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稳重颔首,转身向小队成员传达清楚要求。
片刻,一行十五人快步朝着东草商队驻地方向赶去。
大约二十分钟后,刘安东身着六氟化硫惰性气体填充的辐射隔离服,亦步亦趋地走来。
隔着几十米距离,程野打开面板扫了一眼。
或许是受惊吓所致,刘安东的配合度高达79%,省去了后续提升配合度的麻烦。
“程,程老板?”
刘安东老远就看到银色战甲身影,多少有些眼熟。
走近后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你这是也有感染风险了?”
“刘管事,不必紧张。”
程野语气平和,“你跟我进来,我慢慢跟你说。”
余光瞥见周围生化小队如临大敌的模样,为避免刘安东过度紧张,他伸手示意,两人旁若无人地走进隔离检查室。
轰隆。
液压装置启动,密封门缓缓合拢,彻底阻断了感染源逸散的可能。
生化小队立刻手持各类消毒设备冲入室内,全面喷洒消毒药剂、并使用多种特殊仪器照射消杀。
足足两分钟后,刑山眠才身着制式感染源隔离服,走进外舱落座。
让他意外的是,短短时间内,刘安东已被程野彻底安抚下来,不仅神色平静,还主动脱下了身上的防辐射服。
两人隔着三米距离分坐桌前,身前都摆放着记录本与钢笔。
“刘管事,我虽见证了你出城、回城的过程,但中间发生的一切我并不知晓。”
程野开门见山,“你需要完整、详细地告诉我,东草商队出城后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人、发现了什么异常,以及遭遇过哪些状况,尤其是商队折损人手的具体地点和前因后果,一点都不能遗漏。”
“程检查官,我一定完完整整地说!你可...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刘安东哆哆嗦嗦地拿起钢笔。
在程野的注视下,一边口述一边落笔记录。
单纯口述时,人的记忆往往杂乱跳跃、毫无逻辑。
可一旦将内容书写下来,顺着文字梳理思绪,整条时间线便会被强行理顺,按照问题逐步对应作答。
依旧是带着问题找答案。
先是运输路线,刘安东给出的运输路线,距离海云庇护城最近点位也有一百七十公里。
依照感染源的扩散范围,全程本不该存在接触风险。
“等等,你的意思是,烟草运回光虹亏损严重,所以你们中途私自零散售货,沿途联络小型聚集地分流货物?”
程野面无表情,实则心底已经暗骂出声。
隔离区的工作显然有些失职,备案的行动轨迹只标注了车队主线行程,完全没有记录中途散货的行为。
“是,那运回光虹得亏五成左右,卖给聚集地还能回两成,这...没道理不在中途散货啊,而且那会还没有台风的消息呢,外面还算安全。”
“沿途都对接过哪些聚集地?”
程野打开手环,依照刘安东报出的地名,在区域地图上逐一标注。
几番核对下来,车队途经范围内,距离海云庇护城最近的聚落,已缩减至120公里。
“陶瓦聚集地...”
程野指尖轻叩桌面,故作思索。
但外舱的人可没有闲着,哪里不知道他在等待什么。
片刻之间,手环界面自动刷新,完整调取并弹出陶瓦聚集地的备案档案。
【在册1270人,长期和海云庇护城保持稳定交易。聚落以采集、渔猎、种植为核心维系运转,靠产出原生物资换取补给,依靠自给自足的简易产能维持日常存续,整体封闭保守,基本不对外产生交流。】
“看不出来啊刘管事。”
程野淡淡开口,“陶瓦是个封闭的聚集地,基本不对外通商,你居然能打通渠道进去售货。”
“呃...”刘安东一脸悻悻,“小地方的人就好这一口烟叶子,很多人干活都得有它才能提神,但本地土壤种不出烟草,只能对外购买,恰逢海云进入冬季戒严,物资供给收紧,他们才愿意收下我的散货。”
话音落下,他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陶瓦聚集地...应该没出事吧?”
“没出事啊,但你接触的聚集地这么多,感染风险可不小。”
前半句让刘安东心底松了口气,后半句又立马提到嗓子眼。
“我保证,我绝对...”
“等等,先让我看看其他几个聚集地的情况。”
程野摆手打断,目光落回手环屏幕。
短短数分钟,外围人员已完成跨区域联络,同步调取海云方面留存的贸易档案,拿到了陶瓦聚集地的往来交易记录。
小型聚集地贸易频次本就稀少。
再加上跨区域往返成本极高,两地来往记录非常有限。
档案显示,双方最新一次交易记录定格在44天前,10月20日。
而海云的冬季戒严启动于8天前,正是台风预报正式对外公示的同一天。
“44天前...10月份的时候...”
程野低声沉吟,陷入沉思。
与此同时,手环页面持续刷新,陆续弹出其余途经聚集地的档案记录。
这些聚落与海云的往来记录,最早也只能追溯到三十六天前。
一个猜测悄然浮现。
难道早在那时,海云境内就已经出现辐射感染源并开始暗中扩散?
一丝违和与不安,在程野心底慢慢滋生。
他没有刘毕这样顶尖的危机嗅觉,也不擅长刘坤这样临场应变与快速收容,更没有罗库克那些稀奇古怪的魔药手段。
他的优势在于...严谨的逻辑推演与理性判断。
这份能力,源自现代思维模式,也是长久以来养成的行事习惯。
会不会,如今肆虐海云的万潮海妖,并不是辐射0号感染体?
真正的0号,另有宿主?
一张庞大的逻辑脉络,正在程野脑中逐步串联成型。
于他而言,想要诱发刘安东异变成为感染体并不困难。
只要在这趟旅途中刘安东异变过,那只需要搜索对应情报,就能看到他异变时的场景。
还原事发当时的完整场景,就能反向锁定刺激异化的源头。
但仅凭这些,依旧不足以对抗辐射级感染源,最多只能坐实辐射感染源已经扩散的事实。
真正的核心,永远是溯源。
找到灾变起点,才能顺藤摸瓜锁定感染源本体。
查清辐射木马诞生的根本诱因,进而寻找到尚未完全进化、保持原始形态的纯净木马。
即便面对灭级感染源,只要掌握源头所在,组建敢死队定向接引木马,也并非不可行。
相较逐一剥离、清除宿主体内的异种感染源,这条路径显然更加高效。
可纵观所有旧例,别说短时间内精准锁定辐射感染的爆发原点,很多地方都已经完全变成了死域,也没能发现感染源到底是什么。
“继续说。”
程野开口,“你和这些聚集地的居民,没有多余接触交流吗?”
“基本没有。”
刘安东如实回答,“寒冬将至,各地聚集地普遍排外,能完成物资交易,就已经十分困难。”
他缓缓回忆沿途经过的一切。
台风消息传开后,庇护城的烟草行情一路走低,但因为货运困难的缘故,零散货物反而变得更加抢手。
整趟行程,东草商队先后途经17座小型聚集地,单看行驶路线,全程并无明显异常。
倘若真的存在0号感染体,那目标范围,就锁定在这17座聚集地之中。
当然,前提是他中途遭遇的感染体袭击确实是辐射感染体,而不是荒野游荡的感染体,否则一切理论都将推翻。
毕竟木马寄生,也有可能是回到隔离区后交叉传染,并非在外沾染。
“详细说说,商队遭遇感染体袭击的全过程。”
“事发在11月27号。”
刘安东眼底浮现难以消散的恐惧,缓缓讲述起惨剧。
为了沿途散货售货,商队无法按时停靠庇护城边缘休整,大半时间,都只能在荒野就地扎营留宿。
“大概凌晨四点,我突然被枪声惊醒。大量形态模糊的感染体不知何时悄然靠近,借着夜色突袭营地。当晚负责守夜的队员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异常,反倒是几名浅眠的人先听见外围动静,起身查看才发现感染体已经逼近。”
“我们瞬间陷入被动,只能各自仓促反抗,依托货车掩体勉强还击。夜色混乱,视野受限,所有人都看不清四周状况,只能硬撑着抵抗,一直熬到天色亮起,那些感染体才尽数褪去。”
“一共伤亡多少人?”
“53人。”刘安东报出精确数字,“31人死于感染体袭击,余下22人均是遭到流弹波及,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已经失去抢救机会。”
“流弹致死足足22人?”
程野轻声重复这个数字。
死伤比例反常,流弹伤亡几乎与感染体击杀人数持平。
“那晚你看清来袭感染体的数量了吗?”
“完全看不清。”
“遇难者遗体有没有拍照留档?”
“没有,我们没有便携摄像设备,也没有留存尸体影像的惯例,事后直接就地掩埋处理了。”
“遇难名单呢?”
“名单我记得很清楚,现在就能分项说明。”
“很好,逐一叙述,按感染体击杀、流弹误伤两类分开说明。”
程野拿起钢笔,低头开始逐条记录。
“这22名流弹死者里,包含当晚的守夜护卫吗?”
“有的,当夜一共安排十人轮守,最终八人遇难,四人死于感染体,另外四人死于流弹误伤。”
“当晚布防布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