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522节

  似乎有些太神经过敏了。

  毕竟有火苗帮忙警戒,但凡有人暗中窥视,必然会给出预警。

  可真到了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那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才真正显现出来:

  荒凉、死寂...苍茫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带着岁月沉淀的荒芜与寂寥。

  望着眼前望不到头的荒野,程野忽的有些恍惚。

  很难想象,那些背井离乡的迁徙者,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凭着一双脚,在这样的土地上朝着未知的远方跋涉。

  某种意义上,江川先前说的还真没错。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人迟早会被逼成疯子。

  并不只是源于那份无从排解的孤独,更是精神在高压环境下持续紧绷,最终彻底崩断的必然。

  是的,精神就像一根橡皮筋,反复被拉长、绷紧,总会慢慢失去弹性。

  或许在某个毫无征兆的瞬间,理智的弦就会骤然断裂,San值断崖式下跌,让人彻底陷入永久性的疯狂。

  而想要摆脱这种窒息的压迫,要么选择抱团取暖,要么就得尽快抵达安全地带,把积攒的压力释放出去。

  殷若风四人没敢下车,乖乖缩在车内等候。

  去到了荒野,他们的任务非常简单,就是不要添乱。

  具体到行为上,每两天每人只喝一袋黄袋营养浆,仅维持基础体力,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排泄和意外状况,把风险降到最低。

  另一边,牛福从车后工具箱里拎出扳手,蹲下身敲了敲嵌在轮胎里的拦路钉,铁屑哗哗往下掉。

  这东西显然在荒野里埋了许久,锈迹裹着沙土,绝不是刚撒下去的。

  “咱们运气也是背,不偏不倚就踩上了。”牛福啐了口唾沫,语气满是懊恼。

  “能补吗?”刘毕低头打量着轮胎,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才刚出门就扎了胎,要是没法修补,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能补!”牛福拍了拍工具箱,底气十足,“只要不跑高速,简单补一下就能凑合用。”

  他说着接连掏出撬棍、千斤顶、补胎片等一堆工具,“最多二十分钟就能搞定,耽误不了今天的行程。”

  “好。”刘毕当即安排,“你补胎,程野负责警戒,我去看看刚才碾过的路段,估计还有这玩意。”

  艺高人胆大,他说着便顺着车辙印,朝装甲车刚开过的方向走去。

  若是还有拦路钉,就顺手埋了,免得后续有人路过再中招。

  “牛哥,要搭把手吗?”程野也蹲下身,目光落在破损的轮胎上。

  若是只有他一人,花几个行动点就能立刻把轮胎修好,不过眼下跟着老外勤出来,多学多做才是正事。

  “不用!”牛福摆手,手脚麻利地撑起千斤顶,“荒野里扎胎再常见不过,贴块胶片堵住漏气口就行,简单得很。”

  他说着卸下轮毂,放尽轮胎里的气,用撬棍把防爆胎从轮毂上别了下来。

  钳子夹出那几颗拦路钉后,厚实的轮胎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豁口。

  工具箱里备着上百片补胎片,擦干轮胎内侧、贴上补胎片,再把轮胎装回去充气,整套流程牛福做得行云流水。

  可等轮胎重新装牢、胎压恢复正常,刘毕却还在周边搜寻,迟迟没有回来。

  生怕车子开过去再被扎,程野和牛福只好回到车上,坐在座位上耐心等候。

  趁着这空隙,程野从储物格摸出地图展开,指尖按着地图上的标记,对照着四周的地貌特征,仔细判断眼下所处的位置。

  摊开的地图上,两道醒目的标线纵横交错。

  一条靠上的红色标线曲折蜿蜒,一条居中的绿色标线笔直延伸。

  红色标线是十七年前首次开辟的广省老路,七年前彻底荒废。

  绿色标线则是十二年前的新辟路线,也在两年前彻底停用。

  这两条路线曾串联起二十多个大小聚集地、三座庇护城,而它们最终荒废的核心原因,正是这些聚居点和庇护城要么全员迁徙、要么不复存在。

  可以肯定的是,这两条通往广省的老路是不能走了。

  废弃后已经成了感染源、感染体扎堆的重灾区,甚至可能有潜伏的感染潮隐匿其中,危险性远比直接在荒野里碾出一条新路更高。

  眼下装甲车行驶的,是从未被正式开辟过的下半区域路线。

  从东平镇一路向东,前两百公里都是眼前这般茫茫荒野,往后则要翻山越岭,深入人迹罕至的荒地。

  好在沿途标注着不少可临时驻扎的点位,不至于露宿毫无遮挡的旷野。

  程野摸出蓝色记号笔,先在地图上标出从东平镇驶出的这一百公里,又圈定了今晚的休整点,

  旧塘县。

  这处县城在旧时代本叫塘县,因县城周边的沙塘湖得名。

  新纪开启后,塘县曾短暂辉煌过,数万人在此建立“新塘聚集地”,规模一度逼近庇护城。

  可惜废土二十二年的冬天,一场灾级感染潮席卷而来,新塘聚集地瞬间分崩离析。

  感染潮过后,数千人曾试图返回重建,却恰逢留在聚集地的超凡母源爆发,所有人尽数化为感染体,塘县彻底沦为死地。

  为警示后人,“新塘”才被改名为“旧塘”。

  “按荒野的规矩,这种名声在外的‘死地’,反倒更安全。”

  牛福搭着方向盘,咧嘴笑道,“人人都怕里面的危险,长期没人踏足,感染源和感染体也不会往这种没活物的地方凑。咱们今晚就扎在旧塘外围,天一亮就走。你要是想看看那沙塘湖,咱们也能顺路绕过去瞧瞧。”

  “记载里说,当年沙塘湖出过超凡生物,引得几百万人争抢,这事是真的?”程野来了兴致,追问起来。

  “当然是真的,咱们幸福城还有当年塘县幸存者的后代呢。”

  牛福郑重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传奇感,“那超凡生物叫龙眼鲤鱼,想获取它的超凡力量,得顺着它布下的漂流路线,单人单艇闯过数道悬崖瀑布,就像老话说的鲤鱼跃龙门,得用勇气证明自己,才有资格得到这份机缘!”

  “我听那些幸存者后代说,当年争夺机缘的第一天,就有将近四万人摔死在悬崖下,尸体堆得十几米高,那场面,想想都觉得惨!”

  牛福咂了咂嘴,话音里满是唏嘘。

  超凡生物的出没地,是为数不多能穿透漫长废土历史、留存至今的记录。

  当年的塘县本是个常住人口不过十万的小城,可龙眼鲤鱼一出,竟引得百万人蜂拥而至,只为争夺那一丝超凡机缘。

  而且获取超凡生物的力量从不是简单的“吃其肉、获其能”。

  每种超凡生物都有专属的传承条件,唯有达成条件者,才能得到力量认可。

  更关键的是,实力强大的超凡者连参与资格都没有,即便强行闯关成功,也绝不会被超凡生物接纳。

  “直到第六天,才有一个年轻人成功闯过所有瀑布,得到了龙眼鲤鱼的力量。”

  牛福继续感慨,“事后统计伤亡,足足十六万人倒在了那条漂流路线上。可你猜怎么着?就这恐怖的伤亡率,在所有超凡生物的争夺中,竟然还只是中等偏下的水平!”

  正说着,刘毕终于从荒野深处走了回来,抬手敲了敲车窗。

  众人的视线立刻投向车外,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黑绿色的行军背包,包身沾满泥灰,帆布边缘有明显的风化痕迹,显然在荒野里流落了不少年头。

  “下车,做隔离检查准备。”刘毕沉声道。

  “是!”

  程野立刻应下,抓起脚边的装备包,迅速翻出防护手套、消毒喷壶、隔离袋和感染源扫描仪,推门下车。

  第一次外勤之行,刘毕显然是想做全方位的实战教学。

  而如何处理野外发现的未知“战利品”,就是此行的第一课。

  程野反手带紧车门,先利落地戴上双层防护手套,又从装备里抽出一张大号密封隔离袋平铺在干燥的沙土上。

  随后他走到刘毕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行军背包,将其平稳置于隔离袋中央,全程避免背包接触地面或其他杂物。

  深吸一口气,程野的目光从背包顶部缓缓扫至底部,仔细观察每一处细节,手指悬在背包上方始终未直接触碰:“报告,目标为黑绿色帆布行军背包,表面无破损、无液体渗漏痕迹,未见明显异常污渍或疑似感染源残留;拉链闭合完好,无外力撬动、暴力拆解的迹象。”

  说完,他抬眼看向刘毕,见刘毕微微点头示意,便立刻拿起光谱扫描仪按下开机键:“启动感染源匹配扫描模式,开始全域覆盖检测。”

  程野握着扫描仪,以缓慢匀速的动作围绕背包移动,尽管这台仪器已经许久没用,但操作起来依旧熟练。

  扫描仪发出细微的蜂鸣声,屏幕上实时反馈着检测数据,一圈扫完,所有区域的反馈颜色都是代表安全的绿色。

  “报告检测结果:未识别出任何异常感染源信号,初步判定背包外部无感染风险。”

  刘毕轻轻颔首,语气平稳地发布下一个指令:“外观目视检查、仪器扫描均无异常,立即对背包进行表面消毒处理,准备逐层开封检查。”

  程野立刻拿起消毒喷壶,将喷头调至雾状模式,从背包顶部开始,自上而下、由外及里均匀喷洒消毒液,确保每个边角、每道缝线都被覆盖到位。

  待消毒液在干燥的风里自然风干后,他才捏住拉链头,缓缓拉开背包最外层的拉链。

  “外层口袋无破损、无渗漏,内侧衬布完整。”他一边检查一边朗声汇报,同时伸手将口袋里的小物件逐一取出,轻放在另一张铺好的隔离袋上。

  很快,十多件荒野常见的物资被摆了出来:

  防水火柴、刃口还很锋利的多功能刀、表面氧化的金属过滤水壶、一捆略有磨损的尼龙绳、几枚锈迹斑斑、面值“10”的幸福币,还有一小瓶只剩半瓶的碘伏,以及几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片。

  背包侧面还挂着一个旧款手摇充电手电筒,程野捏着手柄翻转一看,底部的电池仓早已漏液,仅凭这一点就能判断,这个背包至少在荒野里流落了一年以上。

  “结合现有物资特征,初步判定背包主人身份:迁徙者。”程野整理着物品,给出初步结论。

  “排除猎人身份?”刘毕追问。

  “未发现猎人专属的拦路钉、陷阱组件、狩猎标记等相关物品,暂不将‘猎人’纳入身份概率分析范畴。”

  “很好,继续检查主内袋。”刘毕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已放下心来。

  以程野如今的战力,他最担心的就是年轻人骤得力量便目中无人,觉得能靠蛮力横行荒野,轻视这些保命的流程和潜藏的危险。

  但程野的表现却堪称完美,始终保持着初入荒野的谨慎,没有半分懈怠。

  这份专业,哪怕放进检查官的教程中都没有任何问题。

  再次喷洒消毒液,程野抬手拉开主内袋的拉链。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涌了出来。

  内袋里塞着好几团用塑料袋紧紧包裹的东西,看外形像是肉块,只是在时间的侵蚀下,这些肉早已硬如石块,呈现出暗沉的黑褐色,塑料袋表面还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色盐霜,显然是主人当年为了防腐做的简易盐渍处理。

  程野用镊子小心撕开其中一袋,指尖捏着硬块凑近查看,看清肉块上的纹理时,脸色骤然一变。

  即便纹理已因脱水变得模糊,却仍能清晰分辨出那是羽状肌纹,而非野兽的束状粗纹。

  “报告!检测到疑似猎人相关物品,高度怀疑内袋物资为...”

  程野的声音顿住,心头狂跳,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虽然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废土之上人性泯灭的事比比皆是。

  却没想到第一次踏足荒野,就直面如此惊悚的一幕,背包里竟装着同类的肉,还被当成食物储存。

  这恐怖的一幕,让他心底发怵,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丢下所有东西,立刻上车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刘毕却面色如常,只是冷静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是!”

  程野压下心头的震颤,强作镇定,将所有盐渍肉块逐一取出。

  整整八块,每一块的肌纹特征都与他的猜测完全吻合,铁一般的事实,让这片荒野的残酷与黑暗,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砸在他眼前。

  再往下翻找,一张手绘地图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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