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程野没有刻意打探过光虹内部的势力格局,单从几位城主、副城主的姓氏分布,也能隐约嗅出几分门道。
整座庇护城,除了城主江执光之外,共设六位副城主。
其中便有一位谢姓副城主,一手执掌全城物资采购与调配大权。
单论根深蒂固的势力,谢家未必会比许家逊色。
“高度集中的秩序,自然会诞生出世家,这是过去千年来都不曾改变的,光虹看来也难逃这种制度上的惯性与桎梏。”
程野对此并不意外,反倒觉得这是光虹发展至今的必然。
但要是始终破不开这层枷锁,光虹的未来只会被不断锁死,最终走向崩塌。
可转念一想,如今外界环境已然恶劣至此,纠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活下去。
才是所有人唯一的目标。
倘若这些世家真能护住一方民众,在废土之中求得安稳度日,那便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
傍晚。
雨势开始超出大雨的范畴,成了倾盆而下的暴雨。
豆大的雨点密集得像无数根银针,狠狠砸在办公楼的玻璃上,噼啪作响,汇成一片模糊的雨幕,将窗外的世界彻底笼罩。
不时有沉闷的雷声滚过天际,轰隆一声,震得地面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更让人不安的是风。
萦绕在光虹地界的狂风已经彻底醒了过来,裹挟着雨水狠狠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呜呜低吼声。
程野立在窗前,捧着一杯温热咖啡,静静望着频频被闪电撕裂的夜空。
两世为人,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台风天。
可从前的台风,不过是天气预报上的一段文字、手机里的一则提醒,是麻木等着停课停工的日常。
隔着坚固的钢筋水泥,谁又能真正感受到这份自然之威。
直到身处废土,他才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种天地失控带来的窒息般的压迫感。
逆冬的风圈影响长度高达750公里,光虹仅仅是处于八级风圈。
当下诸如天涯码头这样的海岸线周边,才是真正的大恐怖,风力恐怕已经达到了12级左右。
更夸张的是,花省永夜形成的稳定冷高压,与海面源源不断的暖湿气流相互加持,足以让这场风暴足足维持四天四夜。
即便到十二月五日,也只是光虹境内风雨消退,沿海一带仍要被肆虐整整一周。
“还得是生活在内陆好啊...”
程野轻抿一口咖啡,任由微苦的暖意滑过喉咙,低声自语感慨。
忽的,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了驻地前方的大街上。
三辆皮卡排成一列,正疾驰而来。
头车里,牛福坐在驾驶位,还在乐呵呵地跟旁人说笑。
“总算来了!”
程野嘴角微挑,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不过片刻功夫,三层会议室便被人声填满。
众人依次落座,算上他竟然有足足二十人,原本空旷的房间瞬间显得拥挤而热闹。
左侧上首坐着许有柠,往后依次是罗佑、欧阳明、李毅、张旺、罗寻、唐烈、魏大全。
右侧上首是刘毕,身后跟着牛福、张卫东、陆令德、殷若风、张大平、罗敬、宋大山、潘慧、张崇岳、卢泊。
众人或是旧识,或是初次见面。
彼此低声交谈,眼神里带着好奇与试探,气氛陌生又透着一股难得的融洽。
不多时,刘厨带着人手端来热姜茶,一杯杯放到众人面前。
“辛苦了。”
程野起身关上会议室门,重新站回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面孔。
不知不觉间,他手底下竟已聚集起这么多可用之人,这么多以他为核心的人员。
这份悄然成型的力量,是他当初穿越废土时从未敢预想的。
见他短暂出神,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他身上。
程野当即回神,挤出一丝微笑道:
“今天在座很多人都是初次相见,但从这一刻起,我们便是休戚与共的一家人了。”
“从我开始,依次做个自我介绍,彼此认识一下。”
“我,幸福城一期检查官,大波镇管理者。”
“程野!”
...
第492章 暴雪石省,闭门会议!
话音落下,他侧首看向身旁的刘毕。
刘毕立刻起身,声音沉稳洪亮:“幸福城四期检查官,刘毕。”
“幸福城检查站五期办事员,牛福。”
“幸福城预备检查官,张卫东...”
“...”
“棱镜商队安保队长,唐烈。”
“棱镜商队后勤维修队长,魏大全。”
“...”
“迁往幸福城工人总代表张崇岳。”
“迁往幸福城工人副代表卢泊。”
二十人依次起身自我介绍,话音此起彼伏。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力量,都像是一块基石,在无形之中垒起一道阵营,渐渐凝聚成一股向心力。
至于这些天外出拜访的那些检查官们,这个冬天是没法跟着一同返程了。
毕竟跃野庇护城要到明年六月中,甚至七月才会正式对外开放。
如此漫长的等待,提前拉着所有人过去也只是闲置。
倒不如留半年时间给他们好好思量,足够他们想清楚是否愿意加入。
若是届时下定决心,商队的路线想必已经顺畅通行,再赶去跃野汇合也为时不晚。
“很好,大家的精神头看起来都很不错,没有被外头的台风压下去。”
程野轻轻点头,话锋一转:“受花省永夜影响,广省气候已经彻底失常,连冬季都能刮出十七级台风。这次我们返程幸福城,必须提前做好最坏打算,与花省相邻的石省,气候同样会被剧烈扰动,很大概率出现超大规模持续性暴雪,甚至是气象记录里从未有过的极寒雪灾。”
程野说着,将之前刑先生附送的那条情报,投放到会议室投影上。
画面里是薪火庇护城共享的卫星云图。
云层扭曲得异常狰狞,大片冷白色气团正从花省方向,越过交界山脉,源源不断涌向石省。
现实并不是魔幻世界,不存在一省之地气候大变,隔壁能安然无恙的情况。
广省的逆冬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冬天才是更难熬的“台风”。
“由于花省气候异常,目前趋于永夜,地表与大气持续失温,形成了一个巨型冷高压气团;而石省境内仍有正常日照,保留着不少水汽与暖流。”
“极冷气流一路南下冲撞过来,哪怕有广石山脉的阻挡,依旧会把石省上空所有水汽强行冻结,再被气流裹挟着疯狂倾泻。”
“到时候下的不是普通雨雪,而是持续不停的暴雪、冻雨、冰雹,气温可能直接跌破零下三四十度,道路封冻、野外彻底无法通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所有人都必须做好心理准备,这场雪不会只下一两天,很可能就是一周、半个月。我们大概率会在荒野里被困上一阵,直面最残酷的天灾。”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对暴雪和低温敏感的不只是我们人类,感染源、感染体同样会被严重压制。这意味着,它们的活动频率会降到极低,不像逆冬台风那样,反而会刺激广省的感染体大规模躁动。”
凡事皆有两面性。
广省的天灾搅乱天象,会让感染源异常躁动。
可石省的天灾却会放大酷寒,让本就凛冽的冬天再添数倍寒意。
照这个趋势,今年冬天的返程或许会异常“轻松”。
极端低温下,一路可能连半个感染源都遇不到。
但反过来,这场返程也可能难如登天,一场暴雪就足以让车队原地滞留,寸步难行。
程野语速飞快地将利弊摆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两位工人代表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出乎他意料的是,两人脸上竟都是一派坦然,丝毫不见动摇之色。
“张代表,你的意思呢?”程野主动出声问道。
“程检查官,生在废土这么多年,谁还没熬过几次极端天灾?您说的极寒,其实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毫无预兆、毫无准备地撞上。”
张崇岳语气镇定,“现在咱提前晓得了,还怕啥?多囤点油料,车里、帐篷里都能烧着取暖;粮食多备些,够吃十天半个月的;路上再找几个能遮风挡雪的地方,比如废弃的聚集地,真遇上暴雪,咱就扎下来歇,等天好了再走呗!”
“您刚才也说了,只要没有感染源来添乱,这点麻烦根本不算什么。”
程野微微颔首,心里暗自赞许。
不愧是念过书的文化人,脑子转得就是比普通流民快。
迁徙最大的难题是什么?
从来不是漫长路程的补给,也不是极端天气的阻挠。
而是荒野里那些四处游荡的感染源!
为什么每年雨季前后是迁徙的黄金时机?
就因为这两个时段,感染源的活动频率会骤降,人类才敢踏出聚居点。
要是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只能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敢轻易露头。
“卢代表的意思呢?”
“我与张代表意见一致,迁徙最怕的是未知。广省与石省之间的路线虽已废弃多年,却仍有迹可循,何况您已经带队走过一次。我们只需避开感染源高危区域,即便路上多耽搁十天半月也无妨,甚至可能比来年开春再迁徙更为安全。”
嚯。
程野心中微讶,这两名代表素质着实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