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金色的头发被剃得极短，脑袋的一侧有着十分明显的开颅手术所留下的疤痕。
尹彻已经可以确认，这个女孩就是那股灵能波动的来源。
她是一名灵能者？
可按照废土上公认的说法，灵能者是在永夜降临之后才出现的，为什么一个旧文明的实验室里，会出现一名有着灵能力量的实验体呢？
尹彻觉得，要是这个发现被公布出去的话，恐怕现在关于灵能者起源的那一套说法全都可以推翻了。
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灵能者并不是因为永夜降临而出现的。
尹彻走到了玻璃罐前，将手按在了罐子的表面。
灵能波动顿时变得明显了许多。
尹彻不确定容器里的女孩是不是还活着——他能感觉到对方释放出来的灵能波动，但却完全感知不到对方的心跳。
“这个实验室……该不会就是专门用来研究灵能者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尹彻快步走向了另一个玻璃罐。
实验室里总共有四十八个玻璃罐子，其中三十九个里面都装着用于实验的人体。
尹彻把每个装着人的玻璃罐子都检查了一遍后发现，这三十九具实验体全部都是灵能者，无一例外。
这些实验体各个肤色各个性别的都有，除了都是灵能者之外，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都很年轻。
看上去最年长的那一具实验体应该也不会超过三十岁。
尹彻又回到了第一个玻璃罐子，抬头望着浸泡在里面的少女。
“你应该不会突然醒过来吧？”
尹彻喃喃自语道，然后伸出手，在玻璃罐外部疑似维生装置的屏幕上轻轻点触了一下。
屏幕顿时亮了起来，这设备使用的是一个类似于UNIX的操作系统，虽然和常见的操作系统有些不太一样，但基本上的人机交互和操作逻辑还是相通的。
或许是因为这间实验室的外部安防措施足够严密，这台设备竟然没有设置任何密码之类的验证手续。
尹彻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开了这台设备最近一次载入过的文件。
一份全英文的文档立马出现在了屏幕上。
尹彻的英文水平只能说是还行，阅读一些英文书籍或是看一些国际新闻啥的没问题，但遇到那种全是专业术语词汇的技术论文时，他就有些头大了。
但好在他可以选择跳着看，跳过那些看不懂的词汇，把剩余的部分连在一起，结合上下文，多少也能看明白一部分内容。
至少，这份文档的标题和开头的几句话尹彻是能看懂的。
这是一份实验报告。
“超能力者人体实验工程，015号实验体，第31次实验。”
“实验第二天，实验体表现出抗拒和烦躁情绪，给予四个单位的镇静剂静脉注射。”
“镇静剂起效时间比预计延迟了二十分钟，实验体陷入深度昏迷，但大脑皮层依旧处于高度活跃的状态。”
“尝试对实验体进行电流刺激……”
“实验体心脏骤停，注射硝酸甘油和肾上腺素均无反应……”
“实验体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尝试对其进行唤醒……”
尹彻一段段跳着看了下去，光是他能看懂的那部分，就已经将这名实验体在这里所遭受的非人待遇描述得淋漓尽致。
从头到尾，那些实验人员就没把这名少女当过人，在他们眼里，这就只是一个会呼吸、能说话，拥有着某种超人能力的珍贵实验体罢了。
尹彻举起相机，将屏幕上的东西也拍了下来——修道院里是有能看懂这些专业词汇的人的，他们应该能把这份实验报告完整地翻译出来。
第14章 跳水撤
这一篇实验报告很快就看完了，尹彻又迫不及待地点开了下一篇。
然而下一篇报告的第一段话就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自从015号实验体离开暗区之后，她的超能力就多次失控，并且出现了十分强烈的自我毁灭倾向。”
“暗区”这个词紧紧地抓住了尹彻的眼球。
原文里用的是“darkzone”而非军事领域常用的“blackzone”。
“blackzone”这个词一般用于那些雷达、监控设备和无线电全部失效的区域，属于信息层面上无法被观测的“黑暗区域”。
而这个“darkzone”，反而是在一些电子游戏里出现的频率要更高一些。
和“blackzone”相比，“darkzone”着重强调的是那种“未知”和“危险”的氛围，以及……
视觉层面上的黑暗。
“永夜？”尹彻的眼底流露出了一丝疑惑，“暗区……区域性的永夜？”
永夜并非是突然降临的，而是像某种病毒一样，逐渐扩散开来的？
尹彻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心率也随之加快。
但他的思维却进入了一个无比冷静且高效的状态。
各种各样的设想在他的脑海里飞快地掠过，结合他穿越之后收集到的各种信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朝着永夜的真相跨出了一大步。
废土上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文明和历史断层，就仿佛是在永夜降临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人类的记忆集体消失了一样。
没人知道永夜是何时降临的，也没人知道永夜是如何降临的，所有关于那段时间的信息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给抹除了。
哪怕人们从迷雾区的遗迹里找回了大量失落的科技，但对于永夜的真相，却始终未曾窥见一星半点。
尹彻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一个高维存在的游戏存档，祂只是设定好了这个世界的背景和游戏开始的时间，而那段处于“背景设定”中的时期，则是从未真实存在过。
至于废土上的人类，更像是永夜降临之后才被创造出来的一个新的族群。
会是这样吗？
那这个高维存在的目的是什么？把地球和人类当做一个试验场，还是说，单纯为了消遣娱乐？
那么自己的穿越又和这个高维有着什么联系？
尹彻的心率已经飙升到了一百八，心脏在胸腔内怦怦狂跳。
他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沿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隐约间，似乎有更高维度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不，并不是落在了他身上……仅仅只是一扫而过，但这种如坠冰窖的感觉却是让他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尹彻猛地一个激灵，再一次将视线放在了屏幕上面。
这个操作系统有通过关键词搜索关联文档的功能，尹彻迅速切出了虚拟键盘，然后输入了“darkzone”这个词汇。
可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屏幕顿时变得一片通红，刺耳的警报声也在实验室里回响了起来！
是自己触发了警报？“darkzone”是一个高保密等级的禁忌词？
不对，如果“darkzone”的保密等级如此之高的话，它压根就不会出现在一篇随随便便就能看到的实验报告的开头。
既然自己有权限阅读这篇文档，就不可能因为搜索这篇文档内的一个词汇而触发警报。
这不合逻辑！
尹彻看向了屏幕，在红光闪烁了几秒钟后，一个警示框在屏幕上跳了出来。
“本舰防御系统遭到入侵，将于五分钟后重启，并且启动全舰肃清协议。”
“我日！”
尹彻算是明白为什么警报会响了！
这艘搁浅航母的探索者不止自己一人，还有另一队人在航母上层进行探索，而且他们还进入了舰桥，通过拉闸的方式强行关闭了航母的防御系统！
他们应该是在航母上层发现了某些大体积的战利品，只能选择拉闸的方式来撤离。
但这就把尹彻给害苦了啊！
自律式机兵被唤醒的时候它们可不会辨认是谁才是那个关掉了防御系统的罪魁祸首，它们只会按照设定好的程序，把整艘航母的每一个角落都搜一遍，然后杀死所有没有人身份识别的“入侵者”。
哪怕尹彻拥有着旧文明血脉也没用，航母上的自律式机兵压根就不认！
想想也是，这艘航母本来就在执行着极密的灵能者研究项目，因此它的指挥和通信系统应该都是完全独立的，没有及时同步陆地上的基因锁底层代码也完全合情合理！
无论航母上同时有多少队人在进行探索，只要有一队人进入舰桥拉了闸，所有人都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撤离！
尹彻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想要上到甲板五分钟是绝对不够的，如果按照原路返回的话，时间也十分极限。
尹彻没有迟疑，直接抓着自己预留的绳索爬了上去。
等到肃清协议执行完毕之后，所有的自律式机兵都会返回机库，而航母的防御系统也会被重置回初始状态……
下一次退潮期再来也行，完全没必要在这一次行动里死磕。
尹彻冲进了已经被炸得一片狼藉的厨房，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通风管道口。
距离警报响起已经过去了一分半，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好在这一次尹彻不用沿着垂直管道一点点往上爬，直接贴着管壁滑下去就行，倒是给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钻出通风管道后尹彻一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将身上那些不重要的东西都丢掉，当他终于跑到底层破口的时候，正好还剩下最后一分钟。
鱼雷式潜水器是一次性的，推进器的燃料所剩无几，撤离的这段水域尹彻只能靠自己游过去。
深吸一口气然后憋住，尹彻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他的身上还背负着几十公斤的装备和物资，以他目前的身体状态来看绰绰有余，但在离开迷雾区之后，【独自升级】和【故土之利】的强化属性将会随之消失，他是绝对没体力带着这么一身东西游出去十公里的。
尹彻只能解掉身上已经成为负担的动力外骨骼，任由它带着被复制出来的十几把工兵铲和那些价值上万金乌币的武器沉向海底。
他只保留了诅咒之枪、榴弹发射器和作为“种子”的一把铲子，还有背包和胸挂里的那些东西——这已经是尹彻能带离物资的极限了。
第15章 梭鱼号特调
动力外骨骼是他向修会借来的，遗失在迷雾区里本来是会遭受责罚的——但有相机里的这些重磅情报在，别说一套动力外骨骼了，就算尹彻把一套动力甲扔在了迷雾区里，估计都没有人敢说半句他的不是。
尹彻朝着预定的接应方向一口气泅渡了足有十几公里，在确定已经离开航母防空系统的索敌范围之后，这才取出信号枪，对着空中打出了三发弹。
没多久，“梭鱼号”便出现在了水域上空，朝着尹彻扔下来了一部绳梯。
尹彻刚爬进船舱，普雷斯利神甫便将一块带着浓重机油味的厚毛巾扔了过来。
“运气不错，竟然还能活着出来。”神甫说道，“我这条船送过三批探索者上那破航母，你是唯一一个活着从里面游出来的。”
“出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尹彻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问道。
“这不是怕你觉得晦气嘛！”普雷斯利神甫嘿嘿一笑，“喝点什么暖暖身子？要茶还是咖啡？”
“都可以。”尹彻放下了毛巾。
“都没有，哈哈哈！”普雷斯利神甫笑着递过来了一杯黑糊糊的、还在冒着热气的东西，“我的船上就只有这个。”
“这是什么？机油吗？”尹彻有些不安地打量着杯子里可疑的液体。
“‘梭鱼号特调’，试试吧，不会让你失望的！”普雷斯利神甫接过了毛巾，随手扔到了一旁一台沾满油污的备用发动机上。
尹彻算是知道毛巾上的那股机油味儿是怎么来的了。
他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