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亲眼见到这般出色的后辈挺身而出,稳稳扛起重担,立志开创下一个时代,心中难免生出慰藉。
哪怕前路依旧黑暗,只要薪火不断、传承有人。
这道由历代无数检查官用血肉与信念搭建起来的文明防线,就永远不会坍塌!
“程检查官,我要是再不过来,你怕是要给大樟庇护城培养出一大批优秀人才了!”
刘坤微笑着开口,目光转而落在方才激烈争执的两人身上,语气里满是赞许。
一名昂藏大汉,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身形如铁塔般沉稳,面容粗犷,浑身透着悍然气势。
一名清冷女子,身姿纤长,气质冰洁,眉眼素净疏离,周身似覆着一层淡寒,与大汉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
单单一眼看去,这般优秀的外形,就让人凭空生出不少好感。
只可惜面对他的打量时,两人却鼻孔朝天,眼神一瞥便不屑移开,全然没有面对程野时的复杂与恭谨。
端是...心高气傲!
不过有能力者脾气大些本也正常,更何况还被关在地牢里,有几分情绪再寻常不过。
刘坤并未在意,随口问道:“你怎么把这些人才关在地牢里?要教学,让大樟出钱建个训练营,岂不是更合适?”
“给大樟庇护城培养人才?”
听刘坤这话听着竟带了几分酸意。
程野愣了愣,随即失笑:“刘站长误会了,大樟自有培养体系,和咱们幸福城不是一个路子。”
他环视一圈地牢内的人群,抬手扫过,朗声道:
“这些从天南海北赶来的优秀人才,都是‘志愿’加入幸福城,想为咱们的建设出一份力啊!”
“哦?”刘坤微微扬了扬下巴,眼神眯了眯,“他们,要加入我们幸福城?”
“是,不过准确的说,是加入我们的...跃野检查站!”
程野微微颔首,双手自然抬起,轻轻拍了两下。
掌声不响,一长一短,却像是某种无声指令。
下一秒,地牢内原本懒散的人群骤然起身,左一、左二、右三牢室的人齐刷刷集合,按身高站成规整一排。
每个地牢内刚好关着十人,不多不少,合计三十人整。
“诸位,我身边的这位,就是跃野检查站的副站长,刘坤,刘站长!”
“二十二年前,刘站长便已在幸福城检查站任职,是名副其实的老资历,更是咱们幸福城的定海神针...”
介绍的话音未落,地牢内已有几人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惊骇。
“4号,你好像有话要说?”
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张年逾五十的苍老脸庞上。
被点到编号,老头尴尬一笑,结巴道,“大,大人..不,老师,我没有话要说。”
“真没有?”程野挑眉追问。
老头连连摇头,还悄悄往后缩了缩。
然而下一秒,站在原地的刘坤却往前迈了两步,偏过脑袋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随后有些愕然地问道:“你是不是姓...汤?”
“呃...”被刘坤的目光锁定,老头浑身一怔,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哦,刘署长认识4号?”程野也往前凑了两步,手指往右边轻轻一晃。
站在老头身旁的众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斥力猛地推开,瞬间闪身退到牢室两侧,动作整齐得惊人。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年轻一代杀手眼里,那些活跃在上个时代的庇护城狠人,不过是江湖上流传的一个个代号。
或许不少人都听过,幸福城曾有位手段狠辣的检查官,代号“地皮坤”,也听说过他刮地皮式的搜捕能力堪称恐怖。
但凡被他盯上,绝无半分逃脱可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幸福城周边是杀手平台的绝对禁地。
可他究竟是谁、长什么模样,多年前为何忽然销声匿迹,却始终无人知晓。
只有同为上个时代的老人才明白,此刻站在面前的这位微胖中年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坤盯着老头认了又认,忽的眼神一亮:“嘿,我想起你来了,你是...汤伯?”
被人一口喊出本名,老头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慌乱,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
“刘、刘检查官,您记性...真好!”
“还真的是你。”
刘坤脸上掠过一抹追忆,转头对程野笑道,“这家伙竟然老成这样了。我当年刚当上检查官,大概是新纪15年那会,有人想渗透进幸福城,被我当场抓了个正着,就是他。”
“那时候他都三十五了,我还以为是个资深杀手,一审问才知道,入行还没两年。我看他年纪大又没什么本事,脑袋也不怎么灵光,身手更是差的离谱。但好歹拥有一个普通人没有的异能,还算稀缺,就想着把他安排去了军团的敢死队戴罪立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能在这里再遇上。”
“啊?”
程野顿时一愣,目光不由自主投向汤伯。
“你之前说自己三十二岁入行,三十五岁被抓,是被我们幸福城抓的?”
“呃...”老头脸色胀得通红,支支吾吾道,“是、是...就是路过!”
“可你之前说,逃出去后摸透了庇护城布局,还做过几次报复任务?”
“我、我那是吹牛逼嘛。”
汤伯愈发尴尬,脚趾都快抠进地里,“我没敢提幸福城的名字,毕竟说要报复幸福城,根本没人会信。”
“那你这次是接了任务过来,报复幸福城?”
程野恍然失笑,转头对刘坤道,“刘站长,看来你们俩记性都不错。”
“我是说,进来的时候怎么觉得有些熟悉。”
刘坤背着手点头,目光又扫向方才那些有躲闪动作的人。
可扫视一圈,却没再认出其他老熟人。
程野跟着环视一周,朗声道:“你们当中,还有人认识刘站长?”
或许是见汤伯坦诚后并未遭到清算,立刻有五人从队伍里站了出来。
几人有个明显的共同点,年龄都过了四十五岁,比在场其他人足足大上一轮。
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刘检查官当年带队捣毁过我们黑丰的聚点,我刚好接任务外出,就离开门口没有二十米,差一点就被您手底下的人乱枪打死...”
“归尘会曾发布过针对刘检查官的悬赏任务,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接了。可惜赶过去时出了意外,耽误了时间,本来以为放弃任务会受重罚,结果回去才知道,平台已经悄悄撤下了刘检查官的悬赏。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前去接任务的四十多号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你一言我一语,渐渐拼凑出“地皮坤”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绩。
程野听得微微失神,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坤。
“害...”刘坤摆了摆手,脸色微微泛红,带着几分被人旧事重提的不好意思。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真没想到十几年过去,江湖上还有人记得我这号人物。”
话音落下,他咂了咂嘴,神情间竟透出几分回味与陶醉。
可下一秒,他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你刚才说,你是哪条道上的?”
“黑...黑丰?”那名中年杀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低声试探着回答。
“等等,黑丰不是...广省这边的杀手平台吗?”刘坤顿时愕然。
他猛地回过神,刚才这几人接连提到黑丰、归尘会、安途会、银鼠、云海洞...
卧槽,这些不全是广省一带大大小小的杀手组织吗???
“呃...”中年杀手脸色一僵,带着几分畏惧小声道,“刘检查官,俺们...就是杀手啊。”
“你们是杀手?”
刘坤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不敢置信地望向其他监牢里的人。
“你们全都是杀手?”
话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气势轰然爆发。
众人只觉像是被扔进了狂风巨浪的汪洋之中,自身渺小如一叶扁舟,在浪尖上颠簸飘摇。
滔天威压席卷而来,仿佛只要回答稍有差池,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噬。
就连最早被抓进来的平海楼一行人,尤其是缩在角落的那两兄弟。
纵然早已见识过金甲巨兽的恐怖,此刻面对刘坤的气势压迫,依旧感到脑袋阵阵发胀,仿佛要炸开一般。
瞳孔倒影中,一只通体萦绕着幽幽绿火的巨鹰虚影,在刘坤身后缓缓浮现。
仅仅被那巨鹰的目光扫过,一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焦灼感便席卷全身,仿佛下一秒心脉就会被无形之火点燃,当场自焚于牢室之内。
好在这时,程野再次抬起手,做出一个手掌收拢、握成拳头的手势。
方才站起的三十人浑身一颤,强忍着头皮发麻的不适感。
两秒沉默过后,一道整齐划一、洪亮有力的呐喊,骤然响彻整个地牢:
“跃野检查站,常务后勤组,欢迎刘坤刘站长视察学习培训!”
?
从基层检查官一路摸爬滚打,再到进入治安署、跻身幸福城高层。
二十多年风风雨雨,刘坤自认早已见识过无数诡异荒诞的场面,心性与承受力远超常人。
可此刻,他还是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望着眼前这群人齐齐躬身高呼的模样,下意识地收回了弥漫开来的气势。
“你们...叫我什么?”他难以置信地再问了一声。
“刘站长!”
众人异口同声,语气铿锵,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我们是跃野检查站的常务后勤组,负责站内物资统筹、日常供给、防御设施维护、安全布防巡检、整体人员调度等工作。我们的口号是:后勤无忧,防线稳固,全力保障,使命必达!”
“什么玩意?!”刘坤抬手掏了掏耳朵,再一次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樟庇护城的地牢,检查官亲自授课,教的竟然是一群杀手?!
两个杀手在课堂上争论怎么收容感染源,争得面红耳赤?
而现在,这群杀手摇身一变,成了跃野检查站的常务后勤组。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程野,却见年轻的检查官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
再一抬手,常务后勤组的三十人再次分散,回到座位坐下。
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