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彻正打算追击，结果两人扔出了数枚烟雾弹，在身后制造出了一堵烟墙，尹彻刚冲进烟幕的范围，就发现自己的灵能护盾强度开始急剧下降。
这烟幕同样具备极强的腐蚀性，按照护盾强度下降的速度，最多三十秒，尹彻就得靠深渊之铠硬抗毒雾了。
这种毒雾的侵蚀不属于灵能伤害，因此深渊之铠的灵能抗性对它起不到半点作用。
尹彻正打算靠不断换甲硬抗毒雾追下去的时候，小白的声音却在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继续追下去的话，他们必然会引爆体内的微型核弹，你先前在修道院地下使用过的那种传送法术，应该还没有冷却完毕吧？”
尹彻转念一想，虽然在地表上引爆的微型核弹破坏力不会像在修道院地下引爆得那么恐怖，但对于聚居地里的军民来说，依旧会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而且，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直面核爆，尹彻自己也不一定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从另一角度来看，将这两名刺客逼退，反而是最好的结局。
“我已经定位到了他们的载具，就在赤铁峡西北方向90公里处。”小白又说道。
“他们还会卷土重来吧？”
“他们的任务没有完成，回到圣城也难逃一死……甚至会有比死更加恐怖的惩罚在等着他们。”小白说道，“他们只是暂时撤退。”
“我直接去他们停载具的地方守株待兔，在那里把他们做掉，核爆也就不会影响到赤铁峡了。”尹彻说道。
“别去！还有两名刺客……在赤铁峡里！”
“还有两个？位置呢？”
“无法锁定。”
听到小白这么说，尹彻只能放弃了追击，退出了烟幕的范围。
他回头望去，只见后方那片将战场隔绝开来的墨绿色毒雾已经开始消散，带着防化装备的士兵小心翼翼地进入战场，开始收殓战死同僚的尸骸。
而另一边，塞西莉娅也在用自己的灵能法术给小哑巴以及那三名快要油尽灯枯的近侍修女提供必要的治疗。
阿黛尔拖着沉重的圣物链锯剑走到了尹彻的身边，语气沉重道：“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伤亡数字统计出来了吗？”尹彻问道。
阿黛尔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看到的尸体……很多。”
几秒钟后，小白在通讯频道里告诉尹彻：“战斗修士战斗修女战死三人，技术神甫死亡六人，神甫学徒死亡二十一人，极限战士战死五十七人，护教军战死四百九十五人，民兵和普通民众的死亡数字应该在一千两百人到一千四百人之间，目前还没来得及统计。另外，有超过一百套动力甲严重受损，需要回炉重造。”
“重伤人数呢？”尹彻问道。
比起阵亡的人，重伤员对于赤铁峡的战斗能力影响要更大——只要伤员还活着，就需要分出人手去医治、照料他们，同时还需要为他们提供药品和干净的环境，还有营养充足的饮食。
虽然赤铁峡修道院掌握了义体移植和肢体再造的技术，但这种治疗方案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不是什么人都能享受到这种医疗待遇的。
阿黛尔在迷雾区里身受重伤，医疗部门还能倾尽全力把她给救回来，但如果受伤的只是一名普通士兵的话，那么赤铁峡能给他提供的，就只有抗生素、止痛药和最基础的急救措施了。
这种待遇听上去很冷酷无情，但和废土上绝大多数的势力相比，赤铁峡已经算是极其人道的了。
换做那些废土军阀，手底下的士兵要是受了重伤，等待他们的只会是长官射出的一发子弹——哦，甚至可能连一发象征着仁慈和解脱的子弹都不会有。
毕竟把子弹浪费在将死之人的身上很不划算——那些人最后的命运，可能就是在还没有咽气的时候，就被人扔进肥料加工机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被巨大的齿轮绞成肉糜。
“两名。”小白说道，“所有和刺客近距离交过手的人，都死了，这两名重伤员是在搬运弹药的时候遭遇了山体滑坡，属于非战斗减员。”
“如果我说这算个好消息，会不会显得我这人很冷酷？”尹彻问道。
“不会。”小白说道，“从个人情感角度来说，赤铁峡里的每个人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但从理性层面来说，大量的重伤员的确是我们现在无法负担的累赘。”
尹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如果你要成为当权者，无论是暴君还是仁君，看待事物都必须以大局为重。”
“也就是说遇到电车难题的时候，我必须拉下那个变道闸，当那个无辜的人替另外五个人去死，对么？”
“不全对，你得计算这些被绑在轨道上的人的价值。”小白说道，“如果单独一人被绑在轨道上的是一名有着大量学术成果的高级技术神甫，而另一条轨道上的五个人是五名普通的工匠、农民和佣兵……那么，你就应该让电车按照原轨道继续行进。”
“不去主动拉闸，说不定我反而不会产生太多的负罪感。”尹彻耸了耸肩。
“我把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送进迷雾区，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死在了迷雾区里，而那些活着走出来的人，他们在迷雾区里找到的东西，却能给聚居地里的人带来更好的生活。”小白说道，“其实本质上，我在做的事情，和那个经典的电车难题没有区别。”
“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那另外两名刺客吧。”尹彻问道，“能定位到他们的大致方位吗？”
“其中一人在一分钟前逃离了赤铁峡的范围。”小白说道，“另一人，我只能追踪到他灵能法术发动前最后的坐标。”
“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一人了？”
“对。”
“把那个坐标给我。”
……
几分钟后，尹彻一脚踹开了一栋倒塌了一半的房子的房门。
与此同时，阿黛尔撞开了房子另一侧的窗户，翻进了屋内，然后顺手用链锯剑砸开了旁边一堵遮蔽视线的隔墙。
“有一具尸体，距离死亡应该不算太久。”尹彻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具靠在墙根处的尸体。
“另一个房间里有着一口像是棺材一样的东西，初步判断应该是维生舱之类的装置，但是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没有人。”阿黛尔说道。
小白操纵的无人机飞了过来，将那具尸体上下扫描了一遍，然后说道：“这人不是刺客庭的刺客，他是圣城的高阶教士，马登·拉皮尔，情报部门的负责人。”
“高阶教士？情报部门负责人？”尹彻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马登的尸体一番，“也就是说，之前被我们拔掉的那些谍子，还有情报中转站的那些人，都归他管？”
“对。”
“哟，还是个大人物，可他这样的大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尹彻用脚尖踢了一下马登的尸体，“有少量灵能反应，但不算强，而且从他这一身肥膘还有那细皮嫩肉的双手来看，这家伙应该没怎么上过战场吧？”
“马登·拉皮尔在圣城负责的都是文职工作，档案库里没有他的战斗记录。”小白说道，“他之所以会和刺客庭一起行动，我想，大概是一种变相的‘赎罪远征’。”
“是因为我们一夜之间把赤铁峡所有间谍都给灭了，所以圣城高层认为他失职了，才让他用这种方式来‘赎罪’的？”尹彻问道。
所谓的赎罪，其实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他还罪不至死。”无人机像是在摇头一样左右晃动了一下，“我猜测，圣城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获得了标准打印模板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派出这么多刺客的。”
“大概懂了……因为这家伙被我们的假情报骗了，导致圣城在大潮降临之际才得知真相。”尹彻说道，“那的确是很严重的失职了。”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阿黛尔问道，“看他的样子，似乎被杀的时候没有任何防备。”
“杀死他的是一名刺客。”小白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刚刚单独逃走的那一个。”
“那刺客为什么要杀他？如果要对这家伙执行死刑的话，直接在圣城毙了他就行，没必要费这么大劲把他带到这里来，然后再杀了他啊。”阿黛尔不解道。
“或许是因为他想要逃跑吧。”尹彻说道，“也有可能是反过来。”
“反过来？”阿黛尔很是疑惑。
“那名刺客想逃跑，被这个倒霉蛋看见了，然后就杀人灭口咯。”尹彻说道。
“那名刺客是一名残次品。”小白解释道，“他的洗脑手术应该出现了一些问题，导致他在战斗中抛弃了队友，选择了叛逃——他逃离赤铁峡的方向和另外两名刺客是完全相反的。”
“大潮会帮我们解决掉他的。”尹彻跨过马登的尸体，走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他绕着那只和棺材高度相似的维生舱走了一圈，随后脸色一变。
“刺客庭的刺客，是编号越靠前，越厉害，是吧？”尹彻盯着“棺材”侧面#015的编号问道。
第386章 影子刺客
“是这样。”无人机也跟了过来，同样看到了印在棺材侧面的编号。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那群刺客里，编号最靠前的那个是……#027对吧？”尹彻嘀咕道。
“对。”阿黛尔点了点头，“他的反应速度很快，而且躯体义体化程度应该在80%以上……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含人量极低’。”
“师父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开玩笑了？”尹彻有些讶然地看了阿黛尔一眼。
“我没有在开玩笑。”谁知道阿黛尔却是无比认真地回答道，“它们给我的感觉就不像是人类，反而更像是迷雾区里孳生出来的人形怪物。”
“编号为#015级别的刺客，实力大概在什么水准？”尹彻问道。
“不好评判……但凡编号在前20的刺客，档案保密等级和圣城那三位红衣大主教是一个级别的。”小白说道，“而且，要启用这个级别的刺客，必须有三名红衣大主教里的两名签字许可才行。”
顿了顿，小白又继续说道：“编号靠前的刺客很难用实力这么一个笼统的概念去形容他们，如果要选一个合适的说法，我更愿意称他们为一种‘对策’。”
阿黛尔：“对策？”
“用来应对各种情况的对策，不一定是刺杀，也可以是各种各样的难度极高的特殊任务。”小白解释道，“他们就像是一张张握在圣城手里的底牌，当圣城遇到常规部门无法解决的问题时，就会打出其中一张能力与问题对应的底牌，然后，问题就会迎刃而解——至少，在我所知的一系列事件里，只要是出动了这个级别的刺客，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也就是说，这张编号为十五号的底牌，是用来解决我们的。”尹彻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飘着的无人机。
“这应该是一张一次性的底牌。”小白又说道，“改造程度越高的刺客，他们的状态就越不稳定，为了长期‘保存’，他们平日里一般都会处于休眠状态，被放置在维生舱里。等到需要启用他们的时候，再进行解冻……”
尹彻蹲下来将这口棺材般的维生舱检查了一番，然后抬头道：“唤醒程序是三小时前执行的，以这群刺客的机动性，三个小时足以将整条赤铁峡逛几个来回了。”
“能通过这名刺客残留的灵能波动追踪他吗？”阿黛尔问道。
“很难，对方的灵能属性偏向隐匿，是最难追踪的类型……不过根据他残留在维生舱里的灵能波动，我可以初步判断出他的能力种类。”
小白话音刚落，无人机便飞到了“棺材”的正上方，射出了一道淡蓝色的激光，开始对整个维生舱进行扫描。
尹彻刚刚就感觉到小白控制的无人机内部存在着灵能波动，原本他还以为是因为小白身为一名强大的灵能者，意识附着在器物上会让这件器物呈现出微弱的灵能波动，现在看来，应该是这架无人机的内部搭载了一些精密的灵能法器——这道淡蓝色的激光就是这件法器释放出来的。
具备扫描和分析功能的灵能法器……唔，上次搜刮圣物库存的时候尹彻就想搞几件这个类型的宝贝，只可惜一无所获。
“妈……”
“我知道你想要这架无人机里装的东西。”小白直接一手预判，无情浇灭了尹彻的念头，“这东西要搭配赤铁峡修道院的控制中枢还有我的灵能能力来使用，否则就只是一个能发光的灵能摆件罢了……除非你能把整个赤铁峡都塞进你那个异次元口袋，不然我建议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唉……”尹彻一声长叹，一脸无奈。
灵能法器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在能力和天赋契合的人手里就能发挥出独特的作用，而在那些“专业不对口”的人手里，哪怕源源不断地往法器里输入灵能，灵能法器充其量也就是一个会发光的玩具——要是灵能属性相克的话，甚至还会有反噬或者爆炸的风险。
而那些随便一个灵能者、甚至普通人都能发挥出十成威力的灵能法器，要么就是结构简易、功能常见、科技造物就能做到平替的凡物，要么就是一旦现世就能引发一场腥风血雨、让一大堆人抢破脑袋的顶级圣物。
“分析完成了。”小白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这名刺客的灵能属性是……‘影’。”
“影？”
就在阿黛尔还在思考这个字代表着什么含义的时候，尹彻已经反应了过来，立马在通讯频道里接通了塞西莉娅：“塞西莉娅！你们现在在哪里？!”
“啊？我们？我现在在护送柳德米拉她们去医疗部门的路上，球球和希尔芙她们也在那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尹彻的语气显然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灵能光照术，你会用吧？”尹彻问道。
“当、当然会。”灵能光照术属于是光属性灵能者觉醒后立马就能掌握的一个简单法术，就和火球术一样，只需要将灵能力量束缚在一个范围内，它就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出光亮。
和很多西幻作品里法师经常会用的“照明术”本质上可以算是一种东西。
“你可以同时释放多少个光照术？”尹彻又问道。
“呃……我没试过……不过……一两百个应该不是问题吧……”塞西莉娅说道。
“现在、立刻、马上用光照术照亮周围的所有区域，连担架下方和你们的脚下也要照到，总而言之，不要让周围有任何阴影存在！”尹彻语速飞快地说道，“等你们到了医疗部门之后，把那里所有的照明设备都集中起来，尤其是做手术用的无影灯！”
“好、好的！”塞西莉娅立马应道，“我能问下……是发生什么了吗？”
“有一名高阶刺客潜入了赤铁峡，目前还在潜伏中。”尹彻说道，“虽然不知道他的具体能力是什么，但他的灵能属性和‘影’有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想办法减少影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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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明白了！”塞西莉娅看向四周，突然觉得周围的光影之中似乎都潜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
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光明之主啊，请为你的信徒驱散这个世界的黑暗吧！”
塞西莉娅轻声吟唱道，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体内的灵能力量在精神力的驱动下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