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电话对面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溢出停止了就好……一支小队已经往你那边去了，还有大概十分钟就到，他们之后会负责监控那地方。”
“行，那我再等等，”于生说着，又抬头透过走廊上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那里是之前被“王子”的防空炮火照亮过的地方，“刚才这里到处都是外溢的幻象，有一些幻象我看着甚至延伸到了孤儿院的围墙外面，或者延伸到了天上……有没有对周围造成太大影响？”
“这正是我想说的——目前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目击报告，特勤局设置在孤儿院周围的感应设备也没有检测到异常信号，”宋成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凝重，“局里正在抓紧确认其他位置的感应器和最近几个‘节点’回传的数据，但目前看来……恐怕所有设备都没捕捉到你所说的那些‘溢出幻象’。”
于生停下了脚步，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刚才那些从噩梦中溢出的幻象声势那么浩大，甚至还有炮火轰鸣和打向天空的火光，结果孤儿院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目击报告还好说，毕竟现在已经是后半夜，而且孤儿院周围本来就设置着屏蔽普通人的“节点”装置，但就连特勤局设置在附近的监控设备都没有捕捉到任何异象，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难道，那些从噩梦中溢出的幻象只有在孤儿院的范围内才“可见”？
于生心中疑惑，他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电话对面的宋成，而对方在听完之后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很有可能。那些‘溢出’的幻象本质上仍然是童话成员们的‘噩梦’，还不是真正侵入现实的‘实物’，你也提到了，那些幻象消退之后并没有在现实世界里留下痕迹，这说明它们的‘可见性’还是受到很大限制的。”
“那咱们该感觉庆幸，在那些幻象还只是幻象的时候就及时把‘溢出’控制住了。”于生轻轻呼了口气。
而就在这时，他透过窗户看到孤儿院的围墙外面出现了几道灯光——那是路口方向传来的车灯的光芒。
宋成的声音也从手机中传来：“我们的人到了，正在大门口。”
“我看见了——我下去接一下。”
于生来到了孤儿院的大门口，刚一出去，便看见几辆带着特勤局标志的黑色面包车正停在围墙边上，车门打开，十几个穿着特勤局干员装备，全身武装到牙齿，看着跟未来特工似的黑色身影便从车上跳了下来——看上去就专业的一比，而且队伍里还有个格外熟悉的面孔。
李林。
于生看见这位年轻的特勤局干员时第一反应就是愣了一下，还颇有点不敢认——因为现在对方穿着全套的战术装备防护装甲手里还拿着枪，那画风放在FPS游戏里当NPC都起码能抗主角队一梭子，而于生对这位年轻人最深刻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去小区超市里买打折泡面以及蹲在马路边当精神小伙的画面上……
记忆中的精神小伙画面跟眼前这精英特工的形象凑一块叠了半天叠不上，直到李林主动走过来，于生才后知后觉地抬起手跟对方打了个招呼：“额，是你啊？”
“对啊，”李林点了点头，然后啪地立正，特训练有素且一板一眼地来了一句，“特勤局第二行动大队，‘童话’紧急应对组，李林，现作为现场负责人，接管本区域监控及驻防任务！”
于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冒出一句：“……你是现场负责人？”
“我也是被临时调过来的，”李林说着，表情便有点发苦，压低了声音凑过来，“于哥，我现在慌得一比……”
于生本来还因为李林现在这形象而有点不适应，结果对方一开口他就不由得乐了，又好奇地随口问道：“徐佳丽呢？”
“他是深潜员，在总部待命呢，异域如果真的失控他才会被投放入场，”李林小声解释道，“我们这一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在这里盯梢——现在里面情况怎么样？”
“咳，现在里面没情况，刚才情况可热闹，”于生干咳了两声，便把刚才孤儿院里的情况大致跟对方讲了讲，“……基本就是这样，孩子们撤离之后这里的外溢现象已经停止了，但因为不确定这座孤儿院本身有没有‘异变’因素，所以这边还是得留人盯着。我接下来就撤了，要去安置点那边看着，这里便交给你们。”
“收到，这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李林立刻点了点头，这时候他倒是真的体现出几分精英干员的可靠来，“你安心去吧。”
于生总觉得对方这话越听越不对劲，当然也可能是最近死多了所以对这方面比较敏感，类似职业殡……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在把孤儿院的情况以及那些溢出幻象的特征、注意事项之类事情又跟眼前的年轻干员交待了一番之后，于生便对李林摆了摆手，随手拿起手机报备一下，推开门便去了山谷。
然后跨过传送门第一秒，他耳边便传来了艾琳咋咋呼呼的动静——
“嗷嗷嗷于生啊！！救命啊——谁来管管这几个熊孩子啊啊啊！”
于生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看到了几个娃娃头正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圈一圈地疯跑，艾琳在前面被撵得跟个兔子一样，小短腿倒腾得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他又看到了正领着一群孩子在草地和平台上休息的几个童话组织“家长”，正在安置点工地附近跟负责人交流着什么的小红帽，以及正在往这边跑过来的狐狸姑娘。
很好，孩子们在这里开心且适应，没有发生意外——安心感油然而生。
于生脸上露出笑容，迎向了正兴高采烈跑来的狐狸姑娘，后者一边跑过来还一边高兴地嚷嚷着：“恩公恩公！人类的幼崽真好玩啊！”
于生乐呵呵地笑着，但走到一半就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眼角的余光终于注意到了平台另一侧的情况——几条冒着蓝火的狐狸尾巴正在草地上空嗖嗖地飞来飞去，每一条尾巴上都挂着个兴高采烈的娃娃头……
他这冷汗几乎是当场滋出来的：“……卧槽！不能这么玩！”
艾琳继续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一圈一圈地跑着，喊得比于生还大声：“也TM不能这么玩啊！！到底有没有人来管管啊！”
第219章 小小的胡闹
一通非常紧张且惊险的热闹之后，于生总算是把那几个挂在巡航导弹（无误）上的娃娃头给弄了下来，好消息是没出什么事故——就是胡狸看着好像还有点不尽兴，以及几个没排上队的小孩子看着好像还有点失望……
“其实很安全的，”胡狸还在一边嘟嘟囔囔，“我都没让尾巴飞太高——而且真要掉下来了立刻就可以接住，我老家那边的孩子们经常这么玩的……”
“你老家那武德跟这边能一样吗？”于生瞪着眼睛，“你那边上幼儿园的娃怕是都能御剑飞行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向其他孩子们休息的地方，胡狸则在后面愣了一下才赶紧迈步跟上，一边跟着还一边解释呢：“不是的恩公，我们那边是小学开始御剑飞行……”
于生好悬没一跟头栽在地上……
不远处平台上的“童话”成员们其实刚才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等于生走过去的时候，好几个“家长”便已经迎了上来，白雪公主脸上还带着笑：“其实不用太紧张的，我们跟胡狸小姐确认过安全了，她……额，控制尾巴的技术很不可思议……”
于生看了看眼前这几个熟人，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温吞吞笑着的狐狸姑娘，不由得抓了抓头发：“怎么感觉就这一会功夫你们都已经混熟了……而且大的小的全都适应得跟回家了一样。”
“这里比我们想象的好，好得不可思议，”留着披肩长发的“火柴”温婉地微笑着，轻声说道，“而且还应该感谢艾琳小姐，她很快便带着我们熟悉了附近的环境，还让小孩子们放松了下来——其实一开始大家都还有些紧张的，毕竟前一刻所有人周围还都是泄漏失控的幻象，而且有些人到现在还在帐篷里沉睡不醒，是艾琳小姐在庇护荒原那边帮我们确认了他们的情况。”
“这样啊？那她还挺靠谱的，”于生听着，不由笑着感慨了一声，然后扭头看了看，“艾琳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传来小人偶的尖叫声：“于生你大爷的你还好意思问！你倒是来帮忙啊！”
于生一扭头，这才看到艾琳竟然还被一帮小孩追着，但追她的孩子们明显换了一批——之前那批娃娃头现在在追着“国王”漫山遍野地跑。
趁着小人偶从旁边跑过的一瞬，于生伸手把她拎了起来，然后哭笑不得地看着一群围过来的孩子们：“好了好了，都散了都散了，艾琳姐姐累了，让她歇会。”
孩子们便乖乖地散去了。
于生则有些无奈地看着已经趴在自己肩膀上不想动弹的人偶：“你至于吗，一群六七岁的孩子都对付不了——你的超级魔法和超级力气还有超级身手呢？”
“那哪能行？都一群小胳膊小腿的豆丁，我认真起来不出一秒，你就该给特勤局打电话解释为什么你需要四十几张儿童病床了！”艾琳趴在于生肩膀上耷拉着手脚兀自嘴硬，“我那是让着他们……哎，累死了……人类幼崽怎么那么有精力……”
于生却笑了起来，扛着人偶坐在了平台边上，看着不远处。
这座山谷中从没有过如此热闹。
有孩子在平台周围的草地上吃东西休息，有半大孩子在临时营地那边帮忙，有刚刚醒来的孩子和“家长”从帐篷区出来，带着一丝惊奇和拘束打量着四周，还有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不点在远处的草地边缘撒欢一般跑着，追着那只名叫“国王”的狸花猫。
并没有愁云惨淡的紧张环境，也没有慌乱压抑的“逃难”氛围——至少，那些最小的孩子已经完全放松下来，正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这个地方。
“真好，小孩子就得这样，”于生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之前在孤儿院里集合的时候都太懂事了……懂事的过头了。”
“该紧张的时候紧张，该放松的时候放松，”小红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于生没有回头，眼角的余光便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身影已经在自己身旁坐下，少女与他一起坐在平台边缘，两条腿伸到台子外面，在半空中晃晃悠悠，“我跟他们说了，危险阶段已经过去，这里是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可以尽情玩一会——别离开草地范围就行。”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于生随口问道。
小红帽只是歪了歪头。
“凌晨四点半，”于生扯着嘴角，“他们精神成这样……第一天作息就崩了啊。”
“那有什么办法，两点半紧急集合，到这边天光大亮，所有人都跑精神了——而且睡觉的地方都还不够，待会困了还只能挤帐篷或者直接在草地上钻睡袋呢，”小红帽说着仿佛是在抱怨的话，脸上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哎，还挺有意思的。”
于生挑了挑眉毛，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一个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感受：“挺有意思？”
“……大半夜的从孤儿院里跑出来，大家一起拿着匆忙打包的行李，跑到‘荒郊野外’，然后和大人们一起搭临时营地，帮忙的，帮倒忙的，到处乱跑的——还可以抱着狐狸尾巴低空通场，”小红帽慢慢说着，“就像从一个梦跳到另一个梦里，乱糟糟的，又有些放肆，甚至有那么一点……胡闹？”
她侧过脑袋，看着于生：“你说，是不是有点胡闹的意思？”
于生呆了呆，而后突然笑了起来：“……没错，是有点胡闹。”
生活在那座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平常应该很少有这样“胡闹”的机会。
他们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在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他们一直都要规规矩矩的才行。
一代又一代的小红帽和白雪公主们，大概唯有在今天，在这场匆忙而略显混乱的“紧急避难”中，才终于有机会胡闹了一次——发生许多意料之外的情况，做许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人在前面跑，噩梦在后面追。
而且还跑赢了。
现在还能在一座庇护所中休息，哪怕凌晨四点半也可以不睡觉。
要是这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孤儿院那边情况怎么样？”小红帽忽然打破了沉默，她扭头看着于生，“我们过来之后你好像又在那边耽搁了很久？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看到了‘猎人’的幻影，但不确定那是否是子集‘溢出’的余波，”于生坦然相告，“我没来得及跟他交流他就消失了。之后我检查了整个东楼，没有发现任何反常情况——西楼没来得及检查，不过也没听到什么动静。
“在那之后特勤局的接管小组就到了，带队的是李林，你也认识——他们封锁了孤儿院周围，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常驻在那里，他们带了不少专业设备，应该是要长期全面监控整片区域，我感觉都还挺专业的。”
“那就好，”小红帽轻轻呼了口气，接着犹豫了一下，“我们离开的很匆忙，有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上，之后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没事，我回去帮你们拿，反正随时能开门，送到这边也容易，”于生笑着点了点头，“另外还有理事会的‘雇员’呢，他们应该很快也要过来了，苏老师他们更熟悉孤儿院的情况，有什么东西找不到了也可以请他们帮忙去找。放心吧，都会步入正轨的——你现在什么都先别想，这一晚已经平安度过了，剩下时间最重要的就是歇着。”
小红帽慢慢点了点头：“嗯。”
于生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直接往后一躺，躺在平台上。
神经这一放松下来，他终于有点累了。
正趴在他肩膀上的艾琳眨眼间就一个翻身又接了个前滚翻，无缝从趴着的姿势切换到坐在于生胸口，然后继续趴下来歇着。
旁边小红帽看着这一幕都有点发愣，半晌才跟艾琳对上视线：“……好身手。”
艾琳伸手戳了戳于生的下巴：“这家伙粗心大意的很，换你你也能练出来。”
于生半闭着眼睛，凭感觉就把小人偶的手挡了下来：“正常情况你应该自己走路，而不是理直气壮地骑在我肩膀上。”
艾琳：“啥时候你把我一米六七的身体捏出来再说吧！”
脚步声从旁边传来，正闭目养神的于生睁开眼睛，却看到是一个穿着特勤局制服的黑瘦年轻人正站在一旁——显然是从营地那边过来的。
于生赶紧坐了起来，那年轻人则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您歇着——我就是过来说一声，临时厨房能起火了，咱们五点半开饭，给孩子们做了热汤、包子和粥，就是食堂还没搭好，待会在哪吃？”
“嗨，就这啊，”于生一听就这么点事，顿时脸上露出笑容，然后伸手在地面上一拍，“这个好说。”
下一秒，伴随着岩石的摩擦与低沉的轰隆声，一根儿五十多米长的桌子就从平台中间升了起来——听听这量词，根儿！
桌子两边还整整齐齐地排列了一百多把椅子……其实就是一堆石墩子。
“复杂的玩意儿我是捏不好，搭个餐桌还不简单，”于生看了一眼那目瞪口呆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待会让你们的人也都过来吃，忙活一晚上了，早上跟孩子们一起吃顿热乎的。”
“……好嘞！”
第220章 步入正轨
这是孩子们在山谷中的第一顿饭——经过了一夜的匆忙转移和抵达新家的短暂混乱、兴奋之后，他们聚集到了平台上的大餐桌前，特勤局派到山谷这边的工作人员则为大家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米粥和热汤，因为仓促，这其实算不上什么丰盛的饭菜，但这时候的一顿热乎早餐也已足够让所有人安心下来。
于生坐在了长餐桌（真的很长）的一端，胡狸坐在他的右手边，艾琳则坐在桌子上，最小的孩子们在哥哥姐姐的带领下按照在孤儿院里的吃饭位置排列在餐桌两旁，面前已经摆上了小小的餐盘，“家长”们和工作人员一起，把大大的汤锅和蒸笼一趟一趟地搬到桌子上，然后开始给每一个人盛饭。
小孩子们感觉这新奇又有趣，这片开阔的山谷与他们习惯了的老旧孤儿院以及拥挤的城市景象都截然不同，而像这样坐在一片开阔的户外，围在一张超级巨大的桌子旁边和大人们一起吃饭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哪怕是“童话”组织里这些异常懂事守规矩的孩子，这时候也免不了叽叽喳喳个不停。
当然了，别说孩子们感觉新奇，其实特勤局派过来的这批工作人员也感觉挺新奇的——别的不说，他们最起码也没见过一根儿五十米长的餐桌……
小红帽帮着给孩子们盛好饭，走过来坐在于生旁边，不由得嘀嘀咕咕起来：“说真的，你弄这张桌子是不是夸张了点……”
“我这不是想着第一顿饭有点仪式感嘛，”于生也挺尴尬，“就让大家聚集在一张桌子上。”
“是，仪式感挺足的——你倒是考虑一下负责盛饭的人，”小红帽撇了撇嘴，说完起身拿了个热腾腾的包子，使劲吹了吹，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啊烫烫烫烫……”
“刚蒸出来的能不烫么，”于生感觉有些好笑，他平常见到的小红帽总是板着脸一副老成模样，但现在接触多了，他才发现这个照顾着一大帮弟弟妹妹的“家长”其实也挺有孩子气的一面的，“慢点吃。”
小红帽一边使劲吸着气，一边抬头看了眼对面两口一个包子正在狐吃海塞的胡狸：“我这不是看她吃的飞快还以为已经放凉了么。”
“……她修仙的，吃烧烤都是两片五花肉夹块火炭一块吞，你拿她当参考？”
“……我错了。”
于生无奈地笑了起来，而后就听见手机铃声从兜里传出，赶紧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是百里晴的名字。
接通之后，那位女局长清冷的声音立刻响起：“开一扇门，连接特勤局地下停车场——理事会派驻孤儿院的那批工作人员到了。”
“额……哦哦，好。”
大概是因为折腾了一整晚这时候脑子有点迟钝，于生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怎么回事，赶紧一边慌忙答应着一边起身准备开门，同时又在挂断电话（这次确认真的挂断了）之后忍不住小声跟艾琳嘀咕了两句：“是我的错觉么？总感觉刚才百里晴电话里的声音听着有点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