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似的,身上竟然还挂着些许军团大统领的威严。
“你在光虹还有存款?”
程野本没在意,闻言猛地转头,面露讶异。
“大樟庇护城这八年的收益,姚守每年都会克扣半成到一成,加起来近三百万光虹点。一部分在他手里,但还有一百零五万,都在我这里。”
嘶?
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按照1∶1.1667的比例,这不就等于122万贡献点吗?
一想到刘坤在底下搜刮半天,收益也才三十多万。
程野轻咳一声,眼神微微一动,“就算你不说,我就不能向光虹申请追查这笔赃款?”
“呵,你以为我有那么天真吗?”
唐照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笃定的狡黠,“我在外面安排了十多个人,以不同商队的名义存储了光虹点。就算你能追查到其中一两个,光虹庇护城也未必会让你一个幸福城的检查官,轻易把钱带走。”
“但现在,你只要给我一个痛快,让我体面地死,我就把所有账号、密码都告诉你。”
他抬眼看过来,死灰般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相信我,审判我这种必死之人,只是一时之快。拿到这笔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能换更多物资、装备,救更多在废土里挣扎的人。”
“你似乎...很害怕?”
程野挑眉,越发意外,“我以为你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早就没有羞耻心,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唐照却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地面,像是在等待一个最终答案。
这家伙...果然是个聪明人。
程野心头微微一顿,眼角余光扫过身旁的张卫东、陆令德,还有刚拿刑具回来、站在不远处的卓远与几名士兵。
不仅唐照在等他的答案,这些目光灼灼的旁观者,同样在等一个结果。
自古名、利不可双得。
唐照不愧是靠玩心眼子上位的军团大统领,哪怕沦为阶下囚,仍在挖坑。
上百万光虹点,绝非小数目。
能武装起一支百人小队,能兑换上万人生存数月的物资,甚至能购买五十辆大金杯串在一起开火车!
对于从一贫如洗、上百点都要借贷中走过来的程检查官而言。
此刻,他隐隐感觉到唐照说的那些账户、那些光虹点应该都是真的。
可笑。
困在固定的环境中,在有限的规则内想要赚钱,难度可谓登天。
可在这混乱荒野中,开拓他人未及的“灰色市场”。
上百万,竟然只需要点点头,就能轻松拿到。
但也正因如此,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了他面前。
是让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免于应有的审判,用牺牲者的公道换取所谓的“利益”。
让那些被唐照陷害的下属、被他拷打的居民、被他牺牲的同僚,还有他害死的无辜者,冤屈无处诉说。
还是让上百万光虹点永远沉没,坚守自己的原则与底线?
程野心念一动,面板忽的打开。
看到右上角跳出的“唐照”二字,他忽然有些绷不住,笑了起来。
没被刘坤抽走力量前,唐照被默认为感染体,无法通过收集器搜索。
可现在,回归普通人身份的唐照...
看了眼居然有27.2%的配合度,程野微微低头,选择了情报搜索。
‘情报搜索,方向:储存在光虹庇护城的所有资金账户!’
意念落下的瞬间,周遭环境轰然破碎。
于外界不过一瞬,再抬头时,存有账户、密码的账本地点已映入脑海。
程野缓缓蹲下,让视线与唐照平齐,语气平淡:“唐统领,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嗯?”唐照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却见程野抬起手,指了指他脸上的小丑面具,嘴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啊,临死之前还想要玩弄这些心眼,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获取存在感,殊不知,你就是个...纯小丑。”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转头对着身后的卓远一挥手,厉声喝道:“卓队长,还不缉拿叛徒唐照,更待何时?”
“是,程检查官!”
卓远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站直身体高声应和,快步上前拿出手铐脚镣。
哗。
唐照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错愕与惊恐,就要开口解释,以为程野并不相信这笔储蓄资金的真实性。
可两人眼神对上,看到程野眼底的玩味,不屑…
唐照完全愣住,脑袋一片空白。
在他的身旁,陆令德和张卫东却不约而同露出了欣慰的微笑,眼底闪烁着安心的光芒。
片刻后,皮卡车队排成整齐长龙,只留下三辆车子接应尚未上来的刘坤。
其余人簇拥着被铐住的唐照,调转车头,朝着大樟庇护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九十公里路程,不算近。
窗外熟悉的景色不断倒退,刚开始,被困在皮卡后舱的唐照还能保持冷静。
可随着红岭县消失在视野里,他却突然疯了一般嘶吼起来。
“程野,程野,你疯掉了!”
“那是上百万光虹点!足够你随手建起一座万人聚集地!”
“你不是在建设卫星城吗?你需要钱,你一定需要钱...你不能这么做!”
他越喊越癫狂,越喊越愤怒。
因为透过车窗,他清清楚楚看到所有人投向他的都是鄙夷与厌弃,看向程野的却是满眼敬佩。
他此刻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小丑。
拼命表演,拼命丑化自己,反倒衬托得别人愈发光明。
噗!
气急攻心之下。
唐照再也撑不住,接连两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车厢围栏上。
可诡异的是,那些血迹竟一点点凭空消失,脸上的藤蔓面具微微泛起暖意。
在拥有超凡的废土世界里。
有时候,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车队驶过青埔县,唐照终于认命般跪倒在地,不再挣扎,不再嘶吼。
他似乎,真的放弃了。
可就在车队又前行三十公里后,他猛地弹起身,扑在车窗上疯狂大喊:
“程野!除了存款,我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足够跟你交换的大秘密!”
“你不想知道冬月矿的秘密吗?”
“庄景不是教我用矿石的那个人!你杀了我,我就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嗤。
车队猛地刹停。
程野推门下了车,目光漠然地扫向后舱。
两秒后,看着面板上弹出的情报搜索失败提示,他轻轻摇头,转身就要上车。
只是车门即将合上的刹那,唐照眼神骤然一凝:
“你果然有特殊的能力,能直接判断我心里的秘密是不是真的!”
车门留了一道缝,他的声音急促钻过来:“为了防备你们这种人,他们不会在我们脑子里留下任何直接记忆,你永远别想用能力搜到你想要的东西!”
嗯?
不会留下任何记忆?
程野心头猛地一震,再次推门下了车,站到唐照面前。
“没有记忆,你又如何告诉我他是谁?”
“冬月矿...我的心脏,早就被换成了高浓度冬月矿。不对,他们叫它,仙物碎片!”
唐照用眼神示意自己的胸膛,声音冷静得可怕,“我的人格可以分裂,一部分记忆被锁在里面。这也是我没被尸蛇控制、没被感染源彻底腐化,现在还能跟你对话的原因。”
“你当我傻?”
程野淡淡摇头,“要是这么简单,刘站长早就动手了。让我猜猜,只要取出它,你会立刻死,矿石心脏也会当场毁掉,对不对?”
“这是唯一的方法。”
唐照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平静,“你可以不信,但你...真的不打算试一试吗?”
试一试?
透过面具看向前方,那位年轻的程检查官却丝毫没有动心的意思。
开门,关门。
引擎再次轰鸣,车队继续疾驰,依旧朝着大樟庇护城的方向直行。
“原来...真有人能守住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唐照呆愣了十多秒,嘴巴微微张大。
他忽的颓然靠向车厢壁,身体顺着冰冷的金属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直到此刻,他仍不敢相信,竟真的有人能完全摒弃贪念,不为百万光虹点、不为惊天秘密所动。
而且这人不是什么饱经沧桑的老油条,竟是个年轻到还没跨年的新人检查官?
“也罢,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呆呆出神,一时神游物外。
思绪飘回刚加入大樟时,那时他意气风发,满心都是干出一番大事业的豪情。
又飘到亲自送老婆上车的那天,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眼睁睁看着皮卡车远去。
想到自己在地牢里对那些无辜者的残酷拷打,想到自己跪倒在姚守膝下,一口一个“父亲”叫得无比亲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