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于生出现在房间里的时候，这个光头教徒还是明显露出了有些惊讶乃至惶恐的表情。
“我又来了，”于生也没跟对方客气，过去之后就直接坐在了对方对面的床上，“说吧，直接配合还是走流程？”
“什么流程？”光头男人下意识地偏移了一下视线，但紧接着又转过头，一脸平静地注视着于生的眼睛。
“就是你保持桀骜不驯的样子，然后我把你打一顿，你继续桀骜不驯，我又打你一顿——打好几遍之后你表示你威武不屈，但我身边这位人偶会钻进你脑子里，把你记忆里剩下的秘密都挖出来，”于生随口说道，“你应该知道，你引以为傲的意志壁垒现在其实已经千疮百孔，艾琳可以钻进去一次，就能钻进去无数次，区别只在于你要不要多挨几顿毒打——我个人是无所谓的，反正你要是习惯走流程的话，那你现在就可以先调整表情了。”
那光头教徒显然也是没想到于生这一次会如此直白，他的脸色变了好几次，但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随便吧，我已经没有更多秘密了，你尽可以把你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这个诅咒人偶也可以把我的意识全都翻出来细细查找——死亡或是酷刑，我都已做好准备。”
于生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他发现这家伙一脸平静。
这平静不像是假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同伙们都已经死了？”于生突然说道，“我们找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天使教徒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但那变化中却没有丝毫的悲哀和动摇，反而带着某种莫名的喜悦和平静。
就这样对峙了好几分钟，于生才听到那天使教徒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咕哝：“啊，看来容器终于成熟了……”
于生心中一动，猛地冲上去揪着对方的领子：“你说什么？‘容器终于成熟了’是什么意思？”
然而那天使教徒这一次却真的没有了丝毫的紧张惶恐，他真正彻底地平静下来，面对着于生的注视，其眼神深处甚至还浮现出淡淡的嘲讽，他张了张嘴，用口型无声地说道：“再见——”
下一秒，于生便感觉到手中揪着的人身体猛然一沉，对方的气息也随之眨眼间消失，就像一个人直接把自己的状态从“存活”切换到了“死亡”，这个被层层禁锢和监控装置看押控制着的天使教徒竟然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死了。
屋顶上的监控器中甚至传来了宋成错愕的惊呼：“啊？！什么情况？！”
于生皱了皱眉，也没顾上回应宋成，而是随手掏出小刀在那刚刚死去的天使教徒胳膊上划了个伤口，一把抓住顷刻开聊——
黑白灰的死者世界瞬间降临，刚死去的天使教徒茫然地张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于生时他明显有点懵。
很显然，刚刚死亡的人在进行“死者交谈”时的反应远比那些死去许久的尸体要灵动，起码表情挺“人性”的。
于生就这么盯着对方，抓着后者的领子继续问：“你还没说完呢，‘容器终于成熟了’是什么意思？”
天使教徒眨了眨眼，似乎终于理解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艹。”
他说道。
第209章 出大事的节奏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而秘密永远是在死人嘴里才最安全。
但要是有人能追到死后的世界那就另当别论了。
天使教徒被于生揪着领子，他用了几秒钟来确认自己真的已经成功在特勤局的一大堆监控设备控制下完成了“自我献祭”，确认自己真的已经将生命从这副躯壳中剥离出去，然后又用了将近半分钟来确认另一件事——
妈的眼前这个不知道打哪来的邪门玩意儿追上来了！追到死后的世界来了！
大概是事情的走向过于超乎想象，哪怕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天使教徒这时候也有点懵逼，这光头男人死死盯着于生的眼睛，愣是半天一句话都不说。
于生这一次可没有跟上次一样“啥都不问就是打着玩”，他知道眼前这个邪教徒的心理防线其实已经崩了，那自然也不需要再用上次的手段，更何况现在是处于“死者交谈”的阶段，他相信属于亡者的混沌迟早会浸没这个邪教徒的心智，任何保守秘密的坚定信念在无可阻挡的死亡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所以他干脆就在对方面前坐了下来，以一种安逸而充满耐心的姿态看着眼前的“新晋死者”。
“你会告诉我的，”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死亡是条单行道，而我就是你在这条路上绕不过去的那道门，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在特勤局的眼皮子底下还藏了一手自杀的法子，但说真的，你的选择大错特错——现在，我有充足的耐心等着你坦白所有的秘密。”
那天使教徒盯着于生的眼睛，他的身体紧绷着，而一种正在逐渐坠落的感觉终于无可抵挡地涌了上来，他渐渐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开始流逝，感觉到自己生命中所有的记忆都在渐渐变成一个浑浑噩噩的漩涡，而在那漩涡的最深处……极致的死亡空洞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个空洞现在就漂浮在他眼前，向他震颤着，向他微笑着，向他充满耐心地问候——
“时间差不多喽……你说的‘容器’，是指那座孤儿院中的孩子，对吗？”
死亡空洞中传来了空虚的回响，在这邪教徒的记忆最深处剜刺着。
然而突然间，一声虚幻的婴儿啼哭刺穿了这死亡的帷幕，缠上了天使教徒最后的心智。
于生皱起眉头，在虚幻啼哭声响起的瞬间，他看到那天使教徒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缕平静喜乐的笑容，那笑容竟好像是放松了下来，而后，那副躯壳便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向他抬起了右手。
对方向他比了个中指。
“永恒的主来迎接我了……”
于生豁然起身，而后现实维度的色彩瞬间重新充斥了他的视野，那个天使教徒死去了，毫无生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躯壳中不再残留任何值得挖掘的秘密。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才从牢房外传来，那道沉重的合金闸门迅速开启，宋成带着人出现在于生面前。
“死者交谈”的时间在现实维度中只有一瞬，宋成是在牢房中的天使教徒死亡之后立刻便赶来的，他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邪教徒，又看了一眼脸色阴晴不定的于生，一时间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让他跑了，”于生终于长长呼了口气，指着地上那个光头男子的躯壳，“这货竟然还真靠自己最后的虔诚把自己‘喂’给了他的主，不过……我还是得到一些有用的情报。”
十几分钟后，于生已经带着艾琳和胡狸来到了宋成的办公室里，并且把自己从那个天使教徒口中听到的情报告诉了眼前的行动队长。
“容器……天使降临的容器……”宋成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两个疙瘩，“如果那家伙所说的容器真的是‘童话’中的某个成员，那情况就很危险了。这些邪教徒在这个时候进行自我献祭，说明某个‘时间’真的已经临近，但我们连他们所说的‘容器’有什么特征都不知道。到底会是哪一个……那几十个孩子……”
然而让宋成意外的是，于生这时候的态度反而有些微妙。
“要真是‘童话’组织的某个成员，那说不定问题还是可控的。”
宋成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于生摊开手：“因为我已经把‘童话’组织的成员‘保护’起来了，就在今天，从五六岁的到快成年的，我全都给罩住了。”
宋成：“……？”
“具体的原理我很难跟你解释，你可以当做是我给所有的‘童话’成员施加了一个灵魂紧急避难的效果，一旦他们在‘童话’子集中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比如精神遭到污染或遇上意识死亡级别的威胁——那他们的心智就会立刻被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于生不紧不慢地说着，“你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保命传送’，精神层面的。”
宋成注视着于生的眼睛，仿佛是在确认眼前这“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而就在他准备再开口确认些细节的时候，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却突然亮了起来。
百里晴那张永远低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看着于生。
“我不探究你的秘密，我只想知道，你说的这个‘庇护’具体有多大效果。”
显然，发生在这栋总部大楼的一切都逃不过局长女士的眼睛。
于生对百里晴的出现并不意外，他只是低头思考了一下，才抬起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如果仅从‘保护心智’的角度来看，有效度应该是百分之百的——已经做过测试了。”
“但你仍然没有十足的把握，是吗？”百里晴静静地注视着于生的眼睛，那双褪色的眸子仿佛可以直接洞穿人的心灵，“你好像还在担心别的事情。”
“……对，”于生意识到自己大概瞒不过对面这位女局长，所以很坦然地点了点头，“我对自己给那些孩子准备的‘庇护’效果本身是很有信心的，但我们现在不能确定那个晦暗天使的‘降临’到底是个怎样的过程，万一不是精神污染呢？万一是比精神污染更高级的什么玩意儿呢？
“而且那个天使教徒临死时的反应也很奇怪……我是说在死者交谈的时候。我问他‘容器’指的是不是孤儿院里的孩子们，他当时没有回答我，但他最后的笑容中除了解脱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嘲讽……这点嘲讽让人生疑。”
于生一口气把自己的担心都说了出来，而后便长长地呼了口气，看着屏幕里的百里晴，等着对方的判断。
通讯界面中的百里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冰块一样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像是网络卡住了。
但就在于生真的开始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卡住了的时候，局长女士却突然开口了：“无论如何，第一优先级是避免晦暗天使‘降临’在现实世界，我们要考虑对所有的‘童话’成员进行隔离保护——既然你担心自己施加给他们的‘庇护’效果不够，那就再加几层保护。”
宋成皱眉思索着，听到这迟疑着开口：“把孩子们先转移到特勤局的收容设施里？或者先让他们住到特殊楼层里？‘宁静小镇’可能行……”
“‘宁静小镇’的本质是一个异域，长期居住会对人的精神造成影响——孩子们还小，在那住久了不好，”百里晴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能确定‘降临’会在什么时候发生，持续多久，要有更多替代方案。”
“……那就第六收容区，那边环境挺好，实体‘看护人’还能给孩子们上上课，而且也不用担心‘看护人’乱跑了，童话那帮‘家长’都挺能打的。”
“是个可以考虑的方案……”
于生就听着百里晴跟宋成俩人开始商量起了将整个孤儿院的孩子们都转移到某些收容设施里的计划，听到一半终于忍不住开口：“等会等会，你们先别忙着就这么决定啊——不得听听当事人们的意见？小红帽他们几个‘家长’不一定同意，而且话又说回来了……别忘了，特勤局历史上不是没尝试过把‘童话’的孩子们集中保护起来的操作，当时出的事可不小来着。”
宋成一听，眉毛就再一次拧巴起来，愁得直嘬牙花子。
“我当然记得这事儿，但这不是情况赶到这儿了么——晦暗天使可能会降临，降临容器几乎百分之百就是‘童话’里的某个孩子，你也说了，你给他们的‘庇护’不一定能用来阻挡天使降临，而且那个邪教徒死的时候态度还那么邪门……”
宋成嘀咕到一半，坐在旁边的艾琳就小声念叨起来：“听听，这‘出大事’的要素几乎都拉满了，搁电影里这时候就差不多该放攒劲的BGM了。”
于生抬手就在艾琳脑门上戳了一下子，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宋成，以及屏幕里的百里晴。
“首先，这件事得跟小红帽他们商量商量，毕竟‘童话’组织内部的情况他们自己也最清楚，谁最近状态异常，谁有可能会是‘容器’，这些都得想办法搞明白——否则光盲目把人转移也解决不了问题，其次，就算真的要转移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那也不是只有你们这有方案——我这也是有的……”
第210章 隔离方案
于生带着胡狸和艾琳回到了孤儿院，并且第一时间找到了小红帽和白雪公主。
过了没一会，“国王”也闻讯赶来。
旅社三人组（也不知道有几个算人）对面坐着童话三人组（包括一只猫），接待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严肃。
于生现在其实已经看出来了，“童话”组织虽然内部气氛自由松散，但作为一个组织，它也是有管理结构和主心骨的，而小红帽显然就是这个“孤儿组织”里最有权威的大家长，“童话”里另一个很有发言权的则是白雪公主——她们两个一个资历最老，一个实力最强，可以视作是童话组织的两位“首领”。
当然，考虑到白雪公主和小红帽的状态已经到了“末期”，她们肯定也有后继者，但这就不适合随意打听了。
至于“国王”，虽然实力很强，但它其实是不管事的，商量大事的时候它凑过来只是因为它是猫——这种生物一向是想去哪就去哪的。
在“童话”的两个首领和猫猫面前，于生没有隐瞒自己在特勤局那边新得到的情报，将有关天使教徒以及“容器”的事情和盘托出。
“现在特勤局那边还关着最后一个天使教徒，但我们已经不敢随便去‘审’了，只能先隔离起来谨慎观察，”于生顺便说着目前的情况，“这群追随‘安卡艾拉’的天使教徒确实有点本事，他们好像专精于将自己的生命直接献祭给他们的‘主’，那六个自我献祭的教徒身上就没有一点伤口，当着我面死掉的那个也是，特勤局一堆先进设备盯着，他愣是能把自己弄死，还把灵魂直接喂给了他的主——拦都拦不住的。”
小红帽绷着脸听着，过了好一会才打破沉默：“‘容器’在我们之中……看来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是吗？”
于生叹了口气，无奈地点点头。
“现在我们还不清楚那些天使教徒是怎么判断‘容器成熟’的，也不知道那个晦暗天使选择‘容器’的标准是什么，但基本可以确定，安卡艾拉已经到了某种苏醒的临界点上，而那些邪教徒的自我献祭就是在进一步催化这个过程——他们或许并不能真正听到晦暗天使的声音，但他们显然有办法感知到那个晦暗天使的‘状态’。”
这时候旁边的白雪公主突然问道：“……有可能再抓到别的天使教徒吗？”
“肯定还有藏着的，邪教徒这种东西，你能抓到一个，那肯定就藏了一片，但短时间内要想再抓到更多恐怕不那么容易，”于生说着，摇了摇头，“而且现在安卡艾拉苏醒临近，指望着在这之前把它的‘信徒’都抓出来以推迟天使降临恐怕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晦暗天使的活动有时候就像‘自然现象’一样，那些邪教徒的献祭活动到底能对他们的主产生多大影响其实也是个未知数。”
“还是想想怎么从‘容器’着手吧，”坐在于生旁边的艾琳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思路？谁最有可能是这个‘容器’？”
白雪公主和小红帽相互看看，两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都有些复杂。
国王脸上的表情其实也挺复杂的，但于生看不懂它那张猫脸是啥意思。
片刻凝重的思考之后，小红帽叹了口气。
“最有可能的，其实就在这间房间里，”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雪公主，“最接近成年的，还有战斗力最强的，如果说整个‘童话’组织里谁离那个‘晦暗天使’最近，那必然是被侵蚀最严重的我们两个。”
“而从另一个思路，国王也很有可能。”白雪公主想了想，又指了指趴在沙发扶手上的狸花猫。
国王瞬间睁大了眼睛，猫脸懵逼地指着自己：“为什么？”
白雪公主神色严肃：“一只猫，竟然可以成为‘童话’的载体，而且还是最特殊的角色‘国王’，这个角色在许多童话故事里都可以被视作‘统一背景’，你不觉得自己很特殊吗？”
“……生活又对我这只无辜的小猫露出魔爪了，”国王顿时叹了口气，拿爪子在沙发扶手上拍了拍，“唉，撸毛。”
它话音未落，空气中已经浮现出了一道虚影，然后一个穿着花花绿绿、戴着泪滴面具的宫廷小丑便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小丑对其他人鞠了一躬，对国王单膝跪地，开始给后者撸毛。
把于生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很快，于生就把满肚子的吐槽压了回去，正色看向小红帽。
“所以，还是得考虑一下隔离庇护的方案，”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现在我们不知道安卡艾拉什么时候会彻底苏醒，也不知道到底谁被选做了‘容器’，虽然我对你们每一个人的心智做了‘保护’，但这种保护对晦暗天使是否生效也是个未知数……综合考量，我也觉得应该把孤儿院的孩子们都暂时转移到个安全的地方，最起码……”
他说到这顿了顿，又斟酌了一下用词，尽量委婉地说道：“最起码，是个隔离条件更好，更容易监控和快速做出反应的地方。”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下四周。
“我不是说这座孤儿院不好，但这里……”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小红帽直接打断了于生的话，她的反应比后者想象的要平静，“确实需要把孩子们转移一下，我们这些‘家长’也跟着走，起码不能留在城区了。”
于生顿时愣住了，有些意外地看着眼前少女：“额……也就是说，你接受这个方案啊？”
“接受，而且其他‘家长’也会接受的，”小红帽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只是我们需要一点时间跟弟弟妹妹们说明一下情况，而且还要打包不少东西——包括小孩子们平常熟悉的那些陪伴玩具。”
她顿了顿，又补充解释道：“孤儿院的孩子们大多缺乏安全感，转移太匆忙的话会加剧他们的精神不安定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