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嘴角不由得抖了一下，看着正在绿化带里刨坑的妖狐少女，表情着实有些精彩——可惜电话对面的百里晴也看不到：“我这么跟你说吧，在我第一次看到她把尾巴发射出去的时候，我这辈子在她身上的惊讶情绪就透支得差不多了，我现在这三观重塑能力高的我自己都害怕你懂不懂……”
电话对面又沉默了两三秒，于生清晰地听到百里晴深呼吸了一下。
“总之，你的意思是，胡狸随时可以制造更多的类似‘铸锭’，但她需要一定时间积累，是吗？”
“对，她是这么说的，但没准还有点存货，我待会问问她——不过现在她正忙着呢。”
“她在忙什么？”百里晴顺口问道。
“忙着在绿化带里打洞。”
百里晴：“……？”
电话对面又沉默下来。
于生也感觉有点尴尬，干咳了两声便走到妖狐少女身后：“胡狸，别挖了，问你件事。”
狐狸姑娘便终于从兴致勃勃的刨坑中抬起头来，眼睛在夜色下放着光：“恩公咋啦？”
“你上次在特勤局食堂吃完饭之后给人家留下的那种金属坨子，”于生使劲想了想该怎么形容当时妖狐少女掏出来的那块东西，结果最后也没想到个更合适的称呼，“还有吗？另外就是那东西你‘造’一块需要多久？”
“要看消耗的食物类型和反应堆日常输出功率啊，说不准的，”胡狸眨巴着眼睛，“大概七八天一块？不过我现在倒是还存着几块……他们还想要啊？”
于生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电话里传来百里晴的声音：“你告诉她，特勤局可以专门给她建一座食堂——你把门直接开到打饭窗口都行。”
于生：“……”
胡狸继续眨巴着眼睛，好像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生便把特勤局那边发现的情况跟妖狐少女讲了讲。
胡狸平常显得憨，实际上比谁都聪明，这三言两语间她就已经搞明白情况，顿时笑嘻嘻地拍了拍巴掌：“就是‘灵蕴’嘛，‘灵狐玄铁’在我们那边就是打造器灵的基础材料，出现这个现象很正常……”
于生张了张嘴，心说不愧是胡狸——合着这也是她见识过的“正常情况”！？
而与此同时，手机对面的百里晴又继续开口道：“有时间我们可以认真讨论一下，关于在特勤局专门为旅社设立一个‘对口食堂’，以及以特勤局名义，正式向旅社长期订购……叫什么来着？”
胡狸凑过来：“灵狐玄铁。”
“对，长期订购‘灵狐玄铁’的合同……”
……
艾琳瞪着猩红的眼睛看着于生，于生坐在沙发上特坦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偶。
旁边胡狸在茶几上摆了一大堆她出门遛弯收集回来的宝贝——很直的木棍，很圆的石头，还有奇形怪状的螺丝钉。
妖狐少女摆弄得不亦乐乎，压根没在意旁边的动静。
“你是说，特勤局愿意花一大笔钱或者定期提供各种物资，来换胡狸扔出去的那种铁坨坨？！为了保证产量，他们甚至真的要给傻狐狸专门建个食堂——离谱到可以让你直接把门开在打饭窗口？！”小人偶瞪着眼睛，“哎不是，他们是不是有病啊？”
“什么铁坨坨，那玩意儿现在叫‘灵狐玄铁’，”于生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搁胡狸老家都属于灵宝材料，放在这个世界那更是能稳定搓出来机魂的宝贝你懂不懂……”
小人偶一愣一愣地听着，往沙发上一坐：“是，是哦？”
但紧接着她就又反应过来，起身继续瞪着于生：“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她吃完饭吐出来的渣子都能是特勤局高价回收的宝贝，我这配合半天跟他们测试水晶就测出来一个‘反艾琳专用水晶’……我就说这个世界针对我！”
于生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小人偶的脑袋：“哎，我也很同情的。”
艾琳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很大度地摆摆手：“那好吧，我不生气了。”
这次反而轮到于生一愣一愣的了：“……”
这人偶心态这么好呢？
连糊弄带糊弄地把艾琳糊弄过去之后，于生哭笑不得地来到了正在茶几旁边摆弄“战利品”的胡狸身旁：“还没整理好啊？”
妖狐少女抬起头，开心地给于生展示着手里的两根木棍：“恩公你看！这两根木棍长得像不像两把剑？”
于生低头一看，摸着下巴：“还真别说，真挺像的……”
“那这两把就是雌雄双剑了，恩公一把，我一把。”胡狸非常大度地把其中一根木棍塞到于生手上，然后开始把茶几上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自己的尾巴里划拉，没一会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于生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又多了根绝世好棍……
然后他便不由自主地看着胡狸那条储物的大尾巴，摸着下巴嘀嘀咕咕：“我真挺好奇你这条尾巴里面到底是怎么收纳的，平常见你有啥东西都直接往里一扔，也没见你整理过，往外掏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乱啊？”
“我有整理的！”胡狸立刻一脸认真地说道，“虽然，虽然整理得不是那么好，但里面其实也没有很乱……哎，恩公你要进来看看吗？”
于生这正寻思着胡狸这条储物尾巴跟自己平常开门取物过程中原理的异同呢，听见对方这句话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都有点懵：“……啥？”
“恩公你要进我尾巴里看看不？”胡狸一脸高兴地说道，“我还没邀请人进来看过呢！啊，之前那次把艾琳的画框塞进去不算……”
于生：“……”
于生这脑袋寻思了半天，最终承认自己的想象力在九尾狐的世界观面前还是略逊一筹，然而就在他对这个提议隐隐产生兴趣，正准备开口回答的时候，一阵从窗口方向传来的惊呼声却突然打断了他跟胡狸之间的交流——
“哎！于生！你快看外面！起大雾了哎！”
是艾琳在惊呼。
或许是因为刚刚从大雾弥漫的异域中救人的经历，于生听见“雾”这个字的瞬间就是一激灵，然后猛地就站了起来，看向客厅的窗户。
艾琳正站在窗台上，抬手指着玻璃外面。
玻璃窗外大雾弥漫，浓重的白色雾气仿佛一种粘稠流动的“流质”，不但覆盖了整条街道，甚至让远处路灯的灯光都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抖动、歪斜状态，就像整个世界都隔着某种怪异的透镜，显得诡谲莫名。
“卧槽？！”
于生一声惊呼，起身几步就跑到了窗户前，跟艾琳一块看着外面大雾弥漫的街道。
“什么时候变这样的？”他低头看着人偶，语气急促问道。
“不知道啊，就刚才一抬头，外面已经成这样了，”艾琳一脸懵逼，“但肯定时间不长——天刚黑下来那时候我有个身体还扭头看了一眼窗户呢，那时候外面都没雾。”
“恩公，这雾气看着……”胡狸这时候也凑了过来，语气略带迟疑地开口，“看着跟之前困住郑直的那场浓雾很像，但好像更浓，更重，其中气氛也格外不祥。”
于生皱皱眉，而后转身就来到大门口，一把推开家门。
他想去确认一下外面街道上的情况。
门外，梧桐路老街夜色静谧，路灯澄明，夜空如洗。
哪有什么浓雾？
第275章 于生一寻思
看着外面一切如常的街道，于生呆了好半天，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艾琳也从客厅里跑了出来，跟他一块呆呆地站在门口。
“……哎不是，外面的雾呢？刚才看还好大的雾！”
于生却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往外望了一会，然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又回了客厅。
窗外仍然是那副大雾弥漫的模样。
反复确认几次，结果都是一样。
雾仅限于窗外？
于生回到窗前，盯着外面那片迷雾沉思了好一会，决定打开窗户试试。
窗户很轻松就打开了，他隔着窗口看出去，发现外面街道上也变成了一切正常的模样——但是当他隔着窗户上那部分无法打开的玻璃往外看的时候，仍然能看到那仿佛弥漫了整个世界一般的浓雾。
艾琳跟胡狸在旁边跟着看到了全过程，俩人这时候都跟于生一样懵，艾琳瞪着眼睛第一个开口：“难道必须隔着窗玻璃才能看见雾？”
胡狸则紧跟着也说话了：“幻境？”
于生默默重新关好了窗户，看着窗外那片浓雾弥漫的街道，沉思片刻之后轻声开口：“咱们得把其他地方的窗户也都检查一下。”
胡狸“嗖”一声就跑楼上去了，艾琳的另外两个身体也立刻啪嗒啪嗒地跑上了楼，于生略做思考之后也走上楼梯——他要亲自去检查一下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间。
片刻之后，三人又回到客厅，交流着各处检查的情况。
艾琳：“主卧窗外有雾！阁楼窗户外面也有！”
胡狸也点着头：“我房间外面也是，但打开窗户就看不见了，只能隔着玻璃看见。”
“二楼尽头那间房间情况也一样，”于生最后开口，沉声总结着情况，“看样子雾气已经完全包围了外面，但这些雾只能隔着窗户看见，真要开门开窗直接往外看，外面就还是一切正常的模样……隔着窗户看见……看见？”
他重复着这个字眼，忽然皱了皱眉头。
艾琳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你想到啥了？”
“只是突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于生皱着眉，有点犹豫地说道，“会不会其实现在外面真的有雾，咱们这房子真的被雾包围了——只不过是在‘另一侧’被包围着，而咱们开窗和不开窗，透过窗户和透过门，看到的其实是‘两侧’不同的景象？”
他这一串直接把艾琳给绕蒙了，小人偶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用，这时候更是好半天反应不过来，倒是一旁的胡狸反而更快理解了于生的想法：“恩公你的意思是……‘有雾’和‘没雾’是两个不同的‘境’，咱们这栋房子，现在‘卡’在两重境界之间了？”
狐狸脑子就是好使。
艾琳在听到胡狸的说法之后也终于反应过来，她眨巴着眼睛在脑海里把胡狸用的名词跟这个世界的概念换算了一把，一拍巴掌：“哦，梧桐路66号正在落入异域。”
然后她就瞪着猩红的眼睛，跟于生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什么鬼啊！”不等别人开口，她自己就先嚷嚷起来，“只听过人掉进异域里的，再顶天了带机魂的机器掉进异域里的，哪有房子掉进去的！你房子有房魂啊？！”
于生也不说话，就抬手指了指外面大雾弥漫的街道。
艾琳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那现在要怎么做？”胡狸睁着大眼睛看看艾琳又看看于生，好奇地问道，“要是咱们的房子真的在往下‘掉’的话……是不是要想办法拉上来啊？还是说先想办法去‘另一侧’看看情况？说不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那边把咱们的房子往下坠……”
艾琳闻言一脸惊奇地看着胡狸：“傻狐狸你这个想象力可以啊……不过一座房子在往异域里掉哎，这该怎么‘拉’上来？”
“不知道……人掉进异域是怎么拉上来的？”
“掉得不深的话找个出口走出来呗。”
“……咱们住这房子好像没腿？”
“废话！”
于生在旁边听着人偶跟狐狸的讨论，但不知为何，他反而一点都没感觉到紧张。
他觉得自己该紧张才对，毕竟梧桐路66号如今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跟脚，而这栋房子此刻正在出现他此前从未遇见过的变化，如果真如胡狸跟艾琳猜测的那样，这整栋房子都在渐渐沉入异域，那这事儿绝对相当大条——可比他自己掉进异域严重多了。
但他就是觉得紧张不起来，就好像……他现在能精确地感知到梧桐路66号的状态，感知到它正稳定地、正常地存在于它应该在的地方，而外面那弥漫的大雾，对它其实没有丝毫影响。
带着这种莫名的，也不知道算不算“灵性直觉”的感觉，于生沉思了很久，而后突然打破沉默：“先去雾里看看情况。”
艾琳跟胡狸瞬间停止了她们那毫无意义的讨论，俩人一块看着于生的眼睛。
“怎么去？”艾琳开口问道，“现在推门出去外面好像还是正常的街道，咱房子还没完全沉下去呢……还是说你要开个门去之前把大侄子救出来的那地儿？然后从‘另一侧’一路跑到这边？那可有点远了，中间指不定会遇上啥情况……”
“我试试直接开门出去。”于生说了一句在艾琳听来没头没尾的话，便径直起身又来到了大门口，而后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人偶跟狐狸一块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于生没有再理会外界，只是保持着将手按住门把的动作，同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做了。
推开家里的大门——但并不将其直接指定到那熟悉的门前空地上。
他一向是避免主动将梧桐路66号玄关处的这扇门“赋值”到其他坐标的，因为他总对这扇门有一些……特殊的感情和寄托，他总记得，自己是在某一天错误地推开了家里的大门，才来到了这个诡异而危险世界，才离开了自己熟悉的故乡，他总是期待着，这扇玄关处的大门有朝一日或许也能把自己带回到那个熟悉的家中——而在那之前，他首先要完全搞明白自己的力量，要掌握这片交界地诡谲神秘的规律……
但现在，他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或许，他应该首先彻底搞明白“梧桐路66”号才行——自己对这栋已经成为“家”的房子，了解好像还是有点太少了。
他感知到了自己此前留在那片浓雾中的几滴鲜血。
几滴血建立起来的连接微弱无比，但连接就是连接，只要它存在，它便可以准确地指向“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