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灰尘和那股淡淡奇异香料混合的味道，更添几分尘封已久的隐秘感。
“这就是蒙德里奇家族……真正的底蕴了。”
马库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响起，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自豪，有失落，也有深深的疲惫。
“以前其实更多，更丰富。只不过……有些被你哥哥带走了，随着船队损失在了风暴海；还有一部分，被你爷爷在家族最危急的时候送了出去，为了给蒙德里奇家族留下最后一丝血脉和希望；剩下的，就都在这里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书籍和木箱，仿佛在缅怀往昔的辉煌，又像是在哀悼如今的凋零。
陆辰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书架上的那些书名吸引了。
他走上前，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或厚或薄，封面材质各异的书册。
《影怪的解刨》、《无面人材料分析》、《木偶师的进阶路线》、《灵界探索》、《低语与仪式：初步接触指南》、《灵性材料的辨识与处理》……
每一个书名都指向一个光怪陆离的危险而神秘的领域，与他之前接触到的《神秘学研究》那种理论性的书籍截然不同，这些显然更加深入，也更加具体，甚至可能涉及实际操作和禁忌知识。
陆辰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些才是真正的、有关于这个世界“神秘侧”修行的书籍！
是蒙德里奇家族作为古老贵族可能接触并保存下来的核心秘密。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探索，此刻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明确的入口。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转向马库，语气平静：“这些书籍，我都可以看吗？”
他需要确认自己能够接触到这些知识的权限。
“不可以。”
马库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他走到陆辰身边，目光严肃地扫过那些书籍，仿佛在看待一群恐怖的怪物。
“这些都是有关于灵界的书籍，上面记载的知识、描绘的符号、甚至纸张本身，都可能残留着灵界的气息与印记。你只要接触了，阅读了，你的灵性就可能被其吸标记，必然会被灵界更深的层面纠缠。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稳定自身灵性之前，贸然接触它们，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篝火，会吸引来你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陆辰，“等你哪天可以支撑接触灵界十个呼吸而不迷失、不被侵蚀的时候，再来观看这些，才算初步有了自保的资格。”
陆辰微微挑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以为然：“看这些书籍还有危险？比直面灵界本身更危险？”
他这是在试探，试探这些知识的危险层级，也试探马库对灵界了解的程度。
“与灵界有关的东西，都有危险。”
马库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种经历过惨痛教训后的沉重。
他转过身，正对着陆辰，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阿尔特，既然你因为那次意外已经接触了灵界，踏上了这条道路，就必须明白，这条路，除了死亡之外，绝对没有退出的时候了。一旦你的灵性被污染，你就再也回不到普通人的生活中。灵界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那些存在于灵界或依靠灵界存在的东西，也会注意到你。要么变强，掌控力量；要么，在某个时刻，被它们吞噬或同化。”
他的话语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带着冰冷的告诫意味。
陆辰闻言，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不走上这条路，我就很难死亡吗？”
他反问道，语气平静，“伯爵大人，您觉得，以蒙德里奇家族现在的处境，以我这个声名狼藉的伯爵次子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并且活得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死在贵族间的倾轧、仇敌的暗算、或者仅仅是因为贫穷和疾病，难道会比探索灵界更安全？”
马库被陆辰这直白而尖锐的反问呛了一下，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用贵族的体面、家族的荣誉来反驳，但想到蒙德里奇家族如今的境况，那些话便显得苍白无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说得对，世俗的道路同样荆棘密布。但是阿尔特，你要知道，有些痛苦，死亡之后感知的会更加的清晰，也更加的漫长。灵界中的某些存在，它们玩弄灵魂，折磨意识，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永恒的酷刑。死亡，有时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的语气带着寒意，目光紧盯着陆辰，想用最可怕的后果吓退这个似乎对危险毫无畏惧的儿子。
他以前不告诉陆辰这些事情，就是想着让他安稳过完这一生。
可是陆辰岂能是吓大的？
他经历过星海宇宙的生死搏杀，见识过更广阔世界的规则与残酷。
玩弄灵魂？
不过是精神层面的攻击和囚禁罢了。
陆辰主修武道，意志如钢，神魂经过多次穿越和修炼早已坚韧异常。
“不就是玩弄灵魂吗。”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平静。
也就是他专修武道，注重肉身与意志的锤炼。
若不然，他找个机会修行点法师或精神侧的手段，早就能玩弄灵魂了。
他没有将这番心思表露出来，只是迎着马库审视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明白了，父亲。这条路很危险，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不是吗？”
力量，是应对一切危机的基础。
马库深深地看了陆辰一眼。
良久，他走到那个红木箱子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箱子被打开了。
他没有去看箱子里的东西，而是背对着陆辰，声音低沉地说道：“《蒙德里奇锻体呼吸法》只是基础，是家族先辈们探索灵界之前，用来强壮身体、初步锤炼意志和灵性感知的法门。它本身没有危险，但也很难练出什么名堂，尤其是在灵性稀薄的现在。真正的秘密，家族的传承，以及应对灵界危险的一些经验和物品，有一部分在这里。”
他指了指箱子，“等你达到了我说的那个标准——能在灵界边缘稳定十个呼吸，再来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该怎么做，以及我们家族真正的敌人是谁。”
说完，他合上了箱子，重新锁好，将钥匙收了起来。
显然，现在还不是将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
陆辰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想笑。
马库这明显是在测试自己的心性，是给自己的一个考验。
用家族传承的秘密作为诱饵，用接触灵界的危险作为警示，试图激发他的斗志。
只不过，自己还用他激发斗志吗？
陆辰心中暗自摇头。
他经历的生死危机、面对过的强敌与广阔世界，远非马库所能想象。
还不让我进来？
纯属开玩笑，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了吗？
陆辰看着那重新上锁的红木箱子，又瞥了一眼书架上那些散发着神秘气息的书籍，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以他的手段和，如果真想探究，一个密室和一箱子怎么可能拦得住他？
不过，既然马库愿意主动提供信息，暂时顺着他的节奏来也无妨，能省去不少自己摸索的麻烦。
他压下心中思绪，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接触灵界还有什么特殊的办法吗？”
“有。”
马库转过身，面对陆辰，“接触灵界，主要途径有两种，一种是祭祀，一种是冥想。”
“常人在生死之间容易接触到灵界，便是因为濒死时精神高度集中，某种程度上进入了类似冥想的状态，所以灵性的帷幕才会被短暂揭开。不过，能在接触到灵界后还能活下来的，那就少之又少了，大多非疯即死。”
他着重强调了第一种途径的危险性后，又继续道：“前者祭祀，你就不用知道了，那是向灵界中某些特定存在进行献祭和祈求，风险极高，且极易被那些存在污染或标记，能不祭祀，最好不要祭祀。”
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告诫意味，目光变得格外锐利，补充道：“尤其是那些教会！”
陆辰眉头一跳，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真的有神？”
马库惊讶地看着陆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自己这个儿子，怎么会认为这个世界没有神灵的？
在他的认知里，神灵的存在是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一部分，是许多神秘现象的源头，也是所有踏入此道者必须敬畏的力量。
陆辰立刻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在这个世界，信仰是必须有的，或者说，公开质疑神灵是极其危险和不智的行为。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世界上有着神灵的存在，并将其视为某种客观实在或至高力量。
他迅速调整语气，将问题具体化：“我的意思是说，灵界……有神？”
“不要乱说话！”
马库神色骤然变得更加肃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密室入口的方向，仿佛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到。
“有些事情，不是现在的你应该知道的。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被注视。”
他显然不愿，或者说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深谈。
他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现在，我交给你一部冥想法，你跟着我学。这是相对安全，也是家族传承下来的基础法门，能帮你初步稳定灵性，增强感知，为将来可能接触灵界做准备。”
“好。”
陆辰点头应下，没有继续追问关于神灵的敏感问题。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既然马库暂时不愿多说，强求反而可能引起怀疑或招致不必要的风险。
陆辰跟着马库学习冥想法。
马库教导的冥想法十分的简单，至少从表面步骤来看如此。
只需要念诵一些奇奇怪怪、不成语调、似乎没有具体含义的音节词汇，然后再摆出一个双腿盘坐、双手结出一个特定手势、脊柱挺直的特殊姿势就好了。
动作和咒语都算不上复杂。
按照马库的说法，是个正常人都可以学会。
他强调的是姿态的准确和咒语音节的清晰，以及练习时的专注。
可是陆辰却觉着这个所谓的冥想法，无比的怪异。
第443章 灵界，骑士
这和他想象中的冥想法根本不一样。
他以前觉着，冥想法应该是引导精神、凝聚意志、感知能量或内视己身的法门，核心在于“意”而非“形”和“声”。
而马库传授的这套《古树冥想法》，更侧重于通过特定的身体姿态和声音频率，似乎是在尝试与某个外部存在建立某种模糊的共鸣或链接，而非向内探索。
这种外求而非内观的路径，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仿佛不是在修炼自身，而是在向某个未知的存在发出信号一样。
若是这样的话，那倒是说的通了。
冥想与祭祀，其实本身就是一条路子。
只不过一个比较隐晦，而另外一个就是光明正大。
不过，他现在也只是一个猜测，没办法去证实。
马库也没有解释太多原理，只是严肃地指导陆辰调整姿势，并一遍遍纠正他咒语的发音。
当然了，这也与他其实也不懂原理有些关系。
最后，他沉声说道：“进入冥想状态后，按照传承记载，你可能会看到一片朦胧的景象，其中会有一道古树参天的虚影。不过起初你肯定看不清古树的具体样子，那只是一个象征或引子。所以，你需要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去观想那棵古树，尽量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一些。观想得越清晰，说明你的灵性越稳定，与冥想法共鸣越深。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保持冷静，默念咒语，维持姿势。”
陆辰依言摆好姿势，尝试念诵那些古怪的音节，同时按照马库的指导，在脑海中尝试构筑一棵参天古树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