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包裹已经拿下来了，此刻正斜靠在舷窗旁的舱壁上，手里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个小酒壶，抿了一口。
他没有带着设备，只是用肉眼看向远处的边疆战场，眼神中少了平日的浑浊，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
陆辰看向他，有些惊讶：“顾问，你不用带设备吗？”
他记得广播要求所有人都要佩戴“维度视界”才能观测到边疆战场的真实景象。
“不用，这设备其实就是模拟天眼法。”
巴比特顾问晃了晃酒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道：“我已经炼成了，所以不用设备，也能观察到常人看不见的宇宙景象。”
他顿了顿，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陆辰：“想学吗？我教你啊。”
陆辰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巴比特顾问，这种天眼法，应该不是属于什么不传之秘吧？”
他听出了对方语气中那点奇货可居的意味，但更觉得这老酒鬼是在逗他。
如果真是珍贵无比的法门，怎么可能随便教人？
巴比特微笑着点头，似乎对陆辰的反应并不意外：“不错，天眼法不是什么密藏，在前线战场只要军功足够，便可以兑换修行。”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不过，一万人中兑换了修行法门，其中有十分之一能入门就算好的，万分之一能够修到小成就已经是天才了。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修到了大成阶段！”
这确实值得自傲。
陆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确实很厉害。”
但他紧接着却摇了摇头，“不过，我不学。”
巴比特脸色微微一僵，似乎没料到陆辰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收起那点玩笑的神色，认真问道：“你确定？我可告诉你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在他看来，自己主动提出传授，对于任何一个即将踏入前线战场、急需提升生存和侦察能力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陆辰点头，语气依旧坚定：“不学。”
他的理由很简单，他现在不缺观测手段。
沙海世界带来的【专注】天赋让他的感知远超常人，七国世界获得的【千里眼】更是能观千里之外，虽然受世界规则限制在星海宇宙可能效果有变。
但结合他自身的实力和即将获得作战机械体后的传感器，暂时足够用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轻易欠下人情，尤其是巴比特这种心思难测的老狐狸的人情。
谁知道学了这天眼法，后面会有什么附加条件？
他喜欢算计人，已经算计了巴比特这老家伙半年了。
现在就让他将人情还了，那自己这百年来花费的钱，不就白费了？
巴比特盯着陆辰看了两秒，随即撇了撇嘴，摇头道：“爱学不学。”
他似乎有些扫兴，也不再劝说，随即转身，晃晃悠悠地走回了自己那个堆满了杂物的角落，不再理会陆辰。
一旁一直默默观察着的曲明见状，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小声道：“科长，天眼法需要一百点积分才能兑换。而在前线，杀死一只普通一阶的巴鲁虫族，才0.1积分，一个普通二阶的虫族，才1积分。”
曲明本就是从前线下来的老兵，自然知道前线的兑换比例。
在前线战场，除了平时的基本物资配给之外，其他各方面，包括但不限于更好的装备、更强的功法、特殊的技能、甚至是一些奢侈品和休假权限等等。
都是与积分挂钩的。
你的积分越多，那能学习的东西与享受的层次也就越高。
天眼法虽然不算最顶尖的密藏，可也算不上便宜了。
毕竟额外的积分真的很贵，很难攒。
看起来，杀死普通一阶的巴鲁虫族，只需要杀死一千只就可以了。
可是这是有前提条件的，那就是必须在‘野外对敌’！
也就是说，在防线内防守的时候，依靠防御工事和集体火力所杀死的巴鲁虫族，是不算在个人猎杀积分名额之内的！
只有主动出击，在防线外的危险区域独立或小队作战击杀的，才算数。
这就让积分获取的途径变得极其艰难了。
巴鲁虫族本就是群居的，你遇到了一只，就等于是遇到了一群。
哪怕是运气好到逆天，遇到了落单的巴鲁虫族，可是你能有一千次好运气都碰到落单的吗？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很多时候，一次野外任务，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更别提攒够一百积分。
巴比特提出教陆辰，确实可以帮陆辰省下至少一百点珍贵的军功积分，以及大量的修炼时间。
陆辰听完曲明的解释，脸上却并没有露出惋惜或后悔的神色。
他拍了拍曲明的肩膀，微笑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陆辰的态度这么自信，曲明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他作为下属，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既然科长心中有成算，他自然选择相信。
曲明默默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随着时间的推移，边疆裂缝在视野中也越来越庞大，越来越清晰。
那妖异的紫色光芒几乎占据了半边舷窗，其内部涌动的混乱能量流和空间扭曲现象，即便隔着“维度视界”设备，也让人感到一阵阵心悸。
飞舰在这道横贯星空的“宇宙伤疤”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对比行星，无声地衬托出个体在宇宙级天灾和宏大战场面前的微不足道。
而离得近了才发现，在这璀璨的裂缝外围，并非空无一物。
每隔上百公里，便会出现一颗四四方方、通体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悬浮“魔方”。
这些“魔方”大小一致，排列规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零件，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边疆裂缝的四周，构成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将整个裂缝包裹在内的立体网格状屏障。
无数的魔方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边疆裂缝的四周，看起来十分规整整齐，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裂缝本身的混沌狂暴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能量魔方，不属于天辰联邦，而是人类联盟统一布置下来的标准防御监控装置。
它的主要作用，是让边疆战场这个维度裂隙无法无限制地扩张，将其固定在一定的空间范围内，并具备初步的防御和隔离能力。
每一个被发现的需要长期镇守的边疆战场与维度裂隙，人类联盟的‘边疆事务管理署’都会派遣工程舰队，设立这样的‘标准能量空间屏障网络’。
一是为了实时监管边疆战场内部及周边的能量波动、空间稳定性和异常生物活动迹象。
只要能量魔方网络形成的屏障出现异常波动或破损，人类联盟的监控中心就能第一时间得到警报。
其二，这也是为了照顾像天辰联邦这样初次接手边疆战场、实力相对有限的小型文明国家着想。
刚开始接手时，小国需要时间调集兵力、建立防线、熟悉敌人等。
能量魔方网络形成的这道屏障，可以在前期为这些小国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帮助稳固时局，防止异维度生物大规模的无阻碍地涌入星海。
第398章 效率，整编
当然，这也是一种资格测试。
如果在拥有这道初始屏障辅助的情况下，一个国家还无法在合理时间内将边疆战场控制在一定范围内，建立起有效的防御体系。
那就代表着这个国家可能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资格长期拥有并经营这个边疆战场。
自然也就没资格分享后续可能从异世界获取的利益。
很快，随着飞舰轻微一震，舷窗外那些散发着白光的能量魔方在视野中急速掠过。
飞舰系统发出提示音。
【已通过外围标准屏障网络，即将进入跨界状态，空间曲率将发生剧烈变化。请所有人员立即返回固定坐位，系好安全带，保持安静。】
陆辰也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按照指示固定好身体。
而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巴比特顾问依旧斜靠在他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手里甚至还拿着酒壶，津津有味地看着舷窗外飞速变化的景象，丝毫没有回到指定安全位置的意思。
陆辰脸色不由得一变。
跨界过程中的空间曲率变化极其剧烈，产生的震荡和压力非同小可，即便是经过强化的飞舰和固定座椅，也需要乘员配合固定才能确保安全。
巴比特这样随意，万一出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飞舰系统再次发出声音。
【跨界程序启动，曲率引擎功率提升，空间锚定解除……3、2、1。】
“嗡——！！！”
一股仿佛从每个细胞深处传来的剧烈震荡感瞬间席卷了整个舰舱！
舷窗外的景象疯狂扭曲、拉长，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彩色流光，仿佛飞舰正被投入一个高速旋转的万花筒。
巨大的过载力让许多队员忍不住闷哼出声，紧紧抓住扶手。
陆辰也感到身体一沉，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了一下。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是因为自身的不适，而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在飞舰如此剧烈的震荡和空间扭曲中，角落里的巴比特顾问身形竟然纹丝不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慵懒的姿势，甚至连手里的酒壶都没有洒出一滴，仿佛舰体那足以让普通人晕厥的震荡对他而言，只是微风吹过。
“这老家伙……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陆辰心中暗道。
能在这种环境下如此轻松写意，巴比特的实力绝对远超普通三阶，恐怕正如资料推测，至少是“超凡资深三阶”，甚至可能触摸到了四阶的门槛。这让他对这位顾问随行的价值评估，又提高了一层。
跨界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感觉却异常漫长。
紧接着，仿佛只是一瞬间的恍惚，所有的震荡、扭曲和流光溢彩的景象骤然消失！
窗外的场景猛地一变！
深邃的星空、妖异的紫色裂痕、整齐的能量魔方……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略显阴沉、但确确实实是“天空”的景象！灰白色的云层低垂，远处能隐约看到起伏的山峦轮廓，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与星海宇宙截然不同的、带着尘土和淡淡硝烟（或许是心理作用）的气息。
飞舰的引擎轰鸣声也变得沉闷了一些，仿佛从真空进入了大气环境。
舰内广播适时响起：
“我们已成功穿越维度屏障，抵达‘巴鲁战场’外围指定空域。重复，我们已抵达边疆战场。”
边疆战场，到了！
舰内广播的声音还在回荡，舷窗外那片灰暗压抑的天空景象已经清晰可见。
安逸的旅途彻底结束，脚下这片土地，就是传闻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巴鲁战场”。
陆辰解开安全带，按照前线紧急情况手册的指引，起身对着舱内所有第三科成员喊道：“所有人注意！检查装备，保持警惕，列队，准备下舰！”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在略显嘈杂的舱室内清晰可闻。
其实，根本不需要陆辰过多指挥。
他带来的这第三科两百号人，就没有一个在前线待的时间少于三十年的！
这些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对于战场集结程序早已刻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