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情报与线索汇聚之后,他现在越发感觉到了“黑森林”在所有童话子集中的特殊性。
“松鼠”被困在黑森林里,七十年前那支深潜小队凿穿童话外壳之后化身为“猎人”的“落点”也是在黑森林里,而从现在他接触到的其他“童话”成员来看,黑森林的“畸变”方式也显得很是特殊,森林与恶狼的组合显然不像其他的“子集”那么离谱,而是隐隐呈现出一种稳定性……
这让于生不禁有些好奇——是什么导致了黑森林的这些“特殊性”?
……会和当初松鼠交给安卡艾拉的那本“童话书”有关吗?在那本童话书里,《小红帽》是个特殊的篇章?
片刻思考之后,他又打破了沉默:“你们回去之后,仔细搜索一下那座孤儿院,尤其是地下室之类的地方,还有院区里那些最老旧的建筑结构。”
小红帽瞬间理解了于生的意图:“……你怀疑‘安卡艾拉’在现实世界留下的痕迹还在孤儿院里?”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虽然时间确实已经很久了,而且孤儿院的很多建筑都翻修过,但晦暗天使留下的痕迹不一定会随着时间推移消退,有一些东西……难保不会‘印’在这个世界上,”于生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松鼠回忆说,那个发光物体曾经‘融入’到院子中间的空地里,小红帽你之前不是也在空地附近的一面墙上看到了诡异的荆棘阴影吗?说不定这两件事之间就有联系。”
小红帽立刻回忆起了自己之前在孤儿院墙角看到的那些可疑阴影,神色随之凝重。
“我明白了,”她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回去我们就组织人去检查。”
第205章 第二次授血与老楼调查
于生和小红帽谈了很多有关松鼠的事情,还有八十六年前的那场无人知晓的“降临”。
而小红帽则对于生讲了不少关于那座孤儿院的旧事,以及平日里“童话”组织内部的一些情况。
“那边那个头发带点自来卷的傻小子看见没?正跟长发聊天的那个,他就是刚才掉下来的那头红龙。他跟‘国王’的情况类似,代表的也是一类没有明确指向的‘经典故事形象’,背后的‘子集’并非某个明确的‘故事’。他的代号是‘屠龙者’……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龙啦,没那么厉害的。
“为什么‘屠龙者’本身的形象是一头龙?因为‘屠龙者终成恶龙’啊,所以有时候他在进入噩梦之后会直接快进变成恶龙……其实他不会飞的,是直接变成被打败的恶龙,红龙形态下他唯一的能力是可以用各种姿势从天空坠落,主要靠掉下来砸人。有时候他也会扮演变成恶龙之前的屠龙者,那时候他的能力就是从天上召唤一头被打败的恶龙……还是靠掉下来砸人。
“睡美人平常不怎么爱说话,她最喜欢的就是睡觉,白天睡,晚上还睡,我一直很羡慕她的睡眠质量,但她说自己睡觉的时候也总感觉自己一直醒着,其实每天都又困又累。她最大的愿望是得到一个最舒服的枕头,然后睡死在上面。
“多萝西能跟各种各样的机器交流,哪怕那些机器没有机魂,也会在她交流的时候产生类似机魂的反应……对,‘铁皮人有了心’,就是这个象征。多萝西能让钢铁暂时产生意志,她经常用这个能力骗自动售货机给她多掉一瓶饮料,或者在手机欠费的时候继续打电话——我也挺羡慕这个的。
“但我最羡慕的还是美人鱼——她今天没来。她唱歌可好听了,平常都不用出去接任务,就用个虚拟形象开直播,唱半天就比我一星期都挣得多……我?我五音不全的。
“不过她也有发愁的地方……洗澡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掉鳞片出来,经常堵下水道,哪怕保持着人的形态也总有鳞片出现在浴室里。对了,她其实不会游泳……没想到吧?
“对了,还有那边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代号最长的一个,纵火高手了,超级高手,冬天孤儿院的暖气不热就指望着她,不过听说明年我们那片的市政供暖管道就要换新了,她冬天就不用烧锅炉了……你别得罪她啊,她点火的时候可暴躁了。”
小红帽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她跟于生一起坐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上,看着不远处的同伴们,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就像一个大家庭中最年长的姐姐,在带着几分自豪与宠溺向朋友介绍着家中弟弟妹妹的许多糗事。
又过了一会,少年少女们在旷野上升起了一堆盛大的篝火。
他们用的燃料是睡美人召唤出的荆棘花丛——怒放的玫瑰花丛在烈火中猛烈地燃烧着,冲天的火光映亮了这片混沌灰暗的旷野,就像于生此前预料的那样,这片如死后世界一般沉寂单调的荒原第一次如此热闹起来。
聚集在这处庇护之地的大孩子们围绕着篝火大呼小叫,又唱又跳,多是的五音不全扯着嗓子的干嚎,中间还夹杂着国王的喵喵喵。
再然后,胡狸和艾琳也跑了过去凑热闹,小人偶在火堆上空一圈一圈地飘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把自己的画框都给点着,胡狸则噼里啪啦地往天上打着狐火,跟放烟花一样——于生也被拖了过去,充当篝火前的吉祥物。
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参加什么古怪又热闹的献祭仪式,周围围满了兴高采烈吱儿哇乱叫的“信徒”,又像是个被拖着参加什么校园活动的“家长”,四周是群魔乱舞的孩子——他只能在中间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感觉还不算太糟。
再然后,孩子们在这片庇护荒原上的第一次集会便就这样结束了。
第二天一大早,于生来到了孤儿院里——按照计划,今天要为那些更小的孩子们进行“授血接种”。
他坐在孤儿院食堂的后厨,看着白雪公主在那一脸严肃地搅合着一大桶颜色怪异的“营养蔬菜汤”,不由得有点怀疑:“……这玩意儿真的可行吗?看着都没食欲……”
“你相信我的手艺——虽然卖相一般,但小不点们平常可爱喝这个了,”白雪公主一边搅合着手里的汤勺一边抬头看了于生一眼,“你先等会啊,等汤稍微放凉一些了再往里面‘加料’,要不血都烫熟了……”
于生点点头:“哦。”
旁边另一个长发披肩,看着十六七岁,气质温婉柔和的姑娘则不由得嘀咕了一声:“我还是觉得不如给弄到草莓冰沙里——低温还能遮一遮血腥气,颜色也不显得古怪。”
“冬天啊,大姐,零下十几度的天气里你一大早给这帮小不点一人一杯冰沙吃,他们是高兴了,厕所够用吗?”白雪公主抬头翻了个白眼,“我看就是你想吃了。”
那气质温婉柔和的长发姑娘有些尴尬地笑了起来,于生则不由得多打量了她几眼——他总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一下子没对上号,看了半天才忍不住开口:“你是哪个来着?”
“我们昨天晚上见过面的,”姑娘腼腆地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在荒原的篝火旁,我当时站在长发公主身后——更早的时候我站在豆茎上。”
于生使劲想了想,脑海中终于冒出一个站在杰克豆茎的火海中狂笑的身影。
他顿时一拍巴掌:“哦哦哦!那个要让所有人在烈火中看见太奶的……”
结果他这话没说完,眼前的姑娘就已经涨红了脸,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摆手:“我,我平常不那样的,就是点火的时候会控制不住……”
于生嘴角抖了一下:“代号卖火柴的小女孩是吧……能力是纵火和幻术。”
“这个代号太长了,一般他们都叫我‘火柴’,”眼前的姑娘不好意思地笑着,这幅腼腆温和的模样确实跟那个火海中狂笑的身影判若两人,“小红帽对你介绍我的时候肯定添油加醋了一堆东西。”
“……她介绍你们每个人的时候都添了不少东西,”于生回忆了一下昨晚上小红帽跟自己介绍“童话”组织中每个人大致情况时提到的那些“特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但听得出来,她挺喜欢你们的。”
眼前的长发姑娘笑了起来,笑容温和而明媚。
白雪公主则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汤勺,她试了试蔬菜汤的温度,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于生:
“哥,该放血喽。”
于生却是一愣:“哥?”
“我跟长发一开始想叫你大叔的,但小红帽说你没比我们大多少,那还是叫哥合适,”白雪公主笑眯眯地说着,一只手已经拎起了旁边放着的菜刀,“你自己切一刀还是我帮你切?”
于生看了一眼对方脸上的笑和手里寒光闪烁的菜刀,顿时冷汗就下来了:“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
同一时间,孤儿院西楼的地下结构里,小红帽正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眼前年久失修的地下通道,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陈旧资料。
一个穿着厚重铠甲,肤色黝黑身材健壮的“佣兵”正沉默地站在她身旁,佣兵的面孔被厚重的头盔遮挡,其胸甲上刻印着猫猫头的纹章,“国王”则神气十足地蹲在佣兵的肩膀上,正好奇地左右打量。
“是这个位置吗?”
国王突然问道。
“不好说,”小红帽摇了摇头,“松鼠提供的线索本来就不是很清楚——她说的坠落点是在孤儿院的庭院空地中心,但八十六年前的孤儿院布局跟现在可不一样,那时候的‘庭院’跟现在的西楼有一部分是重叠的,但具体重叠多少,中心点在哪,边界在哪,这些都说不准……”
一边说着,她一边拿起手中的旧资料给“国王”看了一眼。
“这是西楼建成时候的布局图,从档案室里能找到的最靠谱的资料就它了——我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如果我计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也确实是‘松鼠’记忆中那个‘庭院’的方位……就在咱们头顶。
“另外,这个点是我之前看见‘荆棘阴影’的位置,在北偏东一点点,咱们上方,是西楼的一处外墙。”
国王伸着脖子认真看了一会小红帽递过来的资料,伸出爪子拍拍:“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只是一只猫,又看不懂。”
“……别装了,我亲眼见到你替白雪写她的物理卷子。”
国王尴尬地别过头:“……她用猫条收买我。”
小红帽鄙视地看了这只狸花猫一眼,随后摆了摆手。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用你平日里自吹的‘猫猫直觉’。”
“感觉……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国王嘟囔着,在召唤出来的佣兵肩膀上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地说道,“不过你没觉得奇怪吗?这里连只老鼠都没有……”
第206章 阴影
孤儿院西楼的地下有两层,负一是半地下的储藏室、机电房和综合教室,负二则有通往东楼的地下通道和许多如今已经被弃用的老旧结构——这座孤儿院的历史是如此久远,以至于就连算得上是“新建筑”的东西两座楼其实也已经有了几十年的楼龄,而这两座楼最深处,最陈旧的部分,连孤儿院的“家长”们也很少会踏足。
小红帽只记得自己在很小的时候曾经被几个半大孩子带着来西楼地下“探险”过两次,那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幅脏乱陈旧被人遗忘的模样,如今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好像也没什么变化,那些脏兮兮的水泥地和斑驳脱落的墙面甚至给人一种感觉,就好像它们从一开始就是这般模样,刚建成时如此,当这座大楼倒塌时还会如此。
但小红帽知道,这座楼里的每一个部分其实都是有最起码的维护的,包括这些看似被人遗忘的角落,理事会派来的志愿者们会定期检查孤儿院的所有设施,修缮电力和供水排水系统——大人们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料着这里的孩子,所以如果西楼地下的这些旧通道真的发生了什么诡异变化,那肯定也已经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
毕竟,能被派到这里的“志愿者”那必然是接受过专门培训的。
既然没有这方面的报告,那就说明变化是最近才发生的——至少在前阵子的例行巡检时,这里应该还一切正常。
“老鼠……蟑螂……哦,连只蚂蚁都没有,”“国王”蹲在重甲佣兵的肩膀上,模样看似慵懒,那双猫科动物的竖瞳却仿佛已经反复“扫描”了这整个地方,“用你的好鼻子闻一闻,小红帽,这里的空气中有发霉的味道,但除了这点霉味儿……其他的气息都太‘干净’了。”
影影绰绰的狼浮现在小红帽身旁的阴影中,她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地下通道那些斑驳发霉的墙角:“这里以前有老鼠吗?”
“什么蠢话——当然有,”国王抬头看了小红帽一眼,目光像看傻子一样,“老鼠和蟑螂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得生存的东西,人死光了它们都不会绝种——这地方我来过很多次了,以前可‘热闹’得很。”
小红帽没有吭声,只是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个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地方,狼群的虚影在她身旁的空气中时隐时现地逡巡着,时不时发出些不安的呜咽声。
“我们继续往前走,”她忽然对国王说道,“去东楼和西楼之间的那条连接通道看看。”
“好。”
……
一支全副武装的行动小队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建筑物之间的阴影,逐渐靠近了前方那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物。
这里位于南部老城的旧工厂区边缘,附近大多是三四十年前建起来的老居民楼,平日里这个时间,居民区内外总会有很多人在户外走动,但今日这一带却离奇的安静——
人们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离了街道,即便偶尔有远处路口的人朝这边看一眼,看到了小区门口停着的外来车辆和那些立在空地上的古怪装置,也会迅速且自然地转移视线,就仿佛这整片区域都从人们的“注意力”中“消失”了一样。
一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特勤局指挥官站在小区入口的移动式“节点”装置旁,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目标建筑——白墙蓝顶的六层老楼在蓝天下颇为醒目,此刻正有几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鸟”绕着楼的外墙盘旋,时不时靠近位于三楼的某处窗口,而那支前出的行动小队这时候已经钻进了建筑物里,正通过对讲机汇报着前方的情况。
“这里是‘猎手’,我们已经抵达预定楼层,周围环境安定,等待下一步指令。”
耳机里传来了行动小队的汇报声,现场指挥官下令他们待命,而后看向身旁。
一个年轻的特勤局干员正微微低着头,感知着那几只“飞鸟”传来的视野。
“能确定屋里的情况吗?”现场指挥官问道。
一只小鸟轻巧地落在了目标建筑三楼的窗台上,探着头往屋里看去。
“看不到室内,但可以感知到有残留的灵性波动,目标房间内确实存在超凡力量,”年轻干员飞快说道,“……更进一步的感知被屏蔽了,无法确定人员具体位置,应该是设置了干扰。”
“邪教徒的经典把戏,”现场指挥官扯了扯嘴角,“能确定他们在就行……‘猎手’,准备破门。”
“是!”
……
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宋成手头的工作,他伸手拿起话筒,同时看了一眼来电提示,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喂,是我——情况怎样?”
听筒中传来了语速很快的汇报声,下一刻,宋成就直接从桌子后站了起来。
“什么叫‘全死了’?你说清楚——是被天使教徒抓走的牺牲者都死了?现场有无辜者被献祭?还是居民楼里原本的住户……”
电话对面的现场指挥官语气急促地说了几句话,宋成表情渐渐僵硬。
“……TM的邪教徒全死了?!”
……
于生坐在东楼二层的阳台上,隔着窗户看着正在操场上做户外活动的娃娃头们,看到一帮小孩在半大孩子的带领下满院子乱窜,大呼小叫,他的脸上也渐渐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种感觉很微妙,但他确实能感觉出一种细微的“联系”已经在自己与这些孩子之间建立起来,他甚至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些正从操场上传来的、雀跃无忧的心情。
就像现在晴朗的天空一样。
“真好啊,”艾琳从旁边爬到了窗台上,跟于生一块看着外面操场上的景象,小人偶的语气中带着感慨,“小孩子的快乐就是简单,要是他们能别满院子追我那就更好了。”
“他们很喜欢你,”于生乐呵呵地看着颇有怨念的小人偶,“我刚才在教室里可看见了,还有两个小丫头要帮你梳头呢是吧?”
他这不说还好,一说艾琳整个人都差点从窗台上掉下来:“卧槽,别提这种可怕的事情!我亲眼看到她们把一个娃娃的脑袋拔下来梳头发!吓死我了好吗!”
胡狸也在旁边站着,而且从刚才开始脸上就一直带着思考的表情,这时候她突然打破了沉默:“这样一来,目前这座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就都受到恩公巫血之术的保护了,对吧?”
“对啊,”艾琳坐在窗台上晃着两条腿,“整个院里七十多个孩子现在算是全落在于生手里了……”
于生立刻瞪了这人偶一眼:“你就不能用个好词儿?什么叫全‘落’在我手里了?!”
胡狸则没有理会艾琳的打岔,而是认真想了想,又接着说道:“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恩公如今只是护住了‘童话’目前所影响到的这些孩子,但总会有新的孩子受到‘童话’的影响,接下来还是得想办法治其根本才行。”
“没错……还是得想办法从根源解决这件事,”于生叹了口气,慢慢说道,“不知道小红帽那边都检查出什么问题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我这心里边就总有点不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