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待刘寻转身离去,他理了理微皱的衣领,换上一副热情殷勤的笑容,径直朝桌边走来。
“远道而来的贵客,我是这家羊汤馆的老板...”
人未到,爽朗的声音先一步传开。
桌上众人纷纷抬头看来,可奇怪的是,中年人的后半句话,却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视线落在程野身侧转头看来的罗敬与宋大山身上。
脸上瞬间露出见了鬼一般的神情,眼底的难以置信几乎藏都藏不住。
“刘老板?”
程野将这一丝慌乱尽收眼底,笑意淡淡,“你这表情...是认识我?”
“呃,不,不认识,不认识。”
罗佑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眼神慌忙从罗敬脸上挪开。
“那就是认识我身边的人了?”
“这、这位莫非是...罗管事?”
罗佑强作镇定,看向罗敬,“很多年前,我在湖省曾远远见过您一次,您大概对我没什么印象了。”
“你认识我?”罗敬满脸疑惑,上下打量。
“宝灵商队嘛,我当然记得。当年我还想托您的商队运输牲口,结果被杂事耽搁,一晃这么多年,就再没遇上了。”
熬过最初的惊慌,罗佑神色已然平复许多,语气也顺畅自然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您还在跑商队?”
“跑什么跑,商队早散了。”
罗敬摇了摇头,依旧满脸狐疑,“我记性一向很好,可我确定,从没见过你。”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大山:“大山,你见过他吗?”
“没有。”宋大山老实摇头,“我们商队向来不运活牲口,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
两人一唱一和,罗佑却面不改色,俨然已经冷静下来。
“来,刘老板,坐我旁边说。”
程野适时接过话头,抬手示意他在侧边落座。
他一边夹起一块羊肉,一边随口道:“看得出来,你在养殖上很有经验,这羊的味道确实没得说。”
“惭愧,都是老一辈传下的手艺。我从新纪17年就跟着父亲学养羊,到今天,也整整十八年了。”
“我听门口的大爷说,你打算把羊卖到湖省去?”
“是这么个打算。”罗佑坦然点头,“现在牧场的养殖规模已经到顶了,想再扩张,就必须找一条稳定的外销路子。不然光是税赋压下来,养殖场早晚撑不住。”
“这么说,你是打算自己组建一支商队?”程野不动声色地继续引导。
没想到罗佑竟丝毫没有隐瞒,直接承认:“活牲口没几个商队愿意接,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想着自己组个队自己运。就是没什么经验,路途这么远,中间稍有差池,就可能血本无归。”
“巧了,我对这事正好有点兴趣,你详细说说,看看咱们能不能合作一把。”
“是吗?”
罗佑脸上的笑容顿时浓了几分,当即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无非是招人手、买车辆,沿着成熟的花湖线跑运输。
等他说完,程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板.
0%。
想来是当年被家人背刺、多年心血毁于一旦。
罗佑早已戒备到了骨子里,哪怕认出了旧人,也半点相认的意思都没有。
“刘老板没收到消息吗?花湖线要封闭维护,工期长达一到两年,明年的商队,只能改走老路石广线。”
“还有这回事?”
罗佑脸色骤变,“我完全不知道,花湖线怎么说关就关了?”
“要是真想跑商路,我倒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先生但讲无妨!”
“我呢,在幸福城有些产业,最近也想涉足养殖业。”
“幸福城...”
罗佑面露难色,“先生,石广线早就废弃了吧?从幸福城绕道去湖省,路程得多远?光运费就扛不住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野目光直视过去,语气平静,“我的意思是,把养殖场设在幸福城怎么样?”
罗佑顿时愣住,两三秒后才勉强挤出讪笑:“先生,您这是开玩笑吧?幸福城在石省,那地方连地都种不了,总不能让洞跳羊天天喝营养浆吧?”
“刘老板这就有所不知了,幸福城周边,现在已经能正常种植了。”
“什么?”
“这世界变得很快,去年、今年、明年,全都不一样。”
程野放下筷子,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你看外面,冬季都能刮十七级台风;再看花省,每天黑夜已经超过十八个小时。和这些比起来,幸福城周边能种地,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这,这确实有些超出我的想象了。”
罗佑深吸一口气。
花省的永夜、花湖线废弃的消息,目前已经小范围传开了。
此刻再听程野这番话,他隐隐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像是在暗示什么,可幸福城能种地这条消息,实在太过劲爆。
石省要是能耕种,身处内陆,早就比广省还要抢手了。
他正低头沉吟,刚才去给车队送饭的伙计突然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古怪,像是撞见了什么怪事。
“过来说话。”程野招了下手。
伙计怔怔地走上前,先怯生生看了眼罗佑,才把目光落回程野身上。
“怎么了?”罗佑眉头微蹙。
“老板,这位客人开着好几辆装甲车呢,好像还是...庇护城军团送来的。”
伙计没敢细说,但车头那醒目的军团标识,傻子都看得明白。
“装甲车?”
罗佑猛地一怔,眼底神色接连变幻数下,看向程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个时节在外走动,难免遇上麻烦,安保自然要做得周全些。”
程野一口喝尽碗里的羊汤,朝许有柠微微点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和刘老板出去聊两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羊汤馆,踏入街上略显匆忙的人潮里。
“刘老板,住在这儿,还舒心吗?”
“还、还挺舒服的。”罗佑摸不透他的用意,只能老实应答。
程野摩挲着下巴,望向天边沉沉压来的乌云,随口道:“门口的大爷说,你们刘家的牧草,长得比别家都旺。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
罗佑略一沉吟,立刻点头。
“牧草是养殖场的根本。我们刘家自有牧场,种子也是自己培育的,这才是压过别家的底气。”
“您稍等,我让人推两辆摩托车过来。”
吩咐一声,伙计很快把车推来。
两人骑着摩托,径直驶出聚集地,朝西南方向疾驰。
约莫六公里后,一片红松木栅栏围起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一眼便能看出,栅栏内外的牧草长势天差地别。
内侧足足比外侧高出一截,郁郁葱葱,竟有几分大草原的气象。
程野走进牧场,蹲下身捻起几根草叶。
他闭上眼,静静感知。
牧草表面隐约泛起极淡的绿芒,一丝虚幻到近乎不可察的符文在叶间一闪而逝。
他又走到普通区域,捻草对比,差异一目了然。
罗家的牧草确实被一股特殊力量改造过,暗藏规则痕迹。
看来刘伊的麻烦,不必等到去湖省找其他人再验证,此刻便能有眉目。
“先生,这儿还只是牧场边缘,往中心去,长势还要更好。”
罗佑指向前方,“我们现在占地近四万亩,理论上,养殖规模能扩到两千头。”
“你们的种子这么好,没其他人来买?”
“有是有,可这种子得持续播撒才见效,很多人算完成本觉得不划算。洞跳羊本就耗资不小,再添这笔开销,利润就薄了。”
“能带我去看看种子培育的地方吗?”
“这个...”
换做旁人,罗佑想都不想就会直接拒绝。
毕竟台风将至,一伙来路不明的人贸然登门,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夹带感染源。
可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再联想到他身边的罗敬、以及外面那支装甲车队。
罗佑终究权衡再三,松了口:“种子工厂就在我家里,您要是不介意,随我过去一趟也行。”
两人再次骑上摩托,顺着牧场里碾出的田垄继续深入。
没过多久,牧场深处便突兀地冒出一片灰黑色轮廓。
一座通体由混凝土浇筑的山寨,静静矗立在空旷的草地中央。
寨墙足有四米高,顶部带着锯齿状的垛口,墙面坑洼不平,却透着实打实的厚重感。
一眼望过去,竟和最后生还者男主角去寻找弟弟,遇到的那座防御严密的聚居点有几分神似。
而这,正是罗家最特别的地方。
海亭聚集地的人都挤在镇内安居,罗家却偏偏在牧场深处独建了这座堡垒。
寨墙外围挖着半米宽的壕沟,沟底还摆着尖锐的金属陷阱。
大门是整块钢板焊接而成,表面布满加固筋条,侧边还留着瞭望孔与射击口,戒备森严。
几缕炊烟从寨内袅袅升起,罗家雇佣的牧民、护卫、养殖技术员,乃至家眷,全都居住在此。
平日里大家各司其职,放牧、喂养、巡逻有条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