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稳。”阿黛尔修女说完，动力甲腿部伺服机构再次发力，与此同时背包向后喷射出两道压缩气流，将她整个人连带着身上挂着的尹彻一同推入了半空。
阿黛尔修女对于动力甲的操纵可以说是炉火纯青，连续数次的跳跃落点都十分完美，并没有发生影视作品里常见的失足跌落的烂俗桥段。
几分钟后，两人便抵达了离地将近五十米、被扭成一条混凝土麻花的大楼之上。
当尹彻的双脚踩在大楼的外墙上时，他才发现这里的重力也跟着建筑物一起被扭曲了。
尹彻脚下踩着的这一段墙面和地面呈四十五度角倾斜，但他却能以一个和墙面完全垂直的姿势站在上面，并且还能自由行走……甚至是跳跃。
这里的重力来源于建筑物而非下方的大地，即便尹彻向着地面的方向纵身跃下，他的身体也会在半空中滑落一段距离后，被“吸”回到墙面上。
尹彻又取出了一块碎石，用力向远处扔了出去。
碎石直到距离建筑物二十米远之后，才受到来自地面的重力影响，被拽向了下方的大漩涡。
“二十米，这应该就是空间扭曲的分界线。”尹彻判断道，“只要别超出这个距离，就不用担心掉下去。”
这里的空间虽然遭到了扭曲，但一部分物理规则依旧生效，只是生效的角度比较奇葩。
“走吧。”尹彻对阿黛尔修女招了招手，“我们进去。”
“从哪里进？”阿黛尔修女问道。
大楼的入口位于混凝土大麻花的末端，而且已经被挤压、拉扯成了一道螺旋状的缝隙。
而在大楼的外墙上，并没有任何窗户之类的构造。
“你的链锯剑应该能切开钢筋混凝土吧？”尹彻问道。
阿黛尔修女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脚下：“这里？”
“只要是外部还算平整的地方，哪里都行。”尹彻说道。
至于那些扭曲断裂的地方，建筑物的内部空间估计也被压实了，就算切开外墙，也只能看到一个个加了“zip”或是“rar”后缀的房间。
阿黛尔修女将链锯剑插进了墙面，伴随着链锯剑的引擎被启动，无数混凝土碎块飞溅起来，打在她的动力甲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旧文明黑科技材料制成的锯齿切起混凝土来就和切豆腐一样顺滑，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切口便出现在了阿黛尔修女的脚下。
尹彻走上前去，举起了手电筒。
透过光柱，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房间。
房间内的所有事物都像是失重一般飘浮在半空中——准确来说，应该是停滞在半空之中。
一块玻璃桌板撞在了一把椅子上面，四分五裂，可它却始终保持着碎裂那一刻的样子，在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无数细碎的玻璃渣子反射出极为绚烂的光彩。
就仿佛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这里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空间被扭曲的那一刻。
尹彻从切口处跳了进去，下一秒，他身后便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声——那是阿黛尔修女也跟跳了进来。
“你觉得这个房间，在旧时代是干什么？”尹彻一边观察环境，一边小声向阿黛尔修女问道。
“像是一个会客室。”阿黛尔修女说道，“有玻璃茶几，有沙发，我还看到了破碎的紫砂茶具。”
“为什么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建筑里会有会客室呢？”
尹彻走到了那半只悬空的紫砂壶前，伸手将其摘了下来。
就在紫砂壶解除定格的一瞬间，壶身立马化作了粉末，像是沙子一样从尹彻的指尖流走了。
“可惜了，这玩意要是能拿回去，哪怕是破的，聚居地的古董商人估计都愿意花大价钱买下来。”
“你通过转正试炼之后，不会缺钱花的。”阿黛尔修女淡淡道，听她话里隐含的意思，似乎是在催促尹彻办正事，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上面。
尹彻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是催促，但她这句话没说错。
白昼修会很有钱，而且还掌握了大量旧文明的黑科技。
光是她身上的这套动力甲和手里的链锯剑，就不是用钱能买到的东西。
可就在尹彻打量她装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是看到了她身后的角落里有一道红光一闪而过！
“小心身后！”尹彻立马出声警告，自己则是闪到了一张沙发后面，摘下了身后的狙击步枪。
阿黛尔修女猛地转身，与此同时，那道红光骤然拉长成一条直线，从角落里面冲了出来！
“呯！”
一个黑影撞在了阿黛尔修女的身上，将她整个人撞飞了出去，而那个黑影却只是稍稍停顿，便轻轻一跃跳到了天花板上，摆出了一个蹲踞式起跑的姿势。
尹彻这时候才看清楚，这个黑影是一个浑身银灰色金属构件的人形机器人，而刚刚他所瞥到的那点红光，则是位于机器人头部的监控摄像头！
阿黛尔修女翻滚着撞碎了一大堆飘浮在房间里的器具，直到触碰到另一端的墙壁之后才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人形机器人宛若一颗炮弹一样从天花板上发射了出来，笔直地撞向了自己！
阿黛尔修女没有迟疑，直接将链锯剑横在了身前——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人形机器人的躯体被切成了两截，重重地砸落在了原本是墙壁的地面上。
“是旧文明的自律式机兵。”阿黛尔修女再次挥动链锯剑，将机兵的头颅碾碎，“我们的运气不错，这台机兵的武器都被拆掉了，不然的话，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是两具尸体了。”
“这种机兵一般配备的都是什么武器？”尹彻捡起了一截从机兵腰肋处掉下来的液压管，掂了掂，“连你的动力甲都挡不住吗？”
“常见配置是贫铀穿甲弹或是大功率激光武器，不过在设计之初，这种机兵是用于携带微型核弹头进行自杀式渗透袭击的。”阿黛尔修女说道。
“还有战术手电吗，给我一支。”阿黛尔修女向尹彻问道。
她本来是不需要手电筒这种东西的，动力甲的头盔自带夜视仪、热成像和生物雷达等多种侦测功能——但现在没了头盔，她在黑暗环境下的视野，也不比老贺他们那些普通人强多少。
尹彻摸出一支从先前被打死的佣兵身上捡来的手电筒，扔给了修女。
“我们一人负责一个方向，交替掩护移动。”阿黛尔修女说道，“如果再遇到机兵，你立马找地方躲起来，交给我来处理。”
第19章 祂的旨意
两人将这个疑似会客厅的房间又仔细搜索了一遍，但除了配套卫生间里另一具自律式机兵的残骸之外，就什么都没有发现了。
而卫生间里的这一台自律式机兵已经被拆得只剩下了一副骨架了——阿黛尔修女告诉尹彻，这种自律式机兵的智能程度极高，如果在战场上受到重创，它们会搜寻附近同类的残骸进行拆解，然后用拆下来的零部件对自己进行修缮。
这具机兵残骸，显然就是被刚刚袭击两人的那台自律式机兵给拆成这幅模样的。
“说起来，连‘钥匙’的权限都不能操控这些自律式机兵吗？”尹彻问道。
按理来说，哪怕拥有旧文明的血脉，这种级别的军事要塞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
在永夜降临前的旧时代，人人都拥有旧文明血脉的时候，普通人敢踏入军事禁区半步，分分钟就会被抓起来，更别提用自身血脉来解除基地里的基因锁了。
由此可见，在永夜降临的那段时间里，旧文明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极为沉重的打击，导致血脉拥有者的数量骤减。
或许是幸存者的数量已经低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程度，又或许是这些血脉对于旧文明来说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所以在最后的那段时间里，旧文明的领袖才会修改所有基因锁的底层代码，让每一个旧文明血脉都拥有了破解基因锁的权限。
“钥匙”既然能打开要塞的大门，那在这些原本是要塞守卫的自律式机兵眼中，这些旧文明血脉的拥有者，应该是它们的主人才对啊！
就算不是主人，至少也该是友方单位啊！
哪有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大飞踹的啊！
好悬没给阿黛尔修女的动力甲踹开线了。
“理论上来，自律式机兵不会攻击钥匙……事实上也是如此。”阿黛尔修女思索片刻后说道，“刚刚它把我撞飞之后，并没有把离得更近的你锁定为攻击目标，自始至终，自律式机兵的攻击对象都是我。”
“啧……我好像猜到机兵为什么会攻击你了。”尹彻沉吟道，“它该不会是认为你这个‘非法入侵者’把我这个旧文明的血脉种子给劫持了，为了救我，才义无反顾地向你发动了攻击吧？”
阿黛尔修女微微一怔，随后点了一下头：“有可能。”
“既然如此，换我走在前面吧，你在后面跟着，和我保持一段距离。”尹彻提议道，“我想试试看，自律式机兵在只检测到我一个人的存在后，会不会对我发动攻击。”
“这太危险了。”阿黛尔修女不是很赞同尹彻的提议。
“富贵险中求嘛。”尹彻笑道，“再说了，探索迷雾区这种工作，本身就很危险，不是么？”
“你不怕死？”
“怕。”尹彻点了点头，“如果可以，谁不想呆在安全的聚居地里，每天和修会分配的妹子努力造人……但既然我已经身处迷雾区里了，那么害怕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倒不如心思用在如何破局上面，你觉得呢？”
“……”阿黛尔修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有的时候，我会害怕。”
这下轮到尹彻惊讶了，他是没想到，永远摆着一张冷脸的阿黛尔修女，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给暴露出来。
不过说脆弱倒也有些不准确，在她说出害怕两个字的时候，无论是她的表情还是眼神，都看不到一丝害怕的影子。
“你害怕什么？死亡？”
“我害怕任务失败……害怕无法完成祂的旨意。”
“……祂？”
阿黛尔修女没有说话，而是把视线停留在了尹彻的胸口。
尹彻和阿黛尔修女都挂着三足金乌的项坠，只不过修女的项坠是黄金材质的，而尹彻的项坠则是用黄铜压铸而成的。
“太阳？”
“是的，冥冥之中，我能听到祂的声音，在永夜之上回荡。”阿黛尔修女点了点头，“所以我坚信，祂终将回到这个世界，为我们驱散所有的黑暗。”
听到太阳的声音？
尹彻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以他穿越前接受过的教育，太阳不过就是一颗主要由氢元素构成的黄矮星，它是太阳系唯一的恒星，不断地通过核聚变的方式释放着大量的光辐射和热辐射，是太阳系行星最重要的能量来源……
可在白昼修会的教义里，太阳却是变成了一位有自我意识的神明。
这种将死物人格化的手段，在很多宗教的教义里都出现过，尹彻本来也不怎么在意……可是阿黛尔修女说能听到祂的声音，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在服用了某些精神类药物之后产生的幻觉，还是某种异常的灵能反应？
“呃，你最近一次听到祂声音，是在什么时候？”尹彻忍不住问道。
“就在我们进入要塞之时。”阿黛尔修女说道，“祂让我保护好你，不要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啊？祂的旨意……这么明确的吗？”尹彻傻眼了。
在他的认知里，凡是“神谕”、“指示”一类的东西，往往都是飘忽不定、模棱两可的。
用接地气的话来说——那就是十个神明，九个都是谜语人。
当然，这种故弄玄虚的玩意除了蛊惑人心之外，最大的作用还是为宗教领袖的权力而服务的。
只要普通人听不懂神谕的内容，那么宗教领袖就能把神谕的“解释权”牢牢地握在自己的手里。
反正这些“神谕”多半也是由他们杜撰出来的……
但像阿黛尔修女所听到的、含义如此明确的“神谕”，尹彻还真是第一次遇见。
他总觉得这玩意不像是神谕，更像是系统发布的任务。
系统不应该是向自己这个穿越者发布任务的吗？把任务发给一个把系统当成神明崇拜的土著又是什么鬼？
不过尹彻转念一想，这倒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多了一个得力保镖，而且还不用付出任何额外的代价。
以阿黛尔修女的虔诚程度来看，哪怕让她用自己的命去换尹彻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第20章 血肉畸变
尹彻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在确定这个房间没有任何搜索价值之后，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房间内除了卫生间外仅有的一扇门上。
由于空间倾覆的原因，房间一侧的墙壁变成尹彻脚下踩着的地方，而嵌在墙上的这扇门也变成了一个连接着“上下两层”的垂直出入口。
房门是锁着的，不过不是那种需要旧文明血脉才能开启的基因锁，而是最最普通的机械锁。
尹彻将枪口抵在门锁上，“呯”地一枪，内部的金属锁舌就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