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不要，给他们打个暗号？”一名佣兵问道。
“别！”老贺立马制止了他，“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不要主动暴露自己。”
“地图下载好了。”眼镜一句话，立马让周围的人都把视线集中在了笔记本的屏幕上面。
尹彻也挤了过去，看向了屏幕。
屏幕里是一幅俯视角的简易地图，正如眼镜所说的那样，这地图只能看到要塞内部的大致构造，至于建筑内部的情况，完全是一片空白。
四条主要通道呈井字形交错，将要塞的核心区分隔成了一个规整的九宫格。
九宫格的中央就是要塞最重要的炮台部分，其余的区域则是军营、载具格纳库、军火库之类的配套建筑。
尹彻他们所在的位置就在九宫格的右下角，而刚刚的枪声，则是从前方的军官宿舍里传来的。
“老贺，怎么说？”一名佣兵问道，“我们绕过去？”
“我不建议绕路。”先前被尹彻救下来的瘦猴说道，他现在浑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样子相当凄惨，“绕路的话，等于把我们的后背漏给他们了，万一这群人发现了我们并且尾随的话，我们可就被动了！”
“我觉得瘦猴说得有道理！”另一名赏金猎人也附和道。
老贺思索了片刻，然后看向了尹彻。
按理来说，他这种当了十几年佣兵的老油条，去征求尹彻这种第一次进迷雾区的菜鸟的意见，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笑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老贺的心里就是很想知道尹彻此时的想法。
“尹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老贺问道。
“既然另一队人在军官宿舍内交火，我觉得我们可以插一脚。”尹彻说道，“无论我们是决定袖手旁观还是趁火打劫，首先我们得拿到对方的信息，没有信息，那就没有任何主动权可言。”
尹彻此言一出，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能够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趁火打劫这种字眼来……这小子，是个狠角色。
更别提，他还是一个第一次进迷雾区的新人。
“他说的没错，信息很重要。”瘦猴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摸进军官宿舍，探一探那伙人的底细。”老贺做出了决定。
眼镜和受伤不轻的瘦猴被留在了监控室里，老贺又另外分出了四个人保护他们。
除此之外，一些不便携带的重型武器和设备也都留在了这里——一旦情况有变，留守监控室的人就可以成为一支拥有重火力的奇兵，从对方意想不到的角度对大部队进行支援。
借着浓雾的掩护，众人迅速穿过了监控室和军官宿舍之间的空地。
翻过一道矮墙，这便算是正式进入要塞的核心区了。
近在咫尺的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钢结构建筑物，如同骨架般的钢梁裸露在建筑物外部，钢梁之间的空隙填充着大量模块化的聚合物板材，两者共同构成了建筑物的墙体。
两条三米多宽的钢轨连接着建筑物南侧的两扇闸门，分别向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延伸了出去，直至消失在了远处的迷雾之中。
由于担心打草惊蛇，众人都没敢打开手电筒，只能借着要塞核心区里仅存的几盏路灯打量着周遭的事物。
“不对啊，这是军官宿舍？”一名佣兵小声嘀咕道，“我怎么看着像是个厂房啊？”
“老贺，联系一下眼镜，是不是那小子把地图搞反了！”先前那个说要讨老婆的佣兵猫着腰走过来拍了拍老贺，“这房子他妈的怎么看都不能是军官宿舍吧？”
“联系不上。”老贺放下了手里的无线电，摇了摇头，“雾里信号干扰很强烈，全是电流杂音。”
“稳妥起见，我建议我们先退回监控室。”尹彻开口道，“既然地图和我们获得的信息对不上号，那就说明我们第一步就走错了，现在退回去，重新规划路线，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进入要塞后一直没怎么发表过意见的阿黛尔修女突然开口道，“我们可能撞上诡异了。”
“您说什么？！”老贺心里顿时一凉。
在迷雾区里，他宁可遇到强大的怪物，也不愿意撞上诡异……怪物这东西虽然可怕，但好歹在遵守基本的物理定律，只要火力足够强，还是有机会将其消灭的。
可那些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十有八九都是没法用武力来解决的。
“我们离开监控室的时候，我看到在军官宿舍的西北角有一座灰白色的高塔，在眼镜下载的地图上，这座高塔也被标注了出来。”阿黛尔修女说道，“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高塔就不见了。”
老贺的神色很是凝重：“您是说……鬼打墙？”
阿黛尔修女点了点头：“要塞核心区内的物理法则可能已经被诡异扭曲，现在我们就算原路返回，也不一定能退回监控室。”
“啧，这下麻烦了。”老贺捶了一拳自己的手掌心，“既然是遭遇了鬼打墙，那么首先得找个可靠的标记物……标记物，对了！要塞中央的那门巨炮！只要能找到巨炮，我们就能确定自己的方位！”
“在阿黛尔修女说高塔不见的时候，我就抬头在找巨炮了。”尹彻耸了耸肩，“但很可惜，没找到。”
原本在要塞外围都能隐约看到轮廓的那门巨炮，此时竟像是隐身了一般，无论众人望向哪个方向，都找不到巨炮的半点踪影。
“雾太浓了。”一名赏金猎人沉声道，“你们没有发现，要塞内部的迷雾要比外面浓很多吗？”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一名佣兵的脸色有些苍白，“这雾浓得……都能和涨潮期相比了吧？”
涨潮期这三个字一说出口，不少人的神情都变了。
从来没有人能从涨潮期的迷雾区里活着走出来过。
涨潮期这三个字，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是可以直接和死亡划上等号的。
“阿黛尔修女，您怎么看？”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老贺，这时候内心也有些慌了，“这是迷雾区内的‘局部潮汐’？还是诡异在作祟？”
第11章 时空错乱
所谓的“局部潮汐”，就是指在退潮期的迷雾区内，某些区域的迷雾浓度上升到了涨潮期的水准。
这种现象极其罕见，但罕见就意味着发生的概率不为零。
有极少数幸运的探索者在遭遇了局部潮汐之后活着撤出了迷雾区，“局部潮汐”的情报便是出自他们之口。
“局部潮汐”无法被预测，一旦碰到，那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按照白昼修会编写的“迷雾区探索指南”，一旦发现某个区域迷雾浓度异常，必须立即停止一切探索活动，第一时间撤出异常区域。
那些曾经亲身遭遇过“局部潮汐”并且活下来的幸存者就是这么做的。
跑得慢的人，是没机会把这段经历讲给别人听的。
可问题就在于，尹彻他们不仅遭遇了“局部潮汐”，同时还遇到了鬼打墙的异常现象！
就算他们想撤，可又该往哪个方向撤呢？
“我不知道。”阿黛尔修女说道，她摘下了挂在腰间的链锯剑，握在手里。
众人面面相觑。
老贺和阿黛尔修女这两个拥有最高话语权的人都拿不定主意，更别提他们了。
尽管这支队伍里除了尹彻之外，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但却没有一个人在迷雾区里遇到过局部潮汐。
那些遭遇了局部潮汐还能逃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成了这一行的传奇人物。
他们何德何能拿自己去和名字响当当的传奇人物比较？
更别提他们不仅遇到了局部潮汐，还他妈的被鬼打墙的诡异现象给困在了潮汐里面！
尹彻看着众人的神情，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支队伍的士气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唯一还算镇定的大概就只有面无表情的阿黛尔修女了。
但这姐们的属性是纯纯的武将，让她冲上去砍人没问题，但要让她指挥整支队伍恐怕就有点为难她了。
“我说，”尹彻开口道，“其实情况没你们想象的那么糟。”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我们进入迷雾区后最糟糕的时刻不是现在，而是在渡船上，被那群水鬼围攻的时候。”尹彻继续说道，“都说局部潮汐可怕，但你们没发现，我们都在这里站了那么久了，可却没有遭到任何怪物的攻击吗？”
看到众人的表情有所变化，尹彻知道自己的话起到作用了，便继续说道：“对于我们来说，最可怕的事情不过一死，那么这件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在渡船上和我们擦肩而过好几次了，我们现在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在船上和水鬼生死相搏的时候你们都没怕，现在连个怪物的影子都看不到，你们怕什么呢？”
老贺的双眼猛地一亮，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妈的，差点就把自己给唬住了！这要真是局部潮汐，哪有这么安静的！涨潮期的迷雾区哪个不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就是，要这里真是局部潮汐，我们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尹彻点了点头，“可我们现在不还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所以……这些浓雾，也是诡异现象的一部分？”一名赏金猎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既然是鬼打墙，那首先就得干扰你的感知。”尹彻点了点头，“视觉、听觉、嗅觉、触觉、方向感……甚至是你的直觉，都有可能受到干扰。说不定那门巨炮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只是诡异不愿意让我们看到罢了。”
“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老贺看向尹彻，问道。
他这么一问，算是默认把手中的指挥权交给了尹彻。
一个菜鸟钥匙指挥一群老油条外加一名灵能战斗修女，这事要传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谁喝醉了在胡诌呢。
“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吗？”尹彻指了指不远处的钢结构建筑，“管它什么浓雾什么鬼打墙，我们进来就是搜宝贝的，那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找到好东西就塞进口袋里，遭遇怪物就朝它开枪，或者把它的头给砍下来……这种事，你们应该比我更熟练吧？”
“说得在理！”一名佣兵喊道，“与其在这里畏畏缩缩自己吓自己，不如直接进去开搜！妈的，差点都要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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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彻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那几名佣兵，稍稍放缓了脚步，走到了阿黛尔修女的身边。
“修女，您带了能计时的东西吗？”尹彻低声问道，“手表或是怀表之类的。”
“在发现我们撞上诡异的时候我就看过了，时间已经完全乱了。”阿黛尔修女从动力甲的领口里抽出了一条项链，项链的末端除了尹彻也有的三足金乌挂坠之外，还有着一只做工精致的怀表。
尹彻接过还带着修女体温的怀表，打开一看，眉头顿时紧皱了起来。
表盘上的指针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忽快忽慢，忽走忽停，甚至还会逆时针倒转，就差没竖起来在表盘上跳踢踏舞了。
“真实情况比我想象得更糟。”尹彻用只有阿黛尔修女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一开始以为要塞的核心区仅仅只是空间错乱，现在看来，时间好像也是乱的。”
时空错乱，这应该可以算是诸多诡异现象里最棘手的一种了。
“但你似乎一点都不慌。”阿黛尔修女瞥了尹彻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
“因为慌也没用。”尹彻耸了耸肩，将怀表合上，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兜里。
面对尹彻毫不掩饰的白嫖行为，阿黛尔修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您能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的灵能波动吗？”尹彻问道，“我首先得确定，这种诡异现象和灵能有没有关联。”
阿黛尔修女摇了摇头：“我感受不到任何灵能波动，不仅如此，这个区域内灵能者的力量会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压制。”
“压制？”
“我在这里面释放灵能法术的话，最多只有正常情况下两成左右的威力。”阿黛尔修女说道。
第12章 激光绊雷
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队伍里最强的战力被压制到一个半残废的水准，至关重要的群体灵能输出基本哑火。
如果没有灵能法术的话，先前在渡船上，尹彻和阿黛尔修女就已经被那群围上来的水鬼给撕碎了。
阿黛尔修女的灵能法术对于有灵能抗性的BOSS或是精英级怪物没什么作用，但用来清杂的作用是没法替代的。
尤其是在小队把重火力装备都留在了监控室里的情况下。
得亏阿黛尔修女刚刚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口，要不然队伍的士气肯定已经崩溃了。
尹彻再怎么补救也没用。
尹彻想了想，决定这件事还是得和老贺说一下——至少得让老贺在布置战术规划的时候，把这个问题给考虑进去。
尹彻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追上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老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