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成长
于生这突然推门的动静把洛吓了一跳，但好歹这么多次类似经历多多少少也加了点抗性，她这回没从椅子上掉下去——倒是旁边陪着她的莫莫当场“喵嗷”一声就蹿进了附近的桌子底下，就留一条尾巴在外面抖抖抖。
洛伸手把莫莫从桌子底下拽了出来，抬头瞪着眼睛看着推门进来的于生一行，在那扇虚幻大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她还能看到门对面那片荒凉的异星风景。
“老板你……算了，”洛张嘴说到一半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那边是什么情况？那颗星球……”
“那边确实是圣境，却是圣历11几几年的圣境——我现在怀疑伊甸之门搅乱了那颗星球的时间结构，”于生飞快说道，“而且刚才我又试了几次，不管怎么开门，都始终无法在正确的时间抵达那颗星球……”
洛听到一半就瞪大了眼睛，使劲摆摆手：“等等等等，您说慢点，什么叫无法在正确的时间抵达那颗星球……您说伊甸之门搅乱了什么？！”
“时间，”胡狸的声音从旁传来，她这时候已经重新化作了人类形态，还一边说着一边用尾巴帮于生拍打着身上沾染的尘土，“应该是由伊甸之门引发的时间异常，‘界桥’的力量在阻止我们靠近那座大门，这可能是某种自动防御机制……”
然后她就和于生一起，把发生在那颗诡异“荒星”上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眼前的金发精灵，中间艾琳还补充了几句——而随着他们的讲述，洛的表情也在变得越来越凝重。
“我之后又试着从别的‘方向’开门进入圣境，或者从那片时空异常区域原地开门看能不能返回正常的时间轴，都没用，”于生说道，“那就像……我想想怎么形容……嗯，就像一口四壁光滑的深井，井底就是圣历11xx年的某一天，我们只要尝试前往圣境就会落在那口井里，然后不管从哪个方向尝试脱离，都会再回到井底……”
“一口时间深井……”洛眉头紧皱，她似乎在飞快地思考着什么，眼神几次变化，“时间……等等，时间？我好像想到什么了！”
洛忽然站了起来，把还在旁边说话的于生都给吓了一跳，然后她转身便冲向了附近的一台大型数据终端，一边飞快地在那上面搜索着什么一边语气急促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是缺了这个……我就觉得界桥有哪不对，佐尔达黑石的运行缺陷，运行缺陷……对对对，相关记录在这里，资料不全但是够了……”
于生还是第一次看到洛这么个状态，但很显然对方是有了什么重大发现，所以他在旁边看着也没敢捣乱，直到洛似乎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资料并对着这边摆摆手，他才赶紧上前询问情况：“啥情况啊？你是想到什……”
“是界桥的原始缺陷，三千七百年前那次‘降临’失败的原因，”洛的眼睛中闪耀着异样的神采，她迫不及待地将一些保存在黑石站数据库中的资料调取出来展示给于生，也不管后者能不能看懂，“时间和空间——当初的界桥就是缺失了时间上的‘锚点’，才会在降临交界地的过程中失控，甚至击穿了交界地的上一个‘时代’，导致了纪元更迭事件发生……
“对，三千七百年前，界桥不止击穿了交界地的空间，也击穿了它的时间，我很难向您解释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它……甚至是一个无法完全用自然语言来描述的事件，‘超系统事件’，对，那是一个超系统事件……
“我在研究佐尔达黑石的过程中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我没有足够强大的能量源来模拟界桥的完整运行过程，所以始终无法锁定问题根源，那帮隐修会教徒补上了这块短板，他们的伊甸之门虽然不够稳定，但方向竟然走对了……
“该死，那帮邪教徒怎么会走对……就靠蒙的？不，不太可能，他们肯定还有别的知识渠道……”
于生愣愣地站在一旁，洛飞快而絮絮叨叨说的一大堆东西就像绵绵不绝的浪涛般在他的耳边回响，却仿佛和他的大脑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他没能听懂，甚至都没能听进去。
然而另一种异样的“感觉”却正在他的意识中滋长，那是一些仿佛原本就沉寂在他记忆里的东西，此刻正一点点苏醒。
数据终端上空的全息投影正在闪烁，公式，数字，文字记录，还有色彩斑斓的图形，这些东西在于生的视野中蠕动，盘旋，分解，重组……
他看到一株参天大树，这大树屹立在旷野之上，从过去扎根至现在，从现在扎根至未来，它的枝丫探向天空，从此世探向旧世，又从旧世延伸向彼方。
那些在全息投影上不断刷新重组的文字与符号，在于生的视野中纷纷化作了那株大树的根须和枝叶，又化作他脑海中的轰鸣，呼啸着从灵魂旷野的天空越过，直抵大地尽头。
被混沌天穹笼罩的灵魂旷野上，无名的高草在风中泛起浪涛，金发的少女骑士从祈祷中惊醒，她走出静室，来到露台，看向大教堂的花园方向。
她看到黄铜骑士们也聚集在走廊下，所有人都仰着头。
那株覆盖着整座教堂的水晶巨树正在发出轻声鸣响，如风铃一般悦耳，如传说中的麦田妖精在丰收之月的歌声。
而后，水晶巨树开始散发出微弱而柔和的辉光，那些在巨树枝丫间游移的、不稳定的裂隙也再次开始成长，遥远的星光自裂隙中涌出，在水晶树冠中晕染成片片星幕，如硕果挂满枝头。
终端机前的洛突然反应过来，她从兴奋中迅速冷静，停下了絮絮叨叨，脸上带着歉意：“啊，抱，抱歉老板，我光顾着激动了……我该先帮您想想该怎么解决那边的时间屏障……”
于生却摆了摆手：“你已经帮我解决了。”
洛：“……啊？”
于生轻轻吸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额头，似乎是想让脑海里那些纷繁喧闹的知识尽快恢复安静，然后笑着说道：“伊甸之门的防御系统也是伊甸之门的一部分。”
洛：“……啊？”
于生知道自己刚才看到和理解到的那些东西都很难跟她解释，所以只是摆了摆手，接着便从兜里摸出手机来。
他拨通了百里晴的电话。
刚一接通，不等对面说话他就开口道：“星门很快就会开启，做好准备。”
电话对面的百里晴安静了两三秒，而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们已经找到伊甸之门了？”
“还没有，情况略有变化，那座大门比预想的棘手，我怀疑它现在已经处于某种运行状态，这导致我们无法用正常方法接近它，所以现在需要你们那边提前开始行动，”于生说道，“我需要你们那边给那帮邪教徒足够的压力，这样他们才会提前将‘触媒’和大门接触——这样一来，它就会在我眼前‘暴露’。”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说完这句，百里晴就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没有多问一句。
“钢铁面瘫这人倒是很痛快哎，”艾琳感慨了一句，然后立刻很紧张地看着于生的手机，“你挂断了吧？”
于生笑了起来，抬手在小人偶脑袋上扒拉两下，便随手在空气中拉开一扇虚幻的大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时间屏障再次生效，他选择的坐标是圣境，大门对面的景象则仍旧是那片位于圣历11xx年的荒星废土。
但于生迈步就走了进去：“走，咱们去给伊甸之门的‘根’上点猛料。”
同一时间，交界地统合舰队已在戍寂高位轨道待命，行动即将开始的消息通过指挥链路迅速传遍了每一艘战舰，早已为这场战争准备了许多时日的士兵与指挥官们正等待着大门开启的一刻。
“质量效应”号的指挥大厅中，指令员们正在紧张繁忙地确认着由各艘战舰传来的情报，并将总旗舰的命令准确传达至这支庞大舰队的每一处末梢。
红站在指挥大厅后方的高台上，双目紧闭地“看着”下面紧张忙碌的景象。
“还真是让人热血沸腾，”她带着浅淡的笑，不紧不慢地说道，“总觉得……有些怀念的味道。”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确认你还能热血沸腾？你这每天心跳只有一次的……”
红转过身，把后背转向一旁的百里晴：“自己的妹妹，自己管。”
“雪，从红的后背上下来。”
“哦。”
一双虚幻的眼睛飘飘荡荡地飞到了旁边的护栏上，在那上面鬼鬼祟祟地偷摸观察四周。
“紧张吗？”红微微侧过头，看着护栏上那双眼睛。
“我有什么可紧张的？”百里雪的声音在这里只有红和百里晴能听到，“我就过去看热闹的……”
“那就好，”红微笑着，嗓音轻柔，“这一次，应该会很热闹。”
“侦测到特大规模空间波动！全舰队注意，侦测到特大规模空间波动——空间裂隙正在生成！”
连续的警报声骤然响起，指令大厅中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这一刻，百里晴忽然想起了那一天——于生第一次在交界地打开“门”的那一天，那响彻整座特勤局大楼的刺耳警报。
那好像是不久前才发生过的事情，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
她脸上竟浮现出一缕微笑。
而在巨大的观景舷窗外，在统合舰队前方那片深邃黑暗的太空中，一道规模惊人的裂隙正缓缓撕开——裂隙之外，依稀可以看到一道环绕在通道对面的星门巨构，以及在星门中涌动的能量光流。
引擎点亮，舰队浩荡。
第690章 战火星空
巨大的空间裂隙在星空间缓缓张开，如一道横亘在戍寂上空的空洞眼睛，遥远的星光和星门边缘的幻象在这只“眼睛”的另一侧晃动——而后规模庞大的统合舰队点亮了引擎，六艘特勤轰炸舰最先越过星门通道，紧接着是携带有广域护盾投射器的盾舰和数艘大型武库舰，总旗舰“质量效应”号则与其余战舰紧随其后，加速冲过那条巨大的通道。
遥远的暗流星域深处，隐修会势力区边境，一道超出系统阈限的能量爆发瞬间席卷了整座星门！
环状巨构的中心辉光涌动，红色光辉如血液般在巨环内部翻涌起伏，一道可怖的裂隙撕裂了主环带里侧的整片时空，原本正常运行的星门传输任务被外力强行接管、中断，积蓄在主环内侧的强大能量瞬间失控，化作无数跨度达到上千公里的红色电弧崩裂而出！
褐矮星昏暗的星冕映照着这片迅猛扩张的红色闪光，星门守军在最初的几秒钟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然而这最初的几秒已经是他们关闭这扇大门最后的机会，在短暂的能量释放和空间撕裂之后，第一批袭击者跃出了那片由红色雷霆凝聚成的海洋。
如巨兽从血海中上浮，“恶灵”级特勤轰炸舰进入战场，在最近的隐修会战舰反应过来之前，数百颗引力子炸弹已经被抛射进入太空，这些带有微型跃迁推进器的重型炸弹瞬间便跳跃到了星门守军后方，而后开始猛烈坍塌，一片连绵的引力坍塌点扭曲了远方的星光，并将大量隐修会舰队直接拖入致命的漩涡中。
而在爆炸闪光点亮这片太空的同时，第二批跳入战场的盾舰已经在星门前张开厚重的防护力场，并开始用舰载粒子疾速炮密集扫射那些设置在星门主环带周围的小型防空火炮，以及正仓促间从环带上起飞的无人机和近防浮游炮。
在盾舰清理出一片安全阵地之后，位于防护力场后方的武库舰打开了所有的鱼雷发射口——重型堡垒鱼雷如群鲨般跃入太空，开始向着那座屹立在太空里的、最醒目的武装星堡不断加速。
而直到第一轮堡垒鱼雷砸在那座武装星堡的装甲上，星门的防御部队才终于全部反应过来，并开始在巨大的惊恐和慌乱中尝试组织起反扑——然而数百颗引力子炸弹同时爆发制造的能量脉冲此刻已经完全切断了星堡和防御舰队之间的联系，星门本身在失控时释放出的能量冲击更是让整个战场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极端混乱中。
电磁环境在沸腾，大大小小的临时引力断层切割了战场，通讯频道中仿佛刮着不停息的风暴，到处都是混乱的呼叫与示警，还有距离过于遥远的外围防御部队在惊恐地询问后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星门遇袭！星门遇袭！不明舰队出现在跳跃力场中心，我们正在被轰炸——”
“不是外部！敌人在我们身后！袭击来自星门方向！”
“以TM圣贤的名义！你们他妈的看不到那片闪光吗？！”
“星堡呼叫机动舰队，侧翼需要防护，我们遭到堡垒鱼雷直击……任何单位，收到立即回应！”
“圣贤啊，谁能把那扇门关上……侦测到新的大型战舰入场！他们还在跳进来，重复，敌人还在跳进来！”
“星门完全失控……我们完了，赶快联络母星——”
“防御平台呢？我们的重型炮台在干什么？！”
“安全协议锁死，炮台AI拒绝瞄准星门方向开火，需要星堡授权解除锁定！”
“所以星堡为什么还不……”
一阵可怖的能量释放扫过了整片战场，星门防御部队的通讯频道中瞬间充斥着巨大的噪声和啸叫，混乱至极的呼叫声和求援声全都被这阵呼啸打断，一部分隐修会舰队指挥官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立刻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屹立在星门附近的武装星堡。
星堡的中部偏下位置正在缓慢扩张开一团刺眼的光球，就像一个过度鼓胀的气球正在持续膨胀。
主反应堆被击中了，数百万吨的宏素燃料正在燐子晶格中产生链式反应。
一轮寂静无声的“太阳”在星堡的中段爆发开来，巨型空间站残存的护盾发生器徒劳挣扎了几下，有微弱的闪光短暂覆盖在它的伤口上，而后那些护盾发生器就和半个空间站一起消失在了冰冷的太空中——星堡的残存结构则在冲击中继续被撕裂成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碎块，飞向整片战场。
一部分被抛射出去的碎块落入了那颗褐矮星的捕捉范围，熔融的金属残骸在太空里旋转着，和那些被困在安全舱里尖叫的神官们一起下坠，看似缓慢地坠落进那颗亚恒星表面暗红色的热斑中，而更多的碎块则被统合舰队的“清扫船”捕捉，在后续的密集炮火中被打成更小的碎屑。
大型武装星堡都带有“灾难模块”，可以在空间站主体解体的情况下弹射出数个有指挥功能的“子体”，以维持战场上的指挥链路。
所以有经验的指挥官在击毁一座星堡之后至少会对那些看似失去动力的残骸进行一到两轮的“补刀”。
一艘暗星巡洋舰歪歪斜斜地漂浮在太空中，爆炸的闪光照亮了它那暗红色的舰首，它的后半段冒着火光与浓烟，在太空中逐渐弥漫成一团不散的烟雾，纵横交织的高能光束和掠过战场的导弹则像一张编织死亡的巨网，笼罩在这艘似乎已经失去动力的舰船上空，时不时还有大大小小的残骸从它附近掠过，裹挟着毁灭与死亡。
“熄灭灯光！熄灭灯光！”飞船的指挥官在舰桥上急躁地说道，“保持现有航向，最低引擎出力，向褐矮星表面的热斑方向‘下坠’——全舰通讯静默，没有人会注意到我们！”
被烟雾与火光包裹着的飞船就像一团被击毁的残骸，在战场边缘以相当缓慢的速度向那颗褐矮星靠近着，微弱的引擎火光被战舰本身蔓延的火势遮掩，让它看上去就和周围那些已经被褐矮星引力捕获的残骸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一阵从灵性直觉传来的示警骤然攥住了心脏。
隐修会指挥官感觉浑身的血液瞬间停止流动，在心脏传来的巨大痛苦中，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观景舷窗。
飞船周围笼罩的火与烟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纤瘦苍白的少女站在飞船舰首附近的一门近防炮上，穿着单薄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末梢正渐渐浸染上一层血红。
红紧闭着眼睛，脸上泛起笑容。
“这艘船里，有人心脏在跳。”
少女的声音近得犹如耳语，直接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飞船指挥官甚至感觉那股冰冷的气息已经吹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眼角的余光便看到舰长席上的一部分突然变得如镜子般澄澈，而那镜面中正映着那苍白少女的身影。
他最终也没能回过头——一只手从他后背刺入，直接捏碎了他的心脏。
指挥官的躯体沉重地倒在舰长席上，红甩了甩手指，指尖沾染的血液很快蒸发在空气中，而后她转过头，面带微笑地迈步走向控制大厅中的其他隐修会教徒。
教徒们在惊骇中发动了反击——灵能力量，法术，子弹，所有他们能拿出来的本事，都一股脑落在红身上。
然而纤瘦的黑发少女就像闲庭信步般穿过了所有的袭击——她的身影就仿佛同时折射在大量互成角度的镜面中，每一步迈出都只是某个镜子呈现出来的幻象，敌人的袭击在她身边的镜面空间中折射甚至反转，最终皆落在错误的方向。
红就这样不紧不慢地从一个邪教徒走向另一个邪教徒，精准而无情地收割着所有的生命，她脸上微笑的表情始终不曾退去，同时又嘴唇轻轻蠕动，低声自言自语着——
“控制住，不能喝，不好喝，别乱喝……
“不是高血压就是高血糖，要么高血脂，还带传染病……都是劣质血，控制住不要碰……
“克制，克制，不然会被老头子看笑话……
“……高血糖的会不会甜一点？
“高血脂的没准比较醇厚……”
温热的血液浸润指尖，红将又一个邪教徒丢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眼皮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要睁开。
但很快她便甩了甩手，任凭那殷红蒸发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