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不等何署长回答,他又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那就不办了呗!”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他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这老小子被扔出来,本身就是在试探我的态度的!结果你自己倒好,到现在还回不过味道来,真以为我是来奉承你这个调查组长的?你自己说可不可笑?哈哈哈哈哈!”
孙然的笑声在办公室内回荡。
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何署长的脸上。
何署长的脸色此刻已经不是简单的铁青了,而是一阵青、一阵紫,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眶都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泛红!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两人,声音尖利嘶哑:“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好啊!你们两个……”
“行了,别生气了!”
陆辰这个时候反倒不气了。
他轻轻弹了弹烟灰,对着孙然道:“这家伙也是一个倒霉鬼,笑话他没什么意思。”
他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转变。
在陆辰看来,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若是何署长是专门来和他作对的,背后站着某个明确的敌对势力,那欺负也就欺负了,陆辰绝对会让他下不来台,甚至会想办法反击回去。
而现在知道了何署长也只是一枚被上面某些人,甚至于是很可能就是计划统筹部里与灰狼帮有关联或单纯想恶心孙然的派系扔出来试探的替死鬼,只不过脾气有些硬认死理罢了,那陆辰反而是不生气了。
不光是不气了,他心中还隐隐觉着何署长有些可怜。
易地处之,换位思考一番。
自己每天兢兢业业地工作,想着如何按照规则和程序处理好事情,结果身边其他拉帮结派、善于钻营的人反而是不断进步。
自己却因为“原则性”太强而在副署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近三百年,那是什么心理呢?
恐怕会更加的憋屈愤怒,大部分人根本熬不下去,可能就变质了。
陆辰自认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行事果决,甚至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他内心深处,也是希望天下间的好人”能够更多一些的。
一个健康运转的社会,需要不同的人。
需要像他和孙然这样懂得变通、善于在规则内达成目标的实干者,也需要像何署长这样死守程序和原则、如同标尺般存在的监督者,哪怕这标尺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甚至碍事。
尤其是像何署长这样的人多一些,至少能让那些想胡作非为的人多几分顾忌。
虽然两方尿不到一个壶里,但只要不尿到对方身上,那都问题不算太大嘛。
这是陆辰基于自身经历和对大局的一种独特理解。
孙然诧异地看了一眼陆辰,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更没想到他会主动给何署长台阶下。
这可不像陆辰刚才那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的风格。
陆辰也没有解释。
他对待不同的人,是不同的风格的。
“你们是在侮辱我吗?!”
何署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子憋屈的感觉。
他觉得陆辰的话是在可怜他,这比直接嘲讽他更让他难以接受!
孙然又无语地转头看向何署长,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不可理喻。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无奈:“我说老何啊,陆辰都给你个台阶下了,你就下来不行吗?梗个脖子,你不累吗?这事儿到这一步,大家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你继续硬顶着,除了让你自己更难堪,还能有什么用?你背后的人巴不得你把事情闹大呢,好让他们看笑话,甚至借机发难!”
“哼!”
何署长再次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他挺直了因为愤怒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眼神中的怒火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所取代:“我不会与你们同流合污的!想都不要想!不管你们想要做什么,不管你们背后有谁,我都会去告你们的!六大部最高督察委员会,总有讲道理、守规矩的地方!”
他的话依然充满了不妥协,仿佛一个即将赴死的殉道者。
“……”
孙然彻底无语了。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被消耗殆尽。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辰,脸上露出一个狰狞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表情,压低声音道:“弄死他吧。”
他这话当然不是真的要杀人,至少明面上在技术大厦内绝对不能这样座。
但这话也充分表达了他此刻内心的烦躁和对何署长油盐不进的无奈。
他现在是终于明白为何何署长被人给扔出来了。
这完犊子玩意,性子比驴还要犟,完全是犟种他妈给犟种开门——犟种到家了!
用他来试探,成本低,不用付出什么实际代价,效果好,绝对能把对方惹毛。
而且事后处理起来也方便,随时可以以“行事不当”为由将其抛弃。
简直完美!
何署长听到孙然这句“弄死他吧”,不禁脸色微变,但随即又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悲愤和决绝。
他闭上了眼睛,还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摆出一副引颈就戮、毫不反抗的姿态。
声音颤抖却依旧硬气:“来吧!要杀要剐,尽管来!我要是叫一声,我跟你们姓!”
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让场面显得更加荒诞和滑稽。
孙然神色逐渐变得狰狞起来,甚至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低吼:“玛德!我们不是处于上风吗?怎么感觉这么憋屈呢!?不行了,我要弄死这家伙!一定要弄死这家伙!!!”
他的表现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被何署长的“无敌防御”给逼得有些抓狂。
陆辰则是被眼前这一幕逗得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对孙然道:“孙处,消消气。你想想,若是何署长这么容易好说话的话,怎么可能会被抛出来当替死鬼呢?”
他的话点明了关键。
何署长的“不可理喻”,恰恰是他被选中的原因,也是他能在那个位置上待这么久而没被真正弄下去的护身符之一。
陆辰倒是觉着挺合理的。
何署长只有这样的脾气和行事风格,才可以说明他确实在经济计划署不受待见嘛。
一个处处讲规则、动辄上纲上线、不懂变通也拒绝同流合污的人,在一个可能存在诸多灰色地带和利益交换的部门里,注定是个异类和麻烦。
哪怕是孙然这样见多识广、手腕灵活的人都快被何署长的态度逼疯了。
更何况拉帮结派更加严重,内部关系盘根错节的经济计划署呢?
他们恐怕早就对何署长头痛不已,但又拿他没办法,只能将他供在副署长的位置上,偶尔拿来当枪使”。
不过,陆辰倒是越发对何署长好奇了。
以经济计划署可能存在的睚眦必报和拉帮结派的情况来看,何署长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活这么长的,早就应该被排挤走或者找个由头处理掉了。
可是这家伙不仅活着,还成为副署长数百年了!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着何署长完全是没有黑点可言!
至少,在明面上,在程序和规则层面上,他是无懈可击的!
任何人来了,都说不上一个不好去。
他的原则性和死板,虽然让他得罪了很多人,但大概率也让他在上头挂上号了,使得经济计划署内部那些想动他的人,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然后才找个机会将他给抛了出来。
孙然摆摆手,脸上的烦躁和不耐已经溢于言表:“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不管了。你处理好了就叫我行了。玛德,和他说话能被气死。”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耐心正在被这个油盐不进的老古板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说着,他直接起身,连看都懒得再看何署长一眼,转身就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他不喜欢和犟种聊天,这会拉低他的智商的!
何署长张开眼睛,看着孙然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讥讽的冷笑:“还装!没用的!只要你们不杀了我,回去我就和你们杠上了!程序正义,法律尊严,我一定会讨个说法!”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
“玛德!你特么找死!”
已经走到门口的孙然猛地回身,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暴怒取代,眼中凶光一闪!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带着一股劲风,就要朝着何署长冲过来!
看那架势,似乎真的想给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家伙一点物理记忆!
“孙处!孙处!消消气,消消气!”
陆辰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挡在了孙然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急促地劝道:“这里交给我就行了!您先出去透透气,和他置气不值当!”
他能感觉到孙然肌肉的紧绷和那股压抑的怒火,知道这位大少爷是真的被气到了临界点。
在技术大厦里对一位副署长级别的官员动手,哪怕是孙然,后续也会非常麻烦,正好给了那些暗中窥伺的人攻击的把柄。
孙然被陆辰拦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地瞪了一眼依旧摆出那副慷慨赴死模样的何署长,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他知道陆辰说得对,和这种人动手,纯粹是自降身份还惹一身骚。
“行!你处理!”
孙然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次转身。
看到何署长嘴唇微动,似乎还想继续开嘲讽,陆辰眼神一冷。
对着何署长的方向隔空轻轻一点!
一道细微却凝练的暗劲无声无息地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了何署长的穴位上!
他不主动闭嘴,那陆辰只能让他物理闭嘴了!
第393章 谈判,老上司
“呃……”
何署长只觉得脖子一麻,随即全身的肌肉仿佛瞬间失去了控制,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僵直在原地,除了眼珠还能转动,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玛德,让让继续说下去,陆辰都想 K他一顿了。
陆辰将满脸余怒未消的孙然彻底送出门外,并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内外的视线与声音。
办公室内,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被定在原地的何署长和神色恢复平静的陆辰。
陆辰没有立刻给何署长解穴。
他慢悠悠地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椅上坐下,拿起刚才那根没抽完的烟,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在缭绕的青色烟雾中,他的目光落在何署长身上,眼神变得深认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