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之，若是留下疏漏诟病，他这个副城主的位置恐怕也坐不稳了。
“程处长，后续溯源过程中，但凡需要光虹协调物资、调配人手，你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满足你的所有要求。”
牧澄也没有久留，接过复印好的报表后，同样留下承诺，转身匆匆离去。
光虹要打赢这场防疫战，物资调配更是重中之重。
城内物资的优先级排序、关键资源的统筹调度，全都是他的核心职责，容不得半分耽搁。
两位副城主离开，朱北望见状，借口前去上厕所。
等他一走，其余一同前来等候数据结果的各大庇护城高层。
诸如各部门副署长、处长之流，终于寻得机会上前攀谈，借机混个脸熟。
但也仅止于表面寒暄，短暂接触下来，众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程处长并非深谙权力周旋的老油条，而是一心专注业务的实干精英。
对于这类业务精英，只需混个面熟便足够，往后自有更多时机慢慢维系人脉。
一番人情客套过后，待到最后一人离场，程野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倘若先前众人对他的态度，只是身居高位者习惯性的礼貌，是维持身份体面的分寸客套。
辐射感染体数据出炉之后。
流于表面的虚礼便不复存在，众人除却明面的感激，心底更多了几分真切的欣赏与深层的权衡考量。
至于这份欣赏与考量最终能化作何种实际助力，还要看接下来的溯源工作能否顺利推进，以及明年光虹权力场的变动洗牌。
就在程野犹豫要不要就此离开，回去筹备明日一早前往海云的事宜时。
房门忽然被再次推开，朱北望擦着手走了进来。
此时，房间里只剩几名仍在整理报表数据的工作人员。
“咳咳，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程处长单独聊几句。”
朱北望轻声示意，在场工作人员当即起身离场，顺手关好房门。
“朱统领，您这是...”
“小程，现下没有外人，我这么称呼你没问题吧？”
“朱统领太客气了。”
程野连连摆手，心中虽有些异样，嘴上依旧客气客套，“有柠也时常在我面前提起您。”
“是吗，这丫头...”
朱北望轻笑一声，听出来是明显的客套，随即话锋一转：“老许特意跟我交代过，你此番前往海云，务必周全保障你的安全。”
“俗话说不打无准备之仗。据我掌握的消息，海云本地军团恐怕已经全员沦陷，也就是说，一旦感染潮彻底爆发，他们也会沦为感染体的一员，根本没法帮你维持当地秩序，必须有外部武装势力介入坐镇。”
“方才进入间隙执行探测任务的，大多是光影军团的人手。我有个想法，你不妨向上申请，从光辉军团抽调兵力配合你的行动？”
“我麾下九位统领，不管是安排任何人随行协助都没有问题，或者说...让霍统领带队配合，都由你说了算。”
“朱统领的意思是？”
“不用再一口一个统领了，若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朱伯便可。年轻那会，我和你爷爷也见过几面，有些交情，确实没想到程武站长的儿子、孙子，竟然都如此优秀。”
朱北望摆了摆手，随后轻叹一声，“唉，眼下局势十分严峻啊，光辉军团总编制足足四万人，本负责城内及周边区域的防务警戒，可这次面对辐射感染源来袭，我们没能及时妥善处置，如今已经检测出上万人遭到感染。”
“我在琢磨，这批兵力留在庇护城内也是干坐着，倒不如跟着你一同前往海云，协助你镇压稳住当地局势，你觉得怎么样？”
带着感染体去镇压感染体？
程野心头骤然一震。
眼下光辉军团被感染的士兵，经过检查站的主动刺激后，相当于重置了自身的爆发周期，每人都有着十四天的安全缓冲期。
这段时间前往海云，确实能成为维持当地秩序的可靠力量。
可隐患同样明显，目前这些人体内最多只有五到六种感染源。
一旦进入海云，极易发生交叉感染，体内感染源数量翻倍甚至暴涨两三倍都在所难免。
而感染源数量一旦增多，谁也无法确定，后续用转移法进行治疗的难度会不会随之陡增。
“朱伯，我的想法是到了海云之后，主动刺激当地原本的军团士兵，人为刷新他们的感染周期，以此锁住海云境内的感染源，防止向外持续扩散。”
程野面露难色，“若是再把光辉军团这些受感染的士兵掺进去，实在是对他们的性命不负责任。”
“是，我明白，这么做确实不妥。”
朱北望再度轻叹，“这次辐射感染源入侵庇护城，光辉军团难辞其咎，我这个大统领也脱不掉干系。若是能跟着你前往海云立下功劳，比如成功溯源找到零号感染体，也能稍稍减轻身上的罪责。”
“再者，这些士兵如今也只是困在军营隔离待命。眼下各处都缺人手，你若是向庇护城申请调人，高层多半会从光海军团抽调。可他们常年负责域外安防，根本不懂庇护城内部的秩序管控，这点我们不得不考虑。”
“朱伯言重了，此次辐射感染源突袭本就是天灾横祸，士兵不幸被感染也纯属意外，没人能提前预料到这种变故。”
程野嘴上出言宽慰，脑海里却在飞速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光辉军团负责光虹区域的秩序维持，带去海云确实能快速平定秩序。
可他心里也在暗自琢磨，就算光辉军团毫无建树，光虹高层真的会借机撤掉朱北望的大统领之位吗？
此事背后恐怕另有隐情，不然朱北望也不至于特意攀人情、执意要让自己带人随行。
毕竟带着一支全员被感染的军队外出，传到其他检查官耳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只有海云这种早已被感染体笼罩的地方，才容得下这样一支特殊队伍进驻。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平白冒风险。这批带去的人手，最后无论存活多少，全都挂靠在海云庇护城名下，受你节制管辖一年，负责镇守海云周边局势。”
“什么？”程野心头再次一震。
这是...送军权了？
倘若他带走万人，最后全员存活下来，等同于凭空手握一支上万兵力的队伍。
许下这般厚重的筹码，朱北望到底是遇上了多大的麻烦？
他下意识点开随身收集器，看向右上角的数值。
配合度，16.1%。
对比先前两位副城主都是个位数的配合度，这个数据已经是出奇的高了。
要不要趁机深挖探查一番？
只犹豫了不到半秒，程野便当即点下情报搜索。
朱北望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优厚，诱人到让他几乎想立刻应下。
于外界而言，不过是一秒的光景。
回归现实以后，程野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当即不再犹豫。
“三千人，我最多只能申请这个数量，再多的话，后续后勤补给会彻底拖垮行动。”
“以海云的规模，足够了。”
朱北望轻轻颔首，暗自松了口气，随即眼底难免又闪过一丝异样。
依照资料上的了解，他本以为眼前的年轻人会碍于情面，愿意带走几百一千人就是极限。
可没想到胆子竟然这么大，而且一下就猜到了他心底想要谈成的数字。
这也好，省的再浪费口水，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我们核心目标本就是溯源0号感染体。程处长，你若能溯源成功，我还会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您放心，我本身就有几分把握，而且这次溯源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好，那你想让谁带队配合你？”
“霍统领吧，我和他还算相熟。”
“没问题。”
朱北望当即应下，“我现在就安排霍朝夕过来接手任务，从这一刻起，全程受你节制调遣。”
说罢，他立刻抬起右手，点开腕间手环联络。
两人随口闲谈片刻，没过二十分钟，霍朝夕便匆匆赶到。
“霍统领，你的新任务，路上应该已经清楚了？”
“朱统领放心，我定会全力配合程处长，圆满完成此次溯源任务。”
霍朝夕没有半点迟疑，当场领命。
他是军团里少数没有派系依附的统领，根本没有拒绝朱北望安排的余地。
“行了，你们二人先去吧，我留在这边继续盯着数据传输。”
朱北望摆了摆手，目送两人推门离去。
房门合上的刹那，程野借着门缝余光瞥了一眼屋内。
只见朱北望连声轻叹，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岁，靠在沙发上失神不语。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程野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霍朝夕一前一后走出光辉军团校场，登上装甲车。
进入私密车厢后，霍朝夕松了松衣领，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程野，你好像一点都不好奇，朱统领为什么非要把这支人马和军权塞给你？”
“大致能猜到几分。”
“哦？那你说说看。”
“是不是光辉军团早就察觉到感染源踪迹，却刻意隐瞒没有上报，如今要被追责问责了？”
“呵，不愧是观察能力拿到九十分的检查官，眼光确实毒辣啊。”
霍朝夕轻笑一声，抬手按下座舱静音按键。
前后排缓缓升起物理隔音帘，又刻意放出白噪音，彻底隔绝后排声响，掩住两人谈话。
“朱统领的长子朱尚，现任光辉军团监军。按正常轨迹发展，不出五六年，便能稳稳接下军团统领的位置。”
霍朝夕目光淡望着窗外，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但这次事情闹得太大了，逆冬降临，全城早已进入战时状态，一举一动都受严格监察，可他手下的人在盘查商队时，居然收受贿赂、违规放行。”
“偏偏巧得很，他们放进来的，正是蚁人感染体。朱统领为了压住感染源入城这件事，动用自身权限抹掉了那人的入城记录。如今彻查辐射感染源传播链路，这种明目张胆的违规行为，已经被完完整整扒了出来。”
“那朱统领这下...”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上头不会因这事彻底动他，但今年一过，大统领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霍朝夕轻笑一声，多少有些无语，“你这一手，算是直接端了我的顶头上司啊。”
谁能想到，一桩小小的受贿案，最后竟牵扯到辐射感染源，以及掌管数万兵力的霸主级庇护城大统领。
更关键的是，朱家本是许占光人脉网中的重要一环。
可许占光怕是也没料到，自己这位便宜女婿一出手，先斩断了他在军团里的一条重要臂膀。
“我也没办法，就算关卡严查，辐射感染源照样可能混进来。”
程野连连摇头，心底却忍不住掠过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