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钥匙和白昼修会
“船舱里的人都死了，就只剩我一个了。”尹彻对着他耸了耸肩，“水鬼干的。”
老贺的瞳孔顿时缩了一下，愕然道：“另外两个‘钥匙’……他们都死了？”
尹彻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被永夜所笼罩的世界，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现在已经衰败，科技水平也倒退回了相当于二十世纪初的水准。
国家的形式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军阀、领主和拥有强大武力或是科技的割据势力。
旧文明的遗产和科技被重重迷雾封锁在了失落的遗迹之中，这些被迷雾笼罩的区域被称为“迷雾区”，其中存在着大量不符合物理定律的诡异和不可名状的怪物。
以人类的力量，根本无法抗衡这些诡异和怪物，自然也无法取回这些埋藏在遗迹之中的宝藏。
但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发现迷雾区存在着一种潮汐现象，当迷雾区“涨潮”的时候，其中的诡异和怪物会变得异常活跃，实力也会得到大幅增强；而在“退潮”的时候，则是恰恰相反。
迷雾潮汐的存在让探索这些遗迹成为了可能——废土上的各大势力都有着计算潮汐周期的手段，当某个迷雾区进入“退潮期”的时候，他们就会派出一支或是几支小队进入迷雾区，去寻找旧文明的遗产。
这些探索小队必须赶在下一次“涨潮”前，带着他们的战利品前往指定的撤离点，和接应他们的部队会合。
可一旦他们错过了撤离时间，撤离点的接应部队将会毫不留情地把他们抛弃——对于人类来说，涨潮期的迷雾区，那是绝对的死亡禁区。
除了要算好潮汐周期之外，探索旧文明遗迹还要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钥匙。”
所谓的钥匙，就是带有旧文明血脉的人类。
在旧文明遗迹之中，到处都是基因锁，只有拥有旧文明血脉的人才能解开这些基因锁，让探索顺利进行。
不知道为什么，旧文明血脉的遗传率特别低，因此，每一个“钥匙”都是十分宝贵的资源。
穿越后的尹彻，还有刚刚和他一起坐在船舱里的那两个年轻人，他们三人就是此行的“钥匙”。
现在另外两个人已经死了，如果尹彻再出什么意外的话，那他们这趟行动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老贺把手中的枪塞给了同伴，又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阵亡佣兵的圆盾，快步朝尹彻走来：“你跟我到后甲板去！阿黛尔修女守在那里！她能保证你的安全！”
尹彻也捡起了地上一柄战死佣兵掉落的钉头槌，作为自己的近战武器，问道：“情况怎么样？”
“不容乐观。”老贺叹了口气，“前甲板十六个人死了七个，剩下的也基本个个带伤……”
老贺话还没说完，一只仅剩上半截身体的水鬼从暗处扑了出来，说时迟那时快，老贺直接将手中盾牌当成了钝器，狠狠地将这半只水鬼砸翻在地，然后重重一脚，直接把水鬼的头颅给踩了个粉碎。
尹彻抬头望向空中，夜幕依旧是漆黑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挂在船头和船舱四角的几盏汽灯就是船上仅有的光源了。
两人绕过船舱，又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抵达了渡船的后甲板。
后甲板的幸存者人数要比前甲板多不少，在十几名佣兵和赏金猎人的中间，赫然站着一个身穿动力甲、手提链锯剑的高挑女子。
她虽然戴着头盔，但贴身设计的动力甲却是完美地勾勒出了从胸口到腰间再到髋部的曲线，让人一眼就可以确定包裹在这具甲胄之下的，是一个身材极佳的女性。
“阿黛尔修女！”老贺朝那个穿着动力甲的女子喊道。
阿黛尔修女回过头，尹彻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透过头盔目镜在打量着自己。
一个经过电子扩音器处理、难以分辨性别的声音在头盔下响起，“他应该在船舱里，而不是这里。”
“有一只水鬼溜进船舱，把另外两个‘钥匙’给杀了，只剩下尹彻活着逃了出来。”老贺叹了口气，“我想，现在船上最安全的地方，可能就是您的身边了。”
阿黛尔看了一眼尹彻，又看了一眼四周的佣兵和赏金猎人，点了点头：“正确的判断，贺队长。”
“那尹彻就交给您了，另外前甲板伤亡有点大，我需要带一批人过去支援。”老贺说道，“不然我们可能坚持不到船靠岸。”
“你们都跟贺队长去前甲板吧。”阿黛尔修女对着周围的人说道，“这里，留我一人就足够了。”
“您确定？”一名佣兵有些惊愕，“您又要对付那些怪物，又要照顾这个家伙……您真的不需要帮手吗？”
“‘钥匙’是修会宝贵的财产。”阿黛尔修女摇了摇头，“我不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好吧。”事已至此，老贺也就只能带着一众佣兵和赏金猎人离开了后甲板，临走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折返了回来，从一个箱子里翻出了一把汤姆逊冲锋枪和两个弹鼓，塞给了尹彻。
“你会用这玩意吧？如果我没记错，修会的‘钥匙’应该都接受过最基础的战斗训练吧。”老贺问道。
“会。”尹彻说道。
虽然尹彻只在枪械博物馆里见过这型绰号“芝加哥打字机”的传奇冲锋枪，但枪械这种东西，操作方式基本都大同小异，对他来说基本不存在使用门槛。
尹彻利索地插上弹鼓，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老贺点了点头，他突然想起了尹彻在前甲板上的那一枪——如果不是因为“钥匙”的特殊身份，这小子或许有成为一名顶尖佣兵的潜力。
“千万别死。”他拍了一下尹彻的肩膀之后，便转身追向了那群正往前甲板走去的同伴。
等到这些佣兵全部离开之后，阿黛尔修女才开口对尹彻说道：“你就站在那里不要动，战斗不需要你插手。”
说完她便转头看向了前方的水面，不再去理会尹彻。
她是白昼修会的一名战斗修女，一名实力强大的灵能者，同时还是这条渡船的所有者和这群佣兵、赏金猎人的雇主。
白昼修会是废土上实力最强大的几个势力之一，它是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宗教组织，规模庞大，教众和信徒几乎遍布了大半个永夜世界。
白昼修会崇拜的对象不是什么神明，而是在废土上消失已久的太阳。
传说故事里象征太阳的三足金乌图腾就是白昼修会的徽记。
这个组织成立的目的就是找回太阳，让这个永远被黑夜所笼罩的世界重见光明。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白昼修会经常会派遣雇佣兵和赏金猎人进入迷雾区，去回收失落在遗迹里的旧文明技术，顺带探查当年太阳消失、永夜降临的原因。
而这次行动的目标，就是深入43号迷雾区，去找寻一件特殊的旧文明遗物。
一个巨大的咸水湖占据了43号迷雾区80%的面积，而埋藏着旧文明遗物的遗迹，就建在咸水湖的湖心岛上。
尹彻将钉头槌挂在腰间，端着枪环视湖面，没多久，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便再度响了起来——那是水鬼的指骨叩击、划擦船舷所发出的声音。
“炽热的烈阳啊，请庇佑您的信徒。”阿黛尔修女默念了一句祷词，拎起链锯剑，朝着甲板的边缘走了过去。
第3章 大胃袋
不计其数的水鬼沿着两侧的船舷爬了上来，很快便把尹彻和阿黛尔修女围在了中间。
就在尹彻以为阿黛尔修女会挥舞着链锯剑砍瓜切菜般地将这些水鬼都砍翻的时候，她却是做出了一个尹彻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关掉了链锯剑的引擎，将其插在了甲板之上，然后从腰带上摘下了做工精致的小皮囊。
阿黛尔修女解开皮囊，从里面抓出了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在皮囊的口子敞开之时，尹彻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中散发了出来，而在阿黛尔抓出那把灰白色粉末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更明显了。
一个名词一下子在尹彻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灵能。”
灵能是永夜降临之后，人类之中觉醒出来的一种超凡力量，尹彻听聚集地里的老人说，废土上最强的灵能者，甚至有着移山填海的力量。
不过尹彻亲眼见过的灵能者，就只有阿黛尔修女一人。
阿黛尔修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臂猛地一挥，将这一把灰白色的粉末撒向了围过来的水鬼。
“神罚之火！焚尽这些亵渎之物吧！”她高声喊道。
这些灰白色粉末在接触到水鬼身体的一瞬间就熊熊燃烧了起来，转眼间，数十只水鬼化作了一地的灰烬。
这种灵能火焰根本就不怕水，一部分洒落到湖面上的粉末，在接触到那些还没爬上甲板的水鬼后同样也烧了起来。
即便这些水鬼潜到了水下，只要它们的身体还没有被焚烧殆尽，火焰就始终不会熄灭。
“这就是灵能法术吗？”尹彻忍不住问道。
阿黛尔修女没有回答。
“那些粉末……是什么东西？”尹彻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沉默，继续问道。
“……骨灰，灵能者的骨灰。”阿黛尔修女没有回头，自顾自地说道，“一种宝贵的施法耗材，能够增强灵能法术的威力。”
“也就是说，没有这些骨灰，你也能释放出这些火焰，只是威力会弱很多，对吗？”尹彻又问道。
“你的问题太多了。”阿黛尔回过头瞥了尹彻一眼，尹彻完全可以想象到对方头盔下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尹彻已经决定，等到这次任务结束，他就要找机会去研究一下灵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以及尝试一下自己有没有机会觉醒为一名灵能者。
枪法要继续练习，近战格斗的技巧也不能落下，至于灵能这种超凡力量，更是对尹彻产生了强大的吸引力。
不管是什么样的能力，只要是能在迷雾区里派上用场的，他都不介意学一点。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么做的后果很有可能是百通而无一精，但对于尹彻来说却不一样。
【故土之利】的效果是全属性提升，也就是说，他学会的任何一项战斗技能，都能从这个海克斯强化之中获得收益。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完全不介意成为一个“全职高手”。
就在尹彻还想继续问点什么的时候，水面突然被破开，一个锈迹斑斑的巨锚飞了出来，结结实实地勾在了一侧的船舷上面。
一个大家伙跳上了甲板，连带着整条渡船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和那些基本都是骨头、浑身腐肉加起来都不到二两的水鬼截然相反，这个大家伙的肉身保存得十分完整——它的身高将近四米，肿胀腐烂的躯体和四肢给人一种似乎随时都会爆炸的感觉。
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绿色，很多地方还有着黑紫色的斑块，破溃化脓的疮疤和水疱随处可见。
“巨人观？！”尹彻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在他还是一个懵懂少年的时候，曾被一肚子坏水的网友骗去搜索这个词汇，结果搜出来的东西愣是让尹彻一整天都没能吃下一口东西。
哪怕尹彻现在已经成了一个看惯了重口味玩意的老油条，在亲眼看到一个和巨人观高度近似的怪物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翻江倒海。
“这玩意……它应该……不会爆吧？”
尹彻举着汤姆逊冲锋枪对着这个怪物，但他始终没敢扣下扳机。
他就怕子弹打上去这个大胃袋如同气球一样炸开——这玩意的破坏力恐怕不亚于引爆一个大型化粪池，妥妥的顶级生化武器。
“退后。”阿黛尔修女沉声道，又从小皮囊里抓出了一把骨灰。
从骨灰上散发出来的灵能力量来看，她这次抓取的份量，足足是上一次的两倍还多。
阿黛尔修女将骨灰朝着大胃袋撒了过去，然而这一次，灵能火焰仅仅在大胃袋身上燃烧了不到一秒钟就“嗤”地一声熄灭了，所造成的伤害也仅仅只有几处焦黑的灼痕而已。
“灵能抗性？”尹彻忍不住问道。
他在心里寻思道，【故土之利】所加强的属性里应该也包括这个所谓的灵能抗性吧？理论上来说，只要自己在迷雾区里停留足够长的时间，自己的灵能抗性应该会比这个大胃袋还高。
就算阿黛尔修女把一整袋骨灰都撒自己头上，估计都冒不出半颗火星子来。
防火性能比《博人传》还强。
“嗯。”阿黛尔修女的语气有些沉重，她收起了小皮囊，重新拔出了链锯剑。
链锯剑的引擎开始嗡鸣，锋利的锯齿高速转动。
与此同时，大胃袋也迈着晃晃悠悠、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的步伐，拖着巨锚朝着阿黛尔修女走了过来。
它高高举起巨锚，朝着阿黛尔修女当头砸下！
阿黛尔修女闪身躲过，转手便是一剑砍在了大胃袋的侧腰。
锯齿瞬间撕开了肿胀的腐肉，脓液和污血狂飙而出，结结实实地糊了阿黛尔修女一身。
然而大胃袋的躯体实在是太庞大了，即便链锯剑已经有大半的剑刃没入了它的体内，却依旧没法触及到它的脊椎——这个巨大的切口看似恐怖，实际上却并不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