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边境检查官 第734节

  祭祀,可以说是最古老、最普遍的精神仪式。

  自远古蒙昧时代起,先民敬畏天地、感念先祖,以祭品、仪轨与神圣力量对话,祈求风调雨顺、部族安宁。

  随着时代更迭,文明启蒙驱散了蒙昧,科学理性替代了对未知的盲从。

  祭祀仪式逐渐褪去主流色彩,仅在部分民俗与传统中留下零星印记。

  可随着超凡时代的降临,打破了旧有的秩序,诞生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异之事。

  祭祀,自然也再度小范围兴起。

  尽管大多都是对强大超凡力量的追捧,试图通过仪式获得庇护,可也正是这种对庇护的渴望,直到后废土时代,新纪更迭,仍旧保留着持续到今天。

  祭祀真的有用吗?

  第一次接触这类信息,还是很久以前去缓冲区南边的生存图书馆时。

  许多书籍都记载过这些特殊的“文化”。

  信仰神灵、以献祭换取庇佑的神学。

  借由血脉、图腾追溯远古力量的超凡学。

  用变异生物核心、变异植物调配药剂的魔药学。

  以仪轨沟通天地、唤醒超凡生物的祭祀学。

  除了四种主流文化外,还有预兆学、阵法学,甚至是驱使感染体的死灵学等等。

  这些光怪陆离的体系,在现代人眼中如同天方夜谭。

  可在超凡横行的废土之上,却一次次展现出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力量。

  比如幸福城虽然明令禁止追捧这些学说,罗库克却是坚定的魔药学拥护者。

  他那房间里瓶瓶罐罐放了几大箱子,全都是各地外勤收集而来的特殊材料。

  调配出的药剂没有直观数据支撑效果,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成为破局可选的手段之一。

  皮卡车驶回路口,一辆更大的庆典车辆早已等候在此。

  车子像是由中巴车改造而成,座位并非设在车厢内,而是全部布置在车顶。

  车身周围装饰着大王樟树脱落的绿叶与花序,空气中飘散着自然的植物清香。

  刘毕、牛福、殷若风...所有从幸福城赶来的人,都已经在车顶落座。

  众人下车前,梁山又恭敬地快步过来,以副城主的身份亲自拉开车门:

  “程检查官,庆典花车已经准备好,请您上车!”

  “梁站长,完全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程野无奈的笑了笑。

  回应他的,却是梁山眼底毫不退让的坚持。

  “程检查官,在这样混乱的时代,如果我们都不能给英雄最好的待遇,那下次遇到危险,又有谁会坚定地冲上去?”

  他说着,又亲自打开盒子,将樟树徽章郑重佩戴在程野胸前。

  众人依次下车,登上花车顶部。

  除了刘毕一脸淡定外,其他人都带着几分好奇,尤其是从黑烙山救出来的罗敬和宋大山。

  命运就是这般奇妙。

  半个月前,他们还在聚集地后山苦苦挣扎,靠不断自残才能守住信念活下去。

  半个月后,却已经坐上大樟庇护城的庆典花车,即将参加热闹的丰收日庆典。

  至于从没见过这般场面的刘烁,更是眼睛瞪得溜圆,目光直勾勾落在那枚樟树徽章上。

  “阿烁,收收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岳哥,你先擦擦嘴角的口水再说我。”

  “嘶,有吗?”丁承岳下意识抬手一抹,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两人立刻笑骂打闹起来,眼神却始终不自觉地望向程野。

  失踪的、牺牲的传奇他们听过太多,可活着的传奇,却寥寥无几。

  眼下的程野还远称不上传奇,但正因为如此,作为同龄人,他们反而有种亲身参与进历史进程的真切感。

  “去那边坐,这里是我们这些闲人看热闹的地方。”

  见程野走过来,刘毕连忙摆手,示意他去花车头部的单独位置。

  “B哥,你可不算闲人啊?”

  “那你让大樟庇护城也给我发一枚徽章呗。”刘毕用下巴示意樟树徽章,语气却带着几分自豪。

  “龙哥在外闯荡那么多年,手里也只有四枚庇护城顶格徽章,你小子年纪轻轻,就拿到一枚,前途无量。”

  “诶,B哥没有吗?”程野惊奇道。

  “程检查官,你就别刺激毕哥了,快点去前面就位,庆典要开始了。”

  一旁的牛福哈哈大笑,眼神里透着几分得意。

  直到程野无奈走到前方坐下,牛福才转头看向刘毕:“算上之前的,现在你可欠我2200币了啊。”

  “滚蛋,这小子就是运气好,撞上大樟的权力格局变化,不然...”

  刘毕哼哼唧唧,脸上的笑意却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庆典花车再次启动。

  最前排只坐着程野和陆令德两人。

  梁山在第二排陪同,身边还有几位大樟庇护城新更替的高层。

  原先倒向姚守的嫡系派已被彻底清算,要么革职,要么下狱。

  新上来的少壮派年纪都不过三十岁,显然会给这座即将成年的庇护城注入一股新鲜活力。

  “丰收日庆典设在庇护城后方。我们每年都会把最先收割的一块豆田留作福地,临时搭建祭祀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

  梁山适时介绍着庆典与祭祀的流程。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肃,反而更像是大公司年底会召开的年会。

  先总结一年发展,再展望来年计划,表彰做出突出贡献的人。

  程野静静听着,又好奇问道:“梁城主,我接触祭祀不多,大樟庇护城这些年,有没有出现过比较特殊的现象?”

  “特殊现象?”

  梁山愣了一下,立刻会意:“庇护城刚建起来时,很多人来探寻过,不过这些年已经没人再关注了。”

  “传闻当年十六个聚集地之所以联手建城,是因为所有领主在同一天夜里,做了同一个梦。梦里,每位领主都站在一棵巨大的樟树下,樟树传出声音,说只要护它生长、每年按时祭祀,将来必会赐下超凡力量。”

  说起这段往事,梁山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太确信,还是缓缓道来。

  “梦醒之后,十六位领主一碰头,发现梦境完全一样,当即下定决心,围绕这棵大樟树建起大樟庇护城,一步步扩张,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咦,那当初那十六位领主,都还在世吗?”

  “不在了。”

  梁山遗憾摇头,“当年合并时,常城主是最年轻的,也有四十六岁,其余领主大多五十岁以上,有几位快六十了。一晃十七年过去,如今只有常城主身体还算康健,剩下十五位建城领主,九位已经离世,其余六位也都久病缠身,早已不复当年。”

  在新纪之初那样混乱的年代,建起一座聚集地并不算难。

  可要维持聚集地运转、带着所有人活下去,却不是年轻人能轻易做到的。

  这也使得不少聚集地的领主,年纪都偏大。

  像大樟前身那些聚集地的领主,建聚集地时多半已经四十出头,等到融合建城,自然年过五十,没能再等太久。

  “除了那个奇怪的梦,这些年其实也发生过不少超自然现象。不说那些以讹传讹的传闻,我亲眼见过的,就有三起。”

  “印象最深的是新纪26年的丰收日。那一年格外邪门,海面上突然冒出四股强台风,死死盘踞在海岸线,把整片海域的水汽全都卷走了。广省因此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河床见底,土地龟裂,连最耐旱的藤蔓都枯成了柴禾,民不聊生。”

  “靠近海岸的庇护城还能靠净化海水勉强支撑,可大樟远离海岸,只能派人深入石省内陆河取水,往返一趟就要两天两夜,水比油还金贵。即便如此艰难,常城主还是下了死命令,优先保障居民饮水,剩下的水,必须持续浇灌中心的大王樟树,一滴都不能断。”

  “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地里的作物都快旱死了,哪还有多余的水浇树?可没想到,就在丰收日庆典前一个月,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眼看就要绝收的作物,突然像被浇了强效肥料一样,疯长起来,最后收成竟然和往年持平。”

  说到这里,梁山坐直了身体,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还有新纪29年。那一年的雨水邪乎得很,从开春到夏初就没停过,瓢泼大雨连下三个月,江河暴涨,洪水泛滥。周边好几个庇护城都被淹了半截,街道能行船,地里的作物全泡烂,居民只能往高处搬迁,苦不堪言。”

  “可奇怪的是,大樟庇护城明明也被暴雨笼罩,城里却从没积过水,雨量像是被精准调控过一样,既不干旱,也不洪涝。”

  “就连光虹都派人过来查过,最后才确定是大樟树在起作用。它的根系就像活的抽水机,多余的雨水一落地,就顺着土壤渗进树根,被它尽数吸收;可它又像是有灵性,刚好留足了作物生长需要的湿度,地里的庄稼长得比往年还要好。”

  “这么神奇?”程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这和想象中大王樟树直接赐下超凡力量、让人逆天改命不同。

  它的存在,更像一个潜移默化的环境增益,与人类形成了完整的生态共生。

  “确实有些神奇,但也没有外界传得那么玄乎,和旧时代记载的超凡植物不是一回事。”

  梁山笑着摇了摇头,“至于我亲眼见到的最后一次,应该是新纪33年。那一年大王樟树的生长速度远超往年,测量员一开始还以为是尺子坏了,生长速度竟然是平常的三倍。不过到了34年,它又恢复了正常,我们翻查了前一年的所有数据,也没找到能影响樟树生长的明显变量。”

  “至于其他更夸张的超自然现象,就没有了。真要是频繁出现,它也长不到今天这个规模。”

  “我明白了。”

  程野轻轻点头。

  魔药学至少还有理论基础,祭祀却牵扯到更玄奥的层面。

  依照目前查到的生命祝福相关记载,上个时代,确实有人通过这类方式获得过超凡力量。

  但在当下这个时代,大王樟树几乎不可能成就超凡。

  空气中仍弥漫着S4病毒,没有完备的隔离装置,它一旦突破到超凡境界,立刻就会异化为感染源。

  再者,量变未必能引发质变。

  见识过真正的超凡生物,感受过那种凝练的能量。

  大王樟树的生命力虽然庞大,却均匀分散在主干、枝丫与根系各处。

  想要真正踏入超凡层次,单靠能量积累远远不够,还需要一场足以重塑根基的机缘。

  想到这里,程野没有继续深究,转而聊起大樟庇护城接下来的发展路线,顺势把发言机会让给了身后几位新高层。

  大樟并非传统的纯农业庇护城,而是半工业、半农业并行的复合型聚集地。

  其地理优势得天独厚,背靠广石山脉,成为花湖贸易线的关键节点之一。

  往来商队从广省沿海出发,穿越广石山脉走花湖线,大多会在大樟、广流等周边庇护城完成出省前的最后一次补给。

  每年夏初,城里总是车水马龙,全年收入有六分之一都来自外来商队。

  可惜的是,这份地利并没有转化为长久的发展动力。

  大樟的工业与农业一直停留在“拿来主义”阶段。

  核心生产设备全靠从光虹、广启、明海、金州等联盟城邦采购成品,农业种子也是高价引进的改良品种,自身几乎没有研发根基。

  近年来周边城邦纷纷崛起,贸易竞争日趋激烈,大樟的利润被不断挤压,农产品与简易工业品因缺乏技术优势,屡屡被压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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