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以山适时接过话头，“实际上这些技术的实用价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不然早就被其他庇护城重金求购了。辐射抑制手雷的原料需要从辐射感染体身上提取逆向研制，单颗成本高达五千贡献点，有效覆盖范围却仅有十平方上下。而辐射感染源追踪仪的前置使用条件，更是严苛得多。”
他话锋一转：“你觉得我们应对辐射感染源，最难的环节是什么？”
“是...发现。”
程野脱口而出。
两项技术都必须在发现感染源踪迹后才能派上用场。
以光虹的科研实力，若是从零起步研究，未必不能在短期内摸索出成果。
可幸福城却依旧将这些技术卖了出去，恐怕光虹也是看在最难的一步被他发现的份上。
“你说对了，发现是辐射感染源应对中的最大难题，也是我这些年来除了管理站里的大小事务，研究最多的课题，可惜至今仍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算是在原地踏步。”
丁以山微微颔首，神情沉稳从容。
被这股情绪感染，程野也不自觉的心中一定，点头坐了下来。
见他能快速稳住心神，丁以山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欣赏，继续说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与感染源的博弈，是我们检查官毕生的职责。无论是辐射感染源，还是各类未知感染源，都必须时刻保持绝对镇定，把这份沉稳刻成本能，这才是打赢每一场硬仗的根本前提。”
“刘毕呢？”
“站长，我在。”刘毕立刻站起身，脸庞进入摄像头的捕捉范围。
“江川，念吧。”
“是。”
江川点头，翻阅手中资料，朗声宣读：
“擢城主安幸福新纪三十五年一十七号令：幸福城四期检查官刘毕，外勤履职期间，识破星舟组织布设的邪恶计划，第一时间核查始末、据实呈报，为庇护城排危止损立下功绩。鉴于庇护城已先期下达针对星舟组织的专项稽查政令，依照战时功勋核定章程，特记刘毕检查官特等功一次。”
“擢城主安幸福新纪三十五年一十八号令：幸福城四期检查官刘毕，外勤巡查途中，率先探明辐射感染源出没踪迹，即时上报预警，为全域布防、源头控险以及两省庇护城合作关系赢得先机。依照检查站内部特殊贡献条例，特记刘毕检查官特等功两次。”
“刘毕检查官累计获评三次特等功勋，自动纳入身份规制破格豁免流程。遵照幸福城检查站典章制度，破格晋升为五期检查官。因幸福城检查站本部编制暂无缺额，人事衔级依规划转，调任跃野庇护城检查站入编供职。”
诶。
B哥这是获了嘉奖，不受三代检查官影响，直接破格突破五期境了？
程野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刘毕原本黝黑的脸庞，此刻已然涌上血色，难掩心绪激荡。
四期与五期，仅仅一期之差，在检查官体系里却代表着截然不同的层级与权责。
四期只是业务层面的骨干精英，无权干涉庇护城内部政务。
说白了，只负责一线执行任务，在庇护城的体制内，和底下的警卫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而晋升五期，意味着真正跻身圈层，得到庇护城忠诚度认可，拥有相应权限，能够参与部分事务决议。
这份层级带来的权力变化绝不容小觑，如同军队里普通士兵与士官的天壤之别。
依照庇护城既定规则，即便是跃野检查站站长，也无权私自调整检查官的职级期数，必须上报高层审核裁定。
如今刘毕正式拥有五期身份，往后便可名正言顺接手各类管理事务。
分管跃野检查站日常常务、隔离管控或是情报统筹这类核心工作。
甚至跃野另立了部门，也能让刘毕成为管理层，不用再参与日常检查任务。
然而让程野有些绷不住的是，刘毕一番激动的感谢过后，却挠了挠头，语气迟疑道：“站长，辐射感染源其实不是我率先...”
好在话音还没落下，就被丁以山一声轻咳打断。
“率先并非特指某一个人，指的是你和程野，在光虹庇护城发现之前，就率先探明了辐射感染源的踪迹。”
“此事事关重大，又牵扯到两个省份的庇护城，已自动触发消息保护条例。这一次...程野，你的奖励要延后到明年赴任跃野后再发放。另外，你此次行动产生的经费，会全额划拨到跃野检查站，一方面用于提升检查站的建设等级，加装隔离合金，另一方面也作为检查站明年的活动经费。”
“是，麻烦站长安排。”
程野立刻点头应下。
分给跃野的经费，不就等同于落到他这个未来站长的头上吗？
先前刘坤挪用了站内经费，本还得他来填补。
没想到如今不仅神奇地补上了缺口，甚至还有大量盈余，足以提升站内的建设标准。
说完嘉奖事宜，丁以山神色一正，示意两人都坐回摄像头前。
“好了，关于辐射感染源的来历，你们或许有所了解，或许还一知半解，但这些信息对我们检查官开展工作至关重要。我会请一位非常专业的研究人员，来给你们详细介绍相关情况，所有与辐射类感染源相关的技术，都是由他一手研发的。”
专业人员？
谁？
就在二人暗自诧异之际，通讯屏幕微微一晃，丁以山的身影缓缓淡出视野。
画面切换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
架着一副宽大厚重的黑框眼镜，鬓角发丝悄然泛白，眉眼间却丝毫不见暮气，目光透着几分内敛的锐利。
哪怕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时光，但从脸部线条去看，仍旧不减帅气。
在哪里见过呢？
程野皱起眉头思索，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不由得一惊：
“龙所长？”
话音刚落。
屏幕里的男子嘴角微扯，淡淡笑道，“程检查官，我还以为你这个半路加入研究所的研究员，不会认识我呢。”
龙浩然。
感染源研究所的正所长！
先前史旭介绍过，按照A+B双路管理结构，龙浩然新纪二十年就带队前往薪火庇护城的A-1薪轨山，主持核心研究项目。
一晃十五年时间，也只回来过一次。
程野原本以为，要等若干年后自己去薪火庇护城时，才有机会与这位龙所长见面讨教。
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竟在这样的场合中相遇了。
“我在研究所的墙壁上见过您的相片。”程野连忙解释道。
“和我现在区别大吗？”
龙浩然打了个哈哈，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新纪二十八年我回来过一次，倒是没发现我们幸福城还有你这样的优秀人才。”
“28年的时候我才13岁，还在学校上课呢。”
“是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新生代竟然已经开始有人才走出了。”
龙浩然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眼神略微有些失神，似是在追忆过往岁月。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神色转为严肃：“闲话暂且搁置，这些年辐射感染源的研究进展一直十分缓慢，核心症结在于样本供给不足，谁也没想到如今会突兀爆发新一轮危机。”
“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会比较抽象，还会涉及不少你们从未接触过的现代物理专业术语。你们不用刻意死记理论，只需弄懂背后对应的外在现象即可。”
“首先是诞生起源。”
“旧时代有一位实力极强的信念超凡者，名叫阿特拉斯?诺克斯。当世人都在一味追求力量突破时，他另辟蹊径，试图以自身信念干涉世界规则，强行打开时空之门，穿梭回到S病毒爆发、巨物降临之前的时代，想要直面巨物背后的主宰，探寻力量的真正本源。”
“事实证明，以他的力量根本不足以逆转时间。但一场意外之下，他却印证了旧时代物理界一个大胆的猜想，还找到了人类一直梦寐以求的特殊物质，KK粒子。”
“kk粒子？”
程野心头一震，下意识开口反问：“是卡鲁扎·克莱因猜想？”
“嗯？你竟然知道？”
龙浩然微微一怔，随即眯起双眼，“专门了解过？”
“龙所长过奖了，我只是看过相关文献记载，清楚这个理论是弦论与额外维度物理的源头根基而已。”
“没错，称它为源头毫不为过。这套理论一直保留在我们的学术体系中，只是从未被纳入标准宇宙模型。”
发现了眼前的检查官还真懂理论物理。
龙浩然不由得想起前些天远程拆解的那件通行绵服。
稍作沉吟，心中生出几分试探之意，没有继续往下叙事，转而开口发问：
“你说说，我们的宏观世界是如何构成的？”
“是3+1维架构。”
程野略一思索，缓缓答道，“宏观世界由四维时空组成，即三维空间叠加一维时间。而KK理论提出宇宙本为五维架构，在四维时空之外，还存在一个蜷缩在微观尺度的额外空间维度。”
“依照KK理论，将五维时空的引力做降维拆解，能够自然推导出四维广义相对论与麦克斯韦方程组，相当于从理论层面统一了引力与电磁力。”
“但五维结构降维后，会凭空衍生出一个对标引力强度的标量场，人类却始终没能在宇宙中观测到这种未知长程力。更关键的是，它仅能统合引力与电磁力，根本无法解释强核力与弱核力的存在。”
“答得很好，这些理论知识，学校里可不会传授。”
龙浩然再次颔首。
理论物理想要跨越时代的传承，难度远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在温饱都难以保障的废土环境下，坚持深耕这类前沿研究，绝对是一件近乎奢望的事。
可这些研究又是指引人类进化的必经之路，不能停滞，也不能半途而废。
“原本我们所处的母宇宙只有四维时空，不存在宏观紧致的第五维度，但如今这片空域，已经演变成了五维构型的封闭空间。”
“什么意思？”
程野一时无法完全理解，却敏锐抓住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
封闭。
“你可以把巨物想象成一条鱼，它吐出一枚泡泡，将整颗星球圈裹在内。这片封闭空间天然具备第五维度，恰好满足KK理论的成立条件，量子涨落便随之衍生出海量KK粒子。”
“正因为是封闭时空泡，自带拓扑壁垒与强时空曲率禁锢，以人类现有航天实力，根本无法突破这层边界。而且这层禁锢还在持续加固，刻意阻拦星球上任何生物向外逃离。”
“当年阿特拉斯?诺克斯意外引动KK理论的标量场，将四维时空拆解分割，剥离出类空超曲面，等同于把某一瞬间的整片空间定格封存，像是给星球拍下了一张静态快照，我们将其称作时空切片。”
“而阿特拉斯?诺克斯为这一切片命名为...间隙。”
哗。
终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程野莫名心头一凛，泛起一丝寒意。
他努力消化着这套晦涩理论，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此前搜到的情报。
珠峰之上越往高处时空越是紊乱，引发异象的根源，难道就是这所谓的强时空曲率禁锢？
可巨物为何要封锁整颗星球？
那直通天际的阶梯究竟寓意着什么，又能通往何处？
这些年来，人类倾尽资源钻研的真相，到底藏在哪个角落？
无数疑问接连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巨物究竟有没有离开过我们的星球？”
“理论上并未离开，只是超出了我们的观测范围。”
龙浩然坦然颔首，“它或许隐匿在某一处间隙之内，也可能潜藏在地球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以你目前掌握的理论储备，不必深究妄猜这些深层问题，应当先将视线聚焦在眼前的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