没有发现感染源怎么寄生爆发。
那就是严重失职,要走检查站内部的规定,轻则罚没所有身家,重则打回见习重新开始。
这个惩罚,无论是对靠站队爬上来的加西亚,还是对辛辛苦苦攒贡献和人勾心斗角上位的罗库克,都无法接受。
“那好,这两人怎么发现的?”
“不急,你先看看是什么感染源。”罗库克拍了拍腰间的薪火通。
嗯?
程野微微眯眼,没按他说的立刻掏手机,反而蹲下身,凑近两具尸体。
按正常逻辑,感染体最显著的特征肯定是身上的花纹,但有花纹的感染源太多了,比如这两人身上的纹路,就和涡流龟的漩涡纹有些像,不细看很容易混淆。
仔细观察。
两人身上的花纹主体呈现暗紫色,像凝固的血淤,又像纹身似的在皮肤上一圈圈晕开,图案很规律,是从中心往外旋转的椭圆形。
程野围着尸体走了两圈,很快锁定了纹路的起点。
在耳垂后侧,那里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得多,还留着个醒目的“原点”,像毛笔落在纸上的第一笔。
再看被枪击的伤口,里面的组织已经完全发黑,呈焦褐色。
旁边渗出来的脑浆更吓人,像熬糊了的白糖,又黑又紫,透着股诡异的黏稠感。
把这些细节都记在心里,程野才摸出薪火通,对着关键特征点逐一拍照。
耳垂后的纹路起点、花纹的局部特写、全身纹路的整体形态,还有扩散到脚底板的线条。
一次性输入四张精准图片,比远远拍张模糊照要靠谱得多。
可屏幕闪烁了几秒后,却只显示一片空白。
没有匹配结果?
程野的心下猛地一沉,是搜索的太过精确,还是说...
他不死心,试着删掉几张细节图,只留一张“大概花纹”重新搜索。
这次终于跳出七个词条,可对比下来,没有一个能对上,最多只有三分相似,纹路的旋转方向、颜色深浅、甚至“起点”的位置,都和词条里的感染源完全不符。
还真是未知感染源?
程野心里咯噔一下,再次抬眼和罗库克对视,也瞥见旁边加西亚泛白的脸、微微发颤的肩膀。
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机收了回去,浑身上下却有些止不住的发冷。
好家伙,全都赶着趟来了是吧。
已知的幽水穴蟹虽寄生方式诡异,但至少能够进行感染溯源。
被感染的巡逻队员大概率是在打水、挑水、或者其他情况下触碰了水体,沾染到了水体里的毒水结晶,被感染源寄生。
而且幽水穴蟹的检测、祛除方式也清晰明了,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及时发现,不要超出寄生时间,威胁还不如绿宝虫。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个未知感染源,还跟幽水穴蟹搅在一起...
程野不敢深想,万一这未知感染源是“遇缺水爆发”、“遇高温激活”之类的连锁机制,那对眼下的情况就是毁灭性打击,搞不好在场一大半人都得栽在大波镇。
“怎么发现的?”他压下杂念,再次追问,语气依旧沉稳到没有一丝波澜。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一旦让周边近千双眼神看出异常,那都不用等到检查,流民非得今晚就全部散开跑路,拦都拦不住。
见到他仍旧这般镇定,罗库克心下微定,同时又不得不感慨。
人比人,气死人。
加西亚这个二期检查官在知道是未知感染源后,都有些被吓得六神无主。
就这表现,一辈子都别想晋升三期了,还不如一个见习检查官。
“常凯,跟程检查官说下经过。”罗库克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