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了，也是种麻烦。”宋老罕见地苦笑起来，“以前总盼着能多来些人，改变社区的冷清现状，现在每天都是一堆协调不完的事。还好新招到不少人才，提拔上来后，勉强能维持秩序运转。”
“人才？”程野眼神一亮，连忙追问，“有擅长经济管理的吗？”
“这个...”主管社区内务的何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有是有，但能力肯定入不了您的眼，就是单纯会算数，和上次派去大波镇的那几个差不多水平，只能做些基础的记账工作。”
“这样啊...”程野略感遗憾。看来想从流民中发掘专业的经济管理人才确实不容易。
因为这类需要专业头脑的人，大概率不会流落到底层成为流民。
见程野面露失望，何老连忙补充道：“不过您上次吩咐找的老师，现在都已经找到了，一共四位，都愿意去卫星城打拼。另外，我们还陆续招募到八十多个从海省过来的老渔民，这些人不怕风险，愿意去大波镇干活。熟手技术工人没找到几个，但会识字、能算数、勤劳肯干的老实人，约莫凑了五百人左右。”
老师、渔民、工人...
程野静静听着，眼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当初布局天元社区的好处，如今愈发显现。
很多需求他只需打个电话交代下去，就有上千人帮忙跑腿落实。
就像找能下白水河打渔、又懂自我保护的老渔民，若是他亲力亲为，不知要费多少功夫。而经过天元社区筛选后，送来的人既忠心又有能力，省去了九成九的麻烦。
只是正如宋老所说，人数越多，社区内的矛盾也就愈发明显。
天元社区“一碗水端平、实现人人富裕”的理念，从根源上就要求平衡各方利益。
人多了，利益纠葛自然随之增多，管理难度也水涨船高，这对整个社区而言，无疑是一场不小的挑战。
“岗位的事我会逐步推进，这次回来，主要是鱼加工厂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好了。”
程野拿起一旁的资料，示意三位区老翻看。
看到地块审批通过的单据，三人脸上先是恍然，随即涌上难以置信的兴奋！
这才过去多久，天元竟然要拥有自己的产业了？
不，准确来说，这是程检查官的产业。
但对天元而言，能让社区的工人们有活可干、有收入可拿，相当于间接解决了大量就业问题，和社区自己的产业也没什么区别。
正说着，商城匆匆冲进来两道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大龙和二龙！
“大人，您回来了。”大龙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笑得一脸傻样。
“来得正好，有几件事要吩咐你们办。”
“您尽管吩咐。”大龙和二龙同时拍着胸脯，语气坚定。
“鱼加工厂的地皮已经批下来了，在南郊。”
程野拿出准备好的规划图，“明天你带着人去工务署对接后续手续，采购建设材料，按规划图施工就行。我会往社区账户里存三万贡献点，建设费用都从这里面扣除。”
“啊？”大龙愣了愣，目光下意识落在宋老手里的单据上。
鱼加工厂的规划程野先前确实提过，但他本以为要等到冬季才会启动，没想到刚入秋，就已经可以动工了。
“来，坐。”程野示意两人坐下，继续说道，“后天我就要出发去广省外勤，大概需要两个月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要到十二月中旬才能回来。”
提完外勤。
接下来，程野条理清晰地将缓冲区的各项安排逐一吩咐下去。
核心主要有三项：
继续筛选招收各类人才、推进鱼加工厂建设、筹备步行街开业。
“最近有没有人来谈步行街店铺的租赁？”
“有好几个，但都开口要租五年以上，我们没敢轻易答应。”宋老答道。
步行街不同于南郊的工业地块，早已被划归天元社区管理，租金收益也全部归社区所有。
作为未来社区最稳定的收入来源，三位区老比谁都上心。
依旧是管钱的何老开口，“目前最高的报价是一个月800币，愿意一次性缴纳一年租金，最低的则只有450币，三个月缴纳一次租金。”
800币，也就是...114贡献点？
一年1371点的收入，步行街总共有42间临街店铺，要是全都能按照这价格租出去，纯利可以达到57600点。
而步行街建设的花费，程野早就将那份扶持申请缴了上去，拿到了检查站的两万点扶持，目前算下来总体投入了45000点左右。
这样一来，仅用一年时间就能完全回本，还能净赚一万多贡献点，这笔收益着实可观。
不过从现实情况来看，虽然店铺都临街，但位置终究有优劣之分，而且也不可能全部租出去，能租出二十间已是极限。
若是按中位数600幸福币的月租成交，一年收入大概在两万贡献点上下，刚好两年就能回本。
“他们有说租店铺要干什么吗？”
“没有，甚至没透露自己的身份，就只是过来谈了谈价格。”何老犹豫着补充，“A1区那边的店铺基本都租空了，但卖的都是些没人买的小玩意。听说最贵的店铺月租要500贡献点，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打算回本的。”
以幸福城目前的产业结构，确实没什么稀缺商品可卖。
日常杂货日用品在小卖部就能买到，没必要特意跑到A1区的古街。
居民的生活需求也极简，有台收音机都算得上奢侈。
但最核心的问题，还是原有经济没能循环起来，大多数人手里没闲钱，资金都集中在署制人员和检查官手中。
幸福城通过内城准入费回收资金，却没能找到合理的再分配渠道。
好在现在以工代赈的大基建开了个好头，这个冬天很多人手里应该能攒下些结余，为明年的消费循环打下基础。
另外，今年秋天的商队也少得可怜。
最关键的商队抉择窗口期，石省被空雾长时间笼罩，大部分商队直接放弃了石省行程，即便后来空雾散去，也没再调整计划。
外来稀缺货本是刺激消费的重要手段，今年商队停滞，消费市场就更显冷清了。
“只要每个人想着过好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程野安抚了几句，大龙则趁机喊来最近加入社区的十多个核心人才，在程野这里露面。
见到传说中的程检查官，所有人又惊又喜，脸上的兴奋藏不住，状态和大波镇居民如出一辙。
有了主心骨，干什么事情都有了明确的奔头！
眼见人都到齐，程野索性聊起鱼加工厂的前景，包括商品定价、销售策略等。
一条鱼卖多少钱、一个罐头定什么价位、要不要搞促销活动、是否需要提前宣传...
话题一打开，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各抒己见，讨论得热火朝天。
程野微笑着倾听，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时，商城后门传来一阵饭菜香，二龙的老婆姜兰兰端着一个大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十几个碟子。
周宽一门心思想要表现，在菜品选择上却另辟蹊径。
送来的全是凉拌菜，没有一上来就做味道厚重的炒菜，反而最大程度还原了食材本身的鲜味。
而这份味道，对喝惯了寡淡营养浆的众人而言，却是恰到好处。
“吃吧，都尝尝味道。”程野拿起筷子，挑起一块凉拌黄瓜送进嘴里，“这也是对他的考核，以后说不定要在步行街给他划个店面。”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辣味极淡，反而衬得黄瓜的清香愈发纯粹。
大龙也有模有样地拿起筷子，动作略显笨拙地夹起几根土豆丝，入口后那股直冲鼻腔的清甜让他眼睛一瞪，忍不住高声道：“好吃！比大开拓那会吃过的都强！”
其他人纷纷动筷，包括三位区老在内，全都给出了极高评价。
程野不禁莞尔，这是运气大爆发，误打误撞捡到了个S级天赋的厨子？
等到众人快吃完凉菜时，后方又传来一阵香气，这次却不是凉拌菜，而是面香。
两人合力抬着一大锅炒面走进来，周宽跟在后面，瞥见桌上几乎空了的碟子，心里彻底有了底。
“程检查官，拉面的汤得熬五个小时以上才够味，今天时间仓促，我做了炒拉面，您尝尝口味怎么样？”
油亮金黄的炒面裹着酱汁，点缀着翠绿的绿叶蔬菜，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程野盛了一碗，细细咀嚼一口，瞬间有种想拍大腿的冲动。
卧槽，这么好吃的吗？
就算是在现代，他也没吃过这般滋味的炒拉面。
一丝辛辣混在面条里，咀嚼间却化作纯粹的鲜香，让人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你这味道怎么做出来的？”程野连吃小半碗，才停下筷子问道。
“地下室的调味料特别齐全，我用了八角、桂皮这些大料增香。”周宽愈发谦虚，“炒料的火候拿捏到位，汤汁才能完全融入面条里。不过我敢保证，我的拉面比这个还要好吃得多！”
“好！好！好！”
程野摇头晃脑又吃下一口，连道三声好，示意其他人，“都尝尝，给点评价。”
大龙当仁不让，盛了满满一碗，囫囵吞枣般三两口就下了肚。
又是熟悉的直白评价，直直看向周宽，重重点头：“好吃！”
认出眼前这人就是外人口中凶狠的毒手龙，周宽愣了一下，连忙讪笑道：
“龙哥喜欢就好！”
龙哥？
噗。
程野嘴里没咽下去的面差点喷出来。
大龙也赶紧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叫我大龙哥就行，可别省略前面的‘大’字啊。”
不过相较于周长海的名字，这声龙哥倒不算是和犯了程龙的忌讳。
毕竟废土里，龙啊虎啊这类寓意勇猛的名字本就随处可见。
一场热闹的饭菜，也算作是为程野送行。
席间，程野当场拍板，让大龙把电子厂小区门口那间大肉店端掉，给他换个B8或者B9的好位置，再连同隔壁的收售站一并盘下来，装修后交给周宽开饭店。
饭后，程野一再推辞送行，可三位区老和社区的核心成员还是坚持把他送到了北检查站。
“程检查官，一路平安啊！”
三位区老伸出皱巴巴的手，依次与程野相握，语气里满是真切的牵挂。
从没被长辈这般郑重送行过，程野心头一暖，顿了顿，深吸两口气才平复翻涌的情绪。
大龙和二龙也凑上来，郑重道，“大人，外面的荒野危险重重，您一定要多保重！”
“放心。”程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北站前浩浩荡荡的四十多人，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善良和仁慈，只给值得的人。”
说罢，他转身步入检查站内。
社区一行人又赶忙跑到旁边的防线，站在警戒线外远远眺望。
直到越野车驶出检查站，冲进苍茫的荒野，后视镜里仍能看到数十双手在风中挥动。
“程检查官，虽然我没见过您爷爷，但我觉得，现在也算见过了。”穆双瞥了眼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人影，心头一震，由衷感慨道。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