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芙带的箭矢数量不算很多，这一场战斗就消耗掉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数量。
“先别急着回收箭矢。”就在希尔芙走到一具鱼头人的尸体前时，尹彻再一次开口道，“面对倒在地上的敌人，补刀永远是优先级最高的事情——不管对方还有没有呼吸。”
希尔芙点点头，抽出一根穿刺箭矢，用力朝鱼头人身上的几处要害捅了下去，在确认这怪物已经死透之后，才把怪物身上的箭矢拔了下来，插进了箭袋里面。
让尹彻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在这倒了一地的鱼头人里，竟然还真有装死的家伙——一具靠坐在墙根处的“尸体”在希尔芙靠近时突然暴起，挥舞着手中的斩骨刀便劈向了精灵少女的脑袋！
幸好希尔芙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躲开了对方的攻击，随后一脚将对方踩翻在地，用狩猎匕首划开了对方的喉咙。
? 第142章 冤家路窄
“反应很快。”尹彻拍了拍手，“可既然你发现了这些怪物会装死，那么会装死的就不止一只了。”
这就是著名的“蟑螂理论”——当你看见一只蟑螂的时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蟑螂早就已经成群结队了。
话音刚落，又是两具尸体跳了起来，扑向了希尔芙的后背。
“呯！呯！”
诅咒之枪两枪连发，两个硕大的鱼头瞬间炸了开来，腥臭的血浆和碎肉当即淋了近在咫尺的希尔芙一身。
希尔芙愣愣地看着那支距离自己只有不到十公分的鱼叉，又转头看了看尹彻。
“我的试炼……是不是失败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尹彻收起枪，耸了耸肩，“吸取教训……人可以犯错，但不能犯两次同样的错误。”
哪怕是在补刀的时候，也必须保持警惕。
能够在安全距离外开枪的话，尹彻是绝对不会走到近前去拿刀子捅的。
希尔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对于希尔芙的表现，尹彻大体上还是满意的。
很多错误，都是需要鲜血去总结的……希尔芙之所以会陷入险境，并不是她不够谨慎，而是她缺乏足够的实战经验。
这种情况是无解的，就像卡拉赞毕业才能打卡拉赞、有工作经验才能找到工作一样——
你想要通过积累经验提升生存率，就必须不断参加实战；而你想要在实战里活下来，就必须积累足够的经验。
一名新人想要成长为经验丰富的老兵，除了谨慎之外，更重要的还是运气。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让一名像尹彻这样的老手跟在身边，保驾护航、帮忙兜底。
修道院建立的一对一导师制度就是为了帮助新晋修士迅速成长——跟着导师一起出任务，能大幅度降低新晋修士的死亡率，让他们更快地成长为修道院的中坚力量。
像尹彻这种明明有导师，却三番五次单人出任务的家伙，其实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走吧，继续前进。”尹彻说道。
“嗯。”希尔芙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将尸体上的箭矢都收了回来，朝着港口区的方向前进。
然而没走出几百米，两人却同时停了下来。
“你也闻到了？”尹彻看向了希尔芙。
精灵少女点点头：“空气中有一股……火药的气味。”
“不久前这里发生过交火。”尹彻说道，弯腰从地砖的缝隙中捡起了一枚弹壳。
这是一枚点四五口径的无底缘手枪弹，尹彻对这种子弹并不陌生，他之前用过的汤姆逊冲锋枪和M1911手枪用的都是这种子弹。
这枚弹壳的精度很高，不像是聚居地里的小作坊手搓的。
可它也不像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弹药或是白昼修会军工生产线上下来的型号。
旧时代的子弹，在弹壳底部会有商标和生产批号，而白昼修会生产的子弹，则是会在底部印上简化版的三足金乌图腾，一些专供精锐部队或是战斗修士使用的子弹，甚至还会在弹壳上面用蝇头小字刻上圣典里的经文和祷词。
像这种做工精良的三无子弹，尹彻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些同样拥有完整军火生产线的废土军阀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尹彻随手把子弹揣进了兜里。
刚刚结束了灰雾海峡空战，又在黑角崖被对方阴了一把……哪怕双方的高层已经签定了停战协议，但对于下面的人来说，一旦碰上，依旧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里距离希尔芙大战鱼头人的地点隔了差不多四百米，这个距离下，迷雾足以把枪声吸收得干干净净。
精灵少女也弯腰捡了几枚弹壳，学着尹彻的样子观察了起来。
“能看出什么东西么？”尹彻问道。
精灵少女摇摇头。
“这些子弹，大概率是废土军阀的领地里生产的。”尹彻说道，“虽然不能排除弹药被我们或者其他聚居地的人缴获之后使用的情况，但考虑到并没有出现子弹混用的情况，所以大概率有一支隶属于废土军阀的探索小队，也在这个迷雾区内。”
162号迷雾区和阿米亚小镇不一样，并没有被四个信仰白昼修会的聚居地围在中间，所以会有废土军阀的人进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我们要怎么办？”听到对方可能是废土军阀，希尔芙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
“杀光他们。”尹彻很平静地说道。
作为亲眼目睹了黑角崖惨案的人，尹彻对于这群信仰邪神的废土军阀可以说是没有半点好感。
这群混蛋活在世上，只会把压缩淀粉棒吃贵。
“可是，主人你不是说圣城和他们签订了停战协议么……”
“上面签的停战协议，和我有什么关系？”尹彻冷笑一声，“别忘了我们现在在迷雾区里，别说对方是异教徒了，哪怕是同样信仰光明之主的‘自己人’，你就能保证对方不会捅你刀子吗？”
尹彻可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一个人进迷雾区，就被一队同样来自赤铁峡的雇佣兵给蹲了的事情。
和聚居地不一样，在迷雾区这种无法地带里，人为了利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既然确定了不远处就有废土军阀的人，那继续走大路就有点蠢了，尹彻带着希尔芙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子，然后让她踩着自己的肩膀爬到了屋顶上面。
“压低身体，弓着腰。”尹彻轻声说道，“在屋顶上虽然有更好的视野，但你同样也更容易被人发现，一旦遭到攻击，不要犹豫，立马跳下来！”
虽然有句话叫做“自古CT不抬头”，但那是针对新手来说——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油条是绝对不会放过头顶这种常规视野盲区的，三步一低头，五步一抬头，这才是老手在陌生环境中行进的常态。
希尔芙在屋顶上“匍匐前进”了不到三十米便停了下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前方110米，七点钟方向，有一队武装人员，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能看清他们的装束吗？”尹彻连忙问道。
“看不清……只能透过迷雾看到他们模糊的轮廓。”希尔芙轻声道，“只不过他们好像正在围殴一个人……”
? 第143章 熟人
围殴？
“虐俘”这个字眼立马就在尹彻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尹彻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纵身一跃，自己也跳到了屋顶上面，透过诅咒之枪上的瞄准镜望向远处。
正如希尔芙所说的那样，能看到一群人站在街上，正在把一个抱着头蜷缩在地的人当球踢。
在他们的身旁，还躺着好几具身份不明的尸体。
“你就留在这里，我摸过去看看。”尹彻对希尔芙低声道，“一旦发生冲突，你就用弓箭远程支援我，千万不要靠近。”
“好的。”希尔芙点了点头。
尹彻将诅咒之枪挂回身后，反手取出了名枪岸备切——这件圣物武器除了能够对位高权重的恶人造成巨大杀伤之外，还自带潜行属性，只要将它拿在手中，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
这些建筑物的屋顶早就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哪怕是像希尔芙这种身体轻便、敏捷属性很高的精灵族亚人踩在上面或多或少都会发出一些声音，但当尹彻拿起岸备切后，他脚下的那些碎砖瓦就好像被覆盖上了一层吸音海绵，即便是快步疾行，都几乎听不到什么响动。
直到逼近到二十米的距离，尹彻才趴了下来，将岸备切又换成了诅咒之枪。
（PS：这里勘误一下，上一章写希尔芙发现敌人是11米外，其实是110米，少打了一个零。）
站着的这群人虽然装束并不统一，但是从他们的护甲或是斗篷上的标志来看，显然都隶属于某个信仰漆黑之女教派的废土军阀。
至于在地上被他们当球踢的那个人，竟是当初在43号迷雾区里质疑过尹彻的那个赏金猎人——红毛！
这家伙从43号迷雾区回来之后就加入了老贺的佣兵团——有一说一，他这人除了嘴巴贱一点，情商低一点之外，本性并不算坏，和老贺他们也还算合得来。
既然红毛出现在了这里，那刚刚和这群军阀手下交火的人，身份显然是不言而喻了……
尹彻将视线移动到了一旁的那些尸体上面，很快，便又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芬妮？”
尹彻从搁浅航母返回赤铁峡的时候，就是她来接的尹彻。
老贺这次出任务并没有把她带上，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会和红毛出现在这里，还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芬妮身上的衣物几乎被扒了个干净，身上还有着很多抓痕和淤青。
她死前所经历的那些事情，尹彻不难想象。
尹彻不再去看其他的尸体，直接把诅咒之枪的准星套在了那名为首之人的脑袋上面。
扳机扣动，对方领队的脑袋应声而爆，诅咒之枪的子弹甚至余势不竭地洞穿他身后那人的胸膛。
“还有敌人！”
“快！快躲起来！”
“老大死了！”
“敌人在哪？哪里开的枪？”
街上的人顿时乱成了一团，直到尹彻开出了第四枪之后，他们才发现了趴在屋顶上的尹彻，纷纷举起武器还击。
尹彻当即一个翻滚，直接从屋顶上面滚了下来，随后紧贴着房屋的背面全速狂奔，短短十几秒，便已经绕到了这群人的侧后方。
此时这群人还在不断地朝着尹彻刚刚所在的那处房顶倾泻火力，试图对尹彻进行压制，让他不敢再露头射击。
看着这群把后背完全暴露给自己的家伙，尹彻一点也不客气，抬手就是两枪，直接放倒了两个端着轻机枪的火力手。
“后面也有人！”
“敌人不止一个！”
“大根和独眼龙死了！妈的！都是爆头！！”
这群人压根没想到在自己身后开枪的人和刚刚趴在房顶上的狙击手是同一个人——在他们的认知中，哪怕那名狙击手从房顶上跳了下去，也不可能那么快就绕到了自己的背后。
在扔下了好几具尸体后，这些人总算学聪明了一点，一边朝着尹彻藏身的掩体胡乱扫射，一边且战且退，躲进了沿街的两栋房子里面。
“坏了，我们好像被包围了！”一个抱着一支霰弹枪的军阀士兵背靠着屋内的墙壁，气喘吁吁地说道，“屋顶上有个狙击手，北边的街口处也有人，刚刚我还看到有个兄弟被南边飞过来的一支暗箭给射死了！前后都被堵住了，还要提防头顶！这下完蛋了！”
“难道是那群佣兵的援军？”一名胳膊上有着好几圈牙印的壮汉说道，“刚刚老子上那个臭娘们的时候，那个臭娘们一直在说什么贺老大不会放过我们的，该不会指的就是这群人吧？……但他们来得也太快了吧？”
“不可能！我刚刚审问过那个红毛，他说他们的团长带着团里的精锐在执行一个长线任务，起码得两三个月才能回来！除非他在撒谎！”
“他没撒谎。”一个披着斗篷、双手握着一根短法杖的灵能者摇了摇头，“他不是灵能者，不可能扛得住我的恐惧术，你们也看到了，他被吓成那个怂样，说的肯定都是真话。”
“妈的，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争这个有什么用！”壮汉怒声道，“现在不是应该想办法怎么逃出去吗？那两个狙击手的枪法你们也看到了，不是爆头就是穿心，准的就像个他妈的怪物一样！老子可不想和这种怪物战斗！”
“你以为我想？”抱着霰弹枪的士兵瞪了壮汉一眼，“要不是为了那群神棍的转化仪式，我现在还在酒馆里搂着姑娘喝着小酒呢！”
“我倒是有个办法。”披着斗篷的灵能者低声道，“既然对方的枪法准，那我们就不要在开阔地和对方交火，就和他们打巷战……虽说我们被包围了，但是从枪声的频率来看，对方的人数可能还没有我们多，他们不一定敢进入建筑物和我们打——”
灵能者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两颗手榴弹从窗户外被扔了进来，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手雷！！”壮汉发出了一声惨叫，顿时扑倒在地，下一秒，巨大的爆炸声便在室内响了起来。
紧闭的房门被冲击波撕碎，木片和混凝土的碎屑混杂着大量的烟尘从门窗处喷射了出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转眼间就被一根从薄雾中射出来的箭矢给钉在了街道的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