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谁?”
马库斯强行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但内里已暗藏愠怒的语调问道。
他不能在一个落魄的贵族面前失态,尤其是在阿黛尔小姐面前。
陆辰闻言,轻轻松开了虚揽着阿黛尔腰肢的手,上前半步,面对着马库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缓缓地笑了笑。
这笑容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激动,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炫耀玩具。
他没有刻意昂首挺胸做出夸张的姿态,只是自然而然地挺了挺腰肢,肩膀放松而舒展。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自然而然的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这并非源于财富或权力的傲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从眼神,从姿态,从他浑身上下每一根发丝之上,都好似写满了‘尊贵’两个字。
这种“尊贵”并非来自世袭的爵位或华丽的衣袍,而是一种内在的不容侵犯的强者气质。
“我,阿尔特,阿尔特·蒙德里奇。”
没有前缀,没有头衔,只是简单的名字。
但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那股沉静而强大的气场仿佛凝成了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一滞。
第438章 小冲突
马库斯被陆辰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就向后退了一小步。
那一瞬间,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声名狼藉的没落家族次子,而是一位久居上位的真正贵族,甚至更危险的存在。
这种源自生命层次和气场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可下一个瞬间,他就反应了过来,被戏耍的羞恼感觉瞬间变冲上头顶。
自己竟然被一个众所周知的蒙德里奇家的废物用气势逼退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立刻稳住身形,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诮和怒意,冷笑道:“原来是蒙德里奇家族的两大废物之一啊!”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用公开的羞辱来挽回刚才失态的面子。
“怎么,不在你的郁金香庄园里躺着养伤,跑出来丢人现眼了?还是说,你们蒙德里奇家连参加宴会的礼服,都得穿往年的旧款了?”
他心中暗骂,自己竟然差点被这个废物给唬住了。
刚才一定是错觉,或者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装腔作势!
一个差点被自己父亲打死、家族破产的纨绔,能有什么真本事?
而一旁的阿黛尔则是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陆辰。
刚才那一瞬间,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陆辰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气息,那绝非以往那个冲动易怒的阿尔特所能拥有。
这个家伙,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怎么这么自豪?
甚至有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仿佛“阿尔特·蒙德里奇”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份量,而非一个笑柄。
不知道的还真的会以为他的名字有多么大的名气一样。
她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觉得眼前的陆辰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嗯,他现在虽然也有很大的名气,可这个名气可不是正向的名气啊!
阿黛尔暗自想着,有些担忧地看向陆辰,怕他被马库斯如此直接的羞辱激怒,又变回以前那个一点就炸的阿尔特,那场面就难以收拾了。
然而,陆辰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面对马库斯尖刻的嘲讽和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陆辰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减少半分,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下来,如同平静湖面下潜藏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反唇相讥,而是现上下打量了马库斯一番,那种眼神特别的不礼貌。
“逊德里恩家的……”
陆辰微微偏头,回忆道:“马库斯,是吗?你的父亲,老逊德里恩先生,我记得是靠贩卖东海岸的鲸油和鲸骨制品起家的?生意做得不错,能捐出一个子爵爵位,确实很了不起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恭维,但结合言论,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马库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陆辰不仅没有被他激怒失态,反而轻描淡写地揭了他家的老底。
新兴商人家族,哪怕再有钱,在老牌贵族眼中也缺乏底蕴,低人一头。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堪。
他隐约感觉到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了。
尤其是一些封地贵族,更是如此。
“至于我是不是废物……”
陆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或许,你可以亲自来验证一下?比如,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友好地交流一下对废物这个词的理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处的马库斯和阿黛尔能听清,但其中蕴含的冷意,却让马库斯心头一跳。
陆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马库斯看似强壮实则缺乏真正锻炼痕迹的身板。
就这种货色,自己只用技巧就能弄死他。
而现在他有堪比二等武徒的身体素质,就更是不怎么害怕了。
马库斯无比恼怒,已经彻底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阿黛尔心中有些慌张,他担心陆辰会被打一顿。
“这里发生了什么?”
就在陆辰与马库斯之间气氛剑拔弩张,阿黛尔担忧地准备上前劝阻时,一道温和声音传来。
紧接着,便是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众人回头看去,就见到是埃里克·杜泽带着一群人靠近,那位学院之花格莉丝·冯德利,以及奥薇尔·南图小姐也都在其中,显然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埃里克·杜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微笑,仿佛只是路过时发现了一点小骚动,前来关心一下。
马库斯见状,脸上的恼火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堆起谄媚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埃里克爵士。”
他刻意用了爵士的敬称,以示对这位杜泽家族新贵的尊重。
“马库斯先生。”
埃里克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称呼上却只用了“先生”而非“逊德里恩先生”。
这让马库斯感到一丝被尊重的愉悦,仿佛自己得到了这位大人物的另眼相看。
他立刻抓住机会,脸上露出委屈和愤慨交织的表情,指着陆辰说道:“埃里克爵士,我遇到了蒙德里奇家族的阿尔特,这个家伙正在纠缠阿黛尔小姐,我为保护阿黛尔小姐而来,可遭遇到了他的羞辱。”
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挺身而出的护花使者,而陆辰则成了无理取闹、纠缠淑女的恶徒。
“颠倒黑白的功夫不到家啊。”
陆辰听着他的话,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讥诮。
当事人还在这里,他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胡说八道?
或者,他觉着阿黛尔不会为自己说话吗?
果不其然,听到了马库斯说的话后,阿黛尔立马上前一步,脸上维持着淑女得体的微笑,但语气清晰地说道:“埃里克爵士,这只是一个误会。是马库斯先生误会了,今天阿尔特是我的舞伴,我们正在交谈。”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没有直接斥责马库斯撒谎,但“误会”和“我的舞伴”这两个词,已经明确否定了马库斯的说法,点明了他行为的唐突和无礼。
在场的都是贵族子弟,自然能够听明白阿黛尔话里的意思。
不过阿黛尔没有明着打马库斯的脸面,他们也不好直接说破,只是看向马库斯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埃里克笑了笑,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目光转向陆辰,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中的意味却变了:“既然是个误会,那就没有什么了。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最好还是不要发生类似不愉快的事情了。你说是吗,阿尔特?”
他直接将苗头对准了陆辰,言语间仿佛默认了是陆辰的存在或行为引发了这场误会。
这种轻描淡写间将责任归咎于弱势一方的做法,是贵族圈中常见的打压手段。
至于其他的贵族子弟,自然是顺着埃里克的话向下说,这是借此机会展示自己的立场的好机会。
他们看向陆辰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议论声也刻意放大,就是要让陆辰听见。
“阿尔特?就是那个被自己父亲差点打死的废物阿尔特?他怎么还有脸来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蒙德里奇家族与普利斯家族乃是世交,蒙德里奇家族能在莱斯特城站稳脚跟,便是普利斯伯爵的庇护。肯定是普利斯伯爵大人心善,念及旧情,才邀请他过来的。”
“普利斯伯爵也有走眼的时候,让他过来,整个宴会的档次好像都低了不少。”
“听说他们家的马车都是租的,礼服也是旧的……”
“……”
人们议论纷纷,声音都是毫不掩饰的,就是故意让陆辰听到,借此讨好埃里克·杜泽,同时踩一脚这个没落的笑话。
陆辰自然将这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脸上却毫不在意。
他等那些嘈杂的议论声稍微低下去一些,才抬眼看向埃里克·杜泽,语气平静地开口:“我觉着埃里克爵士说得对,确实不应该发生不愉快。”
他先是附和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埃里克身后那些簇拥着他的那些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女,轻声问道:“不过,我有点好奇,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的兄长们……杜泽公爵的几位嫡子,为什么没有来?只有你自己来的吗?是因为他们觉得这样的场合,不需要劳烦嫡系出面,还是觉得,某些层面的交际,由你来处理就足够了?”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我听说普利斯侯爵的孙女似乎到了适婚年龄?”
这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暗示已经足够尖锐。
你一个私生子,哪怕再受重视,在这种涉及家族层面联姻可能性的重要社交场合,是否本身就意味着不被家族核心圈完全接纳?
或者说,杜泽家族根本就没考虑过让你参与这种级别的联姻?
毕竟,连个长辈都没有过来,这根本不像是要帮忙给他说亲的做派。
埃里克脸上那原本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瞬间僵硬在了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遏制的阴霾。
陆辰这话,简直是精准地插进了他的心窝子!
他虽然是杜泽公爵承认并接回的儿子,能力不弱,年纪轻轻就有了勋爵爵位,还在市政厅任职,看起来前途无量。
可是他的私生子身份,始终是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在那些真正的顶级贵族圈和涉及家族核心利益的事务上,他永远无法与那些嫡出的兄长们相提并论。
陆辰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撕开了他努力维持的光鲜外表,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他再努力,在许多人眼中,也永远低嫡系一头,在某些场合,他甚至没有代表家族的资格。
这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堪和愤怒,因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嘲讽陆辰的贵族子弟们也噤了声,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
他们可以嘲笑没落的蒙德里奇,但没人敢轻易接这个话题去议论杜泽家族的内部事务,尤其是涉及敏感的嫡庶之别。
阿黛尔惊讶地看了一眼陆辰,没想到他会如此犀利地反击,而且直击要害。
格莉丝·冯德利则微微蹙眉,看向陆辰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