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空俯瞰，整个镇子顺着湖岸蜿蜒成一弯新月。
屋舍错落、草木点缀，安静得像一处被世界遗忘的避世之地，美得不真切。
不过两三秒，意念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径直落入镇子之中。
尽管只是在镇口一扫而过，可程野依旧眼尖的看到了三个大字。
天极门！
“这里...是天极门旧时代的驻地？”
程野一时恍然。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天空，当即察觉异样。
太阳高悬在北侧天际，光线自北向南斜落，地面影子齐齐朝南。
这是只有南半球才会出现的光照特征。
显而易见，天极门旧址并不在国内，也难怪在广省一带声名不显。
视线骤然一转。
下一瞬，他已被强行拉入镇子中央，一座形制酷似博物馆的宏伟建筑之内。
空间转换突兀而迅猛，等程野回过神，身前已端坐一道身影。
看清楚的瞬间，他猛地一怔，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之人，不是他人，正是他在赵府祠堂画像里见过的那位...
大武师，赵天极！
只是与画像中意气风发、锋芒毕露的模样截然不同。
眼前的赵天极眉眼轮廓依旧，可肌肤松弛，鬓发霜白，胡须也已花白如雪，垂垂老矣，一身沧桑迟暮之气扑面而来。
“你来了。”他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赵武师？”程野下意识应声，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根本无法发声，只能以旁观者的视角，静静注视着眼前一切。
而赵天极显然看不见他，只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自言自语。
“不必惊讶，我是大武师、也是一名超凡者，这只是我遗留在历史中的一段信息，也是天极门传承的起点。你能看见这一幕，便说明，你已正式踏入天极法之门。”
他抬手轻轻抚过花白胡须，眼底掠过一丝悠远追忆，“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赵天极，正是天极法的开创者。”
“今日是我七十七岁生辰，也是我与这个世界告别的日子。”
“世人给过我无数称谓：超凡者、大武师、先驱、至强者、尊者...数不胜数。但我还是更希望，你能称我一声老师。因为在S病毒改变我的人生之前，我本就是一名教师，一名物理教师。”
“接下来的话，你不必刻意记忆。它会直接刻入你的脑海，伴随你，直至身死道消。”
“宇宙万物，本质皆是能量的聚合形态；而信息，本质则是能量的有序排布。我们的言语、景象，乃至意识波动，都会以电磁波的形式向外辐射。理论上，只要探测设备足够灵敏，在一千光年之外捕获这些电磁波，就能还原出千年之前的声音与画面，如同亲眼回望过去。”
“我后半生几乎都在钻研这类能量排布，试图构建出稳定对应的信息表达。如今能与你跨越生死、隔着时光对话，正是这项研究的成果。”
“直到现在，我其实还有选择苟活的机会，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放任自己的信息无序生长，只在这颗星球上，一共布设了十二处信息锚点装置，自动往外发送我存储的信息。内置能源在无外力破坏的情况下，大致可稳定维持百年。”
“你所修炼的天极法，那些招式与运行路线，本质上都是在有序梳理自身能量，让你的生命场输出特定的信息频率。当它与我留下的装置发生共振匹配，达成同频耦合时，你便能读取我留存的信息，触及天极法真正的核心。”
“为什么我会选择这种方式传承？”
“因为天极法的根本，就是识别并捕获能量的有序排布，进而解析信息的真实含义。如果你能入门，就代表着拥有足够的天赋和定力。”
“就像现在，我只需告诉你这段能量排布的形态，你便能直接对应出信息内容，不必从头摸索、重复试错，也不必纠结信息外在的表达形式。”
“截至今日，我已完整解析出9922个词组，距离万词目标，仅一步之遥。”
“细分信息太过庞杂，我无法完整对应每一段的具体意义，因此，我将人类的根本信息归纳为七个核心维度，分别是...”
【代表寿命长短、生机活力与机体自愈力的...生命。】
【代表肉身爆发力、物理破坏力与承重极限的...力量。】
【代表持续作战耐力、抗疲劳强度与损耗耐受度的...耐力。】
【代表肢体移动速度、神经反射快慢与能量运转效率的...速度。】
【代表五感敏锐程度、环境洞察范围与能量波动感知的...感知。】
【代表意识强度、思维算力与精神稳定性的...精神。】
【代表心智坚定程度、抗干扰韧性与意志凝聚力的...意志。】
“为方便你们理解，我将这些信息做了数字化匹配，待你对照能量排布之后，便能直观看到自身的每一项数据。”
“根据我的研究，这七大数据之间可以自由转换。但个体差异极大，我无法给出统一转换幅度，于是又增设了一项人体监控数据，命名为，稳定度。”
“当稳定度高于80%，无论你如何调整数据，信息表达都将保持稳定，不会出现任何异常。
“一旦稳定度低于80%、高于60%，风险便会随之显现。譬如盲目堆砌力量，身躯却无法承载，一旦进入战斗，便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
“若是稳定度小于60%，务必确保自身处于绝对安全环境。此状态下你极度脆弱，哪怕只是骤受惊吓，都可能当场暴毙。”
“若是稳定度小于59%...”
“若是稳定度小于58%...”
“...”
赵天极缓慢的说着，程野却心中一寒。
不愧是拿四十万人性命试出极限的疯子。
赵天极竟将数据细化到每一个百分点，每个区间都有详实样本支撑。
“若是稳定度小于25%，目前唯有我一人触及此境。我曾尝试将全部属性倾斜注入精神，短短三秒内，大脑算力暴涨至常人极限的上万倍，堪比一台移动超算。”
“而代价，是折损大约二十五年寿命。切记，切勿盲目效仿我这种做法。”
“但我依旧鼓励你去挑战极限，我天极门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不断突破桎梏。而人类想要走出这颗星球，跻身高等文明，就必须打破基因锁死的上限，去见识更高远、更广阔的世界。”
“除了解析基础属性，万法枢纽还能以天极刀法为根基，不断融入新的信息，优化能量排布，从而提升威力。但务必注意，并非每次融合都能成功，正确率与成功率，完全依赖我内置的词组判别能力与自动分配效率。”
“若你想走得更远，继续沿我的路线解析更多词汇，将它们不断补入万法枢纽，它的融合成功率便会持续提升。若有朝一日，它能识别人类全部信息、识别所有外来信息，甚至可以随意融合两段信息，互相提取关键特征进行调优重组。”
“但这一切都太过遥远。哪怕只是一个婴儿，完整的生命信息表达也至少有三十万个词组，成年人更是高达五千万之巨。我穷尽半生解析出的万词，不过是总量的五千分之一罢了。”
“可也正是这些词组，才让人类成为智慧生命。或许最早的人类祖先，体内被写入的基础信息，本就源自某个高等种族，又或者...就是我们脚下这颗蓝色的星球，本身在不断的接受宇宙中游荡的电磁波，分析内容，继而向我们写入信息？”
“谁说得准呢？星球和生物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要寻找答案只能去找造访过星球的巨物，可我对这种外来文明并不感兴趣，毕竟是进化的契机，还是潘多拉魔盒，无人可知。”
“这是一个漫长到看不到头的课题，可惜我已没有时间继续探寻。我生于1991年，一个普通农村家庭，一路勤勤恳恳的求学走到今天，能在有生之年见证人类命运被改写，窥见文明未来的一丝微光，已是侥天之幸。”
“后来者，我在临死之前，强行刻录下了自身全部信息。我不知道此举是否算得上疯狂，可若有一天，你们能真正走通这条道路，实现死而复生...请一定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
话音落下，整片空间只剩下苍茫回音，周遭幻境开始飞速崩塌、碎裂。
紧接着，一股狂暴而庞大的信息流轰然涌入脑海，像是被人强行塞进无数知识与记忆。
程野忍不住眉头紧蹙，强行承受并消化了十多分钟，才缓缓睁开双眼。
正如赵天极所言，方才的一切信息都已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一字不差，清晰无比。
尤其是他最后反复念叨的“不要忘记我”，每一次回想，都会在意识深处清晰回荡。
“放心，如果真有复活的那一天，我不会忘记你。”
程野在心底默默自语。
收集器的评价没有错，在浩瀚无垠的信息面前，人类的生命的确如蜉蝣般短暂。
以赵天极这般惊才绝艳，若能拥有五百年、一千年的寿命，未必不能带领整个人类跃升为高等文明。
可为了走通这条路，他甚至放弃了和谭铭一样，化身诅咒苟活，就是为了保存自己的信息纯度。
可惜，七十七年的生命上限，注定他只能踏上这条路，却走不到终点。
这就像一场文明的接力赛，他奋力掷出了自己这一棒，交予后来者。
后来者再继续传递，以信息传承不断缩短研究的路程。
可从零到一已是难如登天，从一到五千万，更是一个令人不敢细想的恐怖跨度。
这条路越往后越是凶险，单是承载五千万个词组的信息量，恐怕就足以直接撑爆常人的信息承载上限。
“有足够的信息才能进化，而进化了才能承载足够的信息。”
“如果突破不了这条写进宇宙底层的进化悖论，文明就永远只能在原地打转，困死在信息与能级的死循环里。”
“S病毒给了人类一次破开悖论的可能，否则人类就只能走机械飞升、硅基替代的老路，把意识上传、把身躯改造，可那已经算不上是人类这个物种真正的进化了。”
怀着这层感悟，程野摒除杂念，再度踏入高塔空间。
此前只靠着自然草炉摸索时，那种无头苍蝇般的茫然感一扫而空。
法炉奠基之下，一道道信息自动在脑海中流转，许多先前晦涩不明的地方，此刻豁然贯通。
他闪身进入五层，心念微动，眼前便凭空具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长盒。
造型酷似早年的PSP游戏机，对他这个千禧年的“老登”而言非常熟悉，但估计这个时代已经再没多少人认识了。
翻到背面，三个大字清晰醒目：
勿忘我！
“赵师兄的嘴也太严了，半点没提赵天极还有这些布置。”
“他无比相信自己这条路能够走通，才甘愿舍弃信念超凡，才甘愿舍身赴死，要是他不留下这些信息，反倒说明他对这条路没有任何信心。”
程野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轻轻将长盒往墙面一抛。
如同写入符文般顺畅丝滑，法炉虽包含9922个词组，此刻烙印在墙面，复杂度却仅占八个字节，连一面墙都填不满，只比聚水符文多出一字节。
晦涩难懂的奇异符号在墙面反复闪烁。
数息之后，渐渐衍化为清晰文字。
最终展开一道半虚半实的光幕，一行行数据自上而下弹出：
【无法检索对应姓名，请自行命名】
【生命】：18
【力量】：9.5
【耐力】：15
【速度】：6.5
【感知】：1~3
【精神】：2~5
【意志】：12
【当前数据稳定度】：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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