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两人又走进了之前设在镇口的检查小屋。
过去了半个月时间，改变了发展方向的东平镇，变化也可谓是天翻地覆。
李马太压根就不擅长搞工业生产，对机床、流水线这些东西两眼一抹黑，硬撑着搞了几天差点身败名裂。
但拓荒垦殖、规划农区却是他的老本行，这些年也没有落下。
如今的东平镇，已然褪去了之前仓促搭建的工业雏形，转而向着农业卫星城的方向飞速发展。
彼时漫无边际的荒野里，枯茅齐腰，乱石嶙峋，风一吹便卷起漫天尘土，连刺鸟都不愿多做停留。
而此刻站在镇口望去，往外数公里的荒野已被梳理得井井有条，一条条灰褐色的田垄如绸带般铺展开来，顺着地势起伏延伸，规整得让人赏心悦目。
那些开垦出来的荒草，在程野的建议下也没浪费，全都铺开晒干压成了块状草垛。虽因早期的石化诅咒影响，草垛缺乏养分无法制成肥料，却成了冬天最实用的保暖材料，恰好能弥补活动板房密封性差的短板。
此外，工业区也在秘密生产肥料，虽未正式对外公布，但凡是主动打听消息的检查官，却都能分到部分配额。
这些人工肥料已经配合着居民们积攒的天然“肥料”一同投放进田里，预计等明年春天到来，东平镇的土地肥力将远超其他卫星城。
而这，正是程野当初为李马太规划的核心。
只有让东平镇在农业上形成不可替代的优势，幸福城高层评估后才会倾斜资源。
在废土，能稳定产出粮食的卫星城，永远比空有工业架子却缺粮少食的小镇更受重视，这才是东平镇能长久发展的根本。
进了小屋，李马太提起水壶倒水。
等程野喝了一口，他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之前两派争斗，是为了抢缓冲区的权限，现在治安廉政署要抢的，是所有卫星城的控制权。他们想在每个卫星城都设分署，用来安置军团退役的兵员。你想想，要是把这部分权限交出去，我们这些负责卫星城的检查官，还有什么话语权？”
“你觉得这是丁站长主动出招的原因？”程野指尖摩挲着杯沿，若有所思。
“大概率是。”李马太沉吟道，“这矛盾迟早要在这个冬天解决，因为入冬后，检查站内所有外出的高期检查官都会回来，那时候是检查站实力最强的时候。要是拖到明年开春，大家再度外出外勤，局面又会回到僵持状态。”
“所以丁站长的意思，是用暴力威逼治安廉政署屈服？”
“当然不是，哪有这么简单？”李马太失笑摇头，“丁站长只是想借刘毕这一拳打破僵局而已。刘检查官的行为就是个导火索，正好你接下来要出外勤，带着他一起离开，也能让他避避城内的风头，免得被廉政署揪着不放。”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至于后续怎么斗，无非还是老一套，互相找对方工作中的漏洞，检举重要人物的黑料，再不济就是划定规则，双方公平竞争资源。只要幸福城高层不下场，一切争斗都会在可控范围内，无非是权力的重新划分。”
“可要是高层下场了，比如超凡派的元老发话，那性质就变了。到时候就不是争斗了，而是直接进入利益瓜分阶段，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只能跟着喝汤。”
作为见证了大开拓时代开启与落幕的老检查官，李马太显然看透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只要超凡派元老还在，只要幸福城还在高层掌控之中，治安廉政署和检查站抢的，终究只是那些原先无人在意，或是随着时代发展新出现的权力。
比如缓冲区升格后多出来的管理权，或是卫星城的新增配套权限。
只不过，治安廉政署有超凡派元老坐镇，底气十足。
而检查站则显得有些孤立无援，只能指望理想派元老愿意下场斡旋。
但也正因如此，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丁以山才敢主动出击，用看似激进的方式，为检查站争取更多筹码。
“那你更应该跟着我回去了，这可是让丁站长信任你的好方式啊。”
程野微笑道，“再说了，我要是一个人回去，那群人难免抓住我不放，真要起了冲突，也得有人帮忙缓和是吧？”
“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拒绝不成？”李马太脸色一苦。
这倒不是他不愿意帮忙，而是一个老混子的原则底线。
尤其是这种牵扯到权力划分的理念之争，一旦沾上，麻烦只会源源不断。
不过谁让说话的是程野呢？
好在他只需要唱红脸，不直接硬刚，应该不至于太得罪治安廉政署。
而且整个冬天他都打算躲在东平镇闭门不出，廉政署就算想找茬，也未必能找上门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李马太检查官虽然混，但从来不贪。
就像之前投资商铺时被程野拦下来似的，他的财运一直以来都非常好。
光是投资四期检查官的分红，每年就能稳定拿到超过20%的收益，这么多年下来早已实现财富自由。
廉政署就算想鸡蛋里挑骨头，也抓不到他的把柄。
“放心，不让你白跑。”看穿了李马太的心思，程野笑着抛出诱饵，“东平镇开春要大面积种植，到时候我给你提供点好东西，保准让你在所有卫星城的农业评估里脱颖而出。”
李马太的苦脸瞬间转阴为晴，眼睛都亮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
程野摇头晃脑，胸有成竹道，“东平镇这边地广人稀，土壤经过肥料改良后，最适合发展规模化种植。反观我大波镇，接了你的工业设备，现在转型农业难度太大。明年春天，我肯定先全力扶持东平镇做起来，等你这边稳定产出了，再反哺大波镇跟上节奏。”
这可不是画饼，而是早已规划好的蓝图。
一个冬天的时间，水电站每天能让收集器充满两次，足够他完成作物种子的优化实验。
唯一的难题是，图鉴里的特性需要猎杀变异生物或感染源才能解锁。
可冬天大规模的感染潮，简直就是移动的“特性宝藏”，只要遇上，就能批量刷取。
更何况，接下来的广省外勤之行，想必也能搜集到不少有用的资源。
要说高深科技他不敢保证，但培育出高产、抗逆的普通作物种子，绝对没问题。
“好！那我陪你走这一趟！”李马太拍板答应，“不过我得先安排下镇里的事，我走了正好让居民们休息半天，这半个月他们也忙得够呛。”
“没问题，我留辆车给你，你准备好了就来大波镇集合。
两人合计完毕，程野登上武装皮卡，匆匆返回水电站。
搜索Lv4技能耗去60%充能，融合又要用25%，现在充能值已所剩无几。
接下来要回缓冲区，难免可能发生意外冲突，多补点充能值有备无患。
他借口调整水电站参数，吩咐镇子暂时暂停用电，随后直接将收集器的充能功率拉满到300kw。
这恐怖的充能效率，只需两个小时出头就能补满85%的空缺。
趁这段时间，程野再次打开融合功能，将墨玉杉树的生命礼赞与刚搜集到的坚韧礼赞投入了融合槽。
从未如此随心所欲地动用收集器，充足电力带来的畅快感让程野有些飘飘然。
让人意外的是，树干上原本独立的简易符文，竟在光晕包裹中缓缓靠近、拼接，肉眼可见地变得复杂精密，纹路交织间透着更深层的规则之力。
树冠上的复合符文也同步变化，体积暴涨一倍有余，结构愈发繁密，仿佛从雏形迈入了成熟境界。
“符文竟然能融合，还会诞生新效果？”
程野心头诧异，还没等细究，收集器已弹出融合完成的提示。
【本次信息融合流程已完成，融合结果稳定】
【文明收集器已成功记录新融合技能：墨玉杉树的不灭礼赞（Lv4；稀有）】
...
“不灭？”
程野瞬间联想到技能描述中“根虽灭，魂却不散”的记载，连忙打开技能面板查看。
原有五条祝福加成的内容与数值均未变动，但面板最下方赫然多出一条新的祝福：
【6.非即死致命伤，进入特殊状态后，将消耗生命力无损恢复；恢复速度：每处致命伤/25%生命力；冷却时间：1次/天；最大储存次数：7次】
“哦？不灭原来指的是...类似替身海星的肉食恢复能力？”
程野顿时恍然。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虽顶着“不灭”的名头，但稀有级的评级显然还没达到肉身尽毁仍能存活的超凡水准。
不过用生命力换取伤势无损恢复，已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尤其是经过刚才的测试，只需将身体埋进土里就能触发特殊状态，比替身海星需要捕猎肉食的激活方式方便太多。
“那么接下来，就得试试能不能把李马太那四个基础技能再次融合，突变出其他缺失的生命祝福了！”
按照一个Lv4技能需要60%的充能值计算，再加上融合三次花费75%，这就得2520度电，这是想都不敢想的消耗。
但如今有了水电站，不过是一天的充能总量，完全可以接受。
等李马太再过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收集器的充能值将将突破50%，程野又等了会，恢复到了60%取出收集器。
镇口的空地上，李马太正坐在路牌旁发呆。
刚才侯根宝带着他在大波镇转了一圈，眼前的景象让他难免有些恍惚。
整齐的活动板房间隔有序，街道两侧的路灯排列规整，工业区内区域划分清晰、生产流程明确，白水河畔的防水墙也在不断加高加固。
整个小镇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和东平镇的发展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里没有两位检查官的内耗，更没有发展理念上的冲突，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埋头向前。
直到程野走近了，他依旧没能回神。
“昨晚没睡好？”程野轻声问。
李马太怔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连连摇头，起身道：“走吧，我们回缓冲区。”
“怎么了？”
“我怕在你这里多呆一会，道心破碎。”李马太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直到上了车，大波镇的虚影在后视镜中缓缓消失，李马太才像是彻底缓过神来，忽然开口问道：“东平镇...还有可能变成这样吗？”
“没有可能。”程野如实回答。
“好吧。”李马太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但下一秒，他的神色又微微一变。
“你和宋海一起管理的东平镇，没有可能。但如果是你一个人的东平镇...做到这个程度轻轻松松，而且只是起点。”
“我一个人的？”
李马太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迟疑，随后轻轻摇头，“算了，宋海也没做错什么。”
赶走宋海，独自掌控东平镇。
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有过，但宋海同样是三期检查官，更是东人派系的核心成员之一。
想让宋海离开东平镇，难度不亚于重新建设一座卫星城。
“会有改变的。”程野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野，淡淡道，“不然你以为我今天让你陪我进城，只是单纯逛一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东西站队那种粗暴的划分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即将上演的是...理念站队。”
“嗯？”李马太愣了愣，下意识看向程野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端倪。
但直到车子驶上国道，他也没再追问，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程野也没有再多说。
哪怕程武现在回到了检查站，内部也不可能再被他用强权统一成铁板一块。
除非清洗掉所有与他理念不合的检查官，彻底重启整个体系。
否则这么多年过去，每个检查官都形成了自己的理念和行事风格，根本不可能再无条件服从他人。
这些天与戴维森、林豹的接触，让程野渐渐嗅到了变革前夕的气息。
抛开人种、肤色这种表层的粗暴划分，一场更深刻的派系斗争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