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皮肤上的轻微灼烧感抬起头，看到那个跟着于生一起过来的“活圣人”正歪着头看着自己，大胆而好奇。
在星门争夺战中与对方遭遇的记忆浮上心头，红有些别扭地微微皱着眉：“有什么事情吗？”
结果那个浑身发光的灵能生物根本不搭理她，就继续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也不吭声。
“她觉得，你眼熟。”一旁的露娜忽然开口道。
“我们在星门那边见过面，”红的表情有些别扭，“但当时她……不像现在这么有‘灵性’。”
红的话音刚落，于生身旁的“人工天使”就忽然有了动作，那对半透明的光翼轻轻摆动，她便慢慢飘到了红面前，伸出一只手。
红怔了一下，抬起头，看到那幅比记忆中已经清晰很多的面容是一副少女的面孔，她带着温和而期待的笑容，还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
红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她也露出一缕微笑，轻轻向对方伸出手：“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恙……”
于生和百里晴同时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哧啦一声，胡狸下一秒就耳朵一抖，抽抽鼻子：“什么熟了？”
紧接着就是百里晴的惊呼：“我真是服了，你一个亡灵生物你去跟活体圣光握手？！”
“我做防护了的，我没想到她手劲儿那么大——哎别动别动，皮熟了，皮熟了……”
“要不我把你这只手砍了吧？以你的体质，重新长一个都比你这慢慢恢复快。”
“别乱来——继续说正事，我过会自己就好了。”
于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意料之外的热闹，尤其是第一次看到了百里晴用微妙的语气揶揄别人的场景，忽然意识到了某个平常看着冷冰冰的特勤局局长好像也有挺丰富的社交关系和个人感情。
而那位刚入伙没多久“天使小姐”则垂头丧气地飘了过来，她在于生身旁站着，看上去有些失落的模样。
艾琳站起来使劲扯着身子去拍人家的胳膊：“哎呀，不是你的问题，你这点祸才哪儿到哪儿？回头我跟你讲讲黑石研究站的典故……”
小人偶在安慰人这一块是有点说法的。
幸好，现场总归是有人靠谱的，百里晴走了过来，硬生生把话题拉回正轨：“总之，现在的事实是有一颗‘黑星’正悬在宇宙中，而我们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它的出现可能和两座界桥的连接过程有关——以及，它到现在还稳定地停留在伊甸之门的位置，没有消失。”
听着百里晴的话，于生的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轻轻点了点头。
“这东西，元昊真人之前也遭遇过，按他的说法，黑星的出现和消失毫无征兆，运行模式和本质也无法探求，他当时是突然撞上它然后又莫名其妙被甩回到现实宇宙的——这还是第一次，咱们完整目睹了它的出现过程……”
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捏着下巴慢慢皱起了眉头。
大量零散的记忆和线索在他脑海中盘旋串联，以前关于黑星的许多猜想也在此刻逐渐汇总。
他不光记起了老帅比跟自己讲过的那些冒险经历，也记起了自己此前在一些幻象中见到的，关于黑星的场景。
紧接着，他又回忆起了另一个关键的线索。
那是在界桥危机的最后，在那座被人遗忘的噩兆神庙废墟里，在界桥坍塌破碎时，黑星也曾短暂出现在那片失落空间上方。
于生把这件事说出来。
“对，我也记得那一幕，”百里晴立刻点了点头，她也是当时亲历者，“当时它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全程无法捕捉到任何气息与能量波动。”
艾琳坐在于生肩膀上，双手抱胸嘀嘀咕咕：“当时也是界桥……现在也是界桥……”
胡狸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忽然抖了一下。
“恩公，你觉得当年元昊真人见过的黑星，与现在咱们眼前这个，是同一个吗？”
于生眉毛一扬：“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是看着这颗黑星‘冒’出来的，”狐狸姑娘一脸认真地说道，“严格来讲，它是在伊甸之门运行到特定状态的时候，原地凭空‘生成’的，而不是从别的什么地方‘转移过来’的，以前咱们总觉得黑星是瞬间传送到脸上，但这一次，其实是不是可以排除掉‘传送’这个过程了？”
于生眨了眨眼睛，从狐狸姑娘那双明亮的金红色眸子中，他似乎理解了对方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黑星可能并不是一个确切且独立存在的天体？”
“嗯，我就这么一猜啊，”胡狸的一堆大尾巴晃了晃，“你说，黑星可不可能其实是一种‘现象’？它不是在跑来跑去，而是在条件达成的时候就会出现在这个宇宙中，条件不足或者维持该现象的环境发生变化了，这个现象就会自然消退掉。”
舰桥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面面相觑，直到于生小声咕哝：“卧槽还真是……”
狐狸姑娘继续一脸认真地分析着：“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连元昊真人那样的强者都无法感知到黑星的‘移动’了，因为它根本不是一个在移动的天体，而是一个自然发生又消退的现象，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宇宙中这么多文明体都始终没有观测到黑星的存在，找不到它平常藏在什么地方——因为它平常真的不存在，只有在条件满足的时候，这个现象才会短暂发生……”
“而现在我们基本能确定，这一‘现象’产生的基础条件之一就是界桥……”于生也紧跟着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所以元昊真人当年遇见黑星难道也跟界桥有关？但那时候哪里来的界桥……那时候3700年前的界桥已经崩了，隐修会的伊甸之门还没造起来……”
“要不咱把那个老帅比叫过来瞧瞧呢？他不是黑星的资深受害人吗？”艾琳忽然脑瓜灵光了一下，“啊！对了，咱还有个二手的科学家呢，也把她叫过来瞧瞧，她是界桥的资深受害人……”
于生听着这小东西的主意表情就有些微妙：“你这说的倒都有道理，但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之后都那么牙碜呢？”
艾琳高兴得摇摇晃晃：“你就说他俩资深不资深吧！”
于生这时候已经把电话掏出来了。
他首先拨通了元昊真人的边界通讯帐号。
电话里响了好一会，于生才看到通讯接通，他拿起手机往耳朵边一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听到对面是一阵呼啸声，以及遥远而混乱的轰响。
然后又过了两秒，他才听到老帅比的声音传入耳中：“啊，喂？可是于生道友？找我何事？”
于生本来想说的话下意识就被咽了回去，眉头一皱不由得开口：“你这是又下山蹦迪遇到红颜知己了？”
“莫要胡说，”元昊真人一听赶紧否认，“什么下山蹦迪，那已是昨日之事！”
于生：“……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今日是阿宁追杀我的第二天。”
于生：“……”
他一只手捂着话筒，扭头跟旁边人解释：“老帅比又让他的红颜知己逮了。”
说完他又放下手，继续跟对面讲：“我们现在在暗流星域，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元昊真人那边闪过一道雷霆轰鸣，老帅比的声音都快哭出来了：“我这里才是情势危急需要帮忙啊！刚才路过千峰灵山，我那两个师弟把山门大阵都锁不让我进去——”
“我们这边有个黑星，”于生一脸平静地打断对方，“新鲜的，刚冒出来的，你来晚点说不定就消失了。”
“……于生道友稍等，我这就回千峰灵山，你去观云台接我。”
“你俩师弟不是把山门大阵锁了吗？”
“……你先打电话给元灵，替我求求情。”
第713章 黑星研究起始
虽然发生了一点点意料之外的波折，于生这边还是顺利联络上了黑星的探索专家兼资深受害者——在跟千峰灵山那边交流明白，并且过去现场吃瓜看热闹了五分钟之后，他就直接把老帅比从太虚灵枢那边接了过来。
然后他又紧接着联系了自己这边的界桥研究专家兼资深受害者——他过去的时候洛那边正在撸猫（莫莫），一听说隐修会这边的界桥炸了，而且炸完之后还崩出来个黑星，这个金毛精灵当场研究之心熊熊燃烧，几乎是从椅子上蹦起来就拎着自己的猫跟着于生来了质量效应号。
然后现在俩人（加一个实验室助手）就站在质量效应号的舰桥上，隔着那面巨大的观景舷窗目瞪口呆地看着漂浮在太空中的黑星。
呆了有几分钟，还是元昊真人第一个打破沉默。
“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我就知道得有这句，”艾琳在旁边逼逼叨叨，“你好歹换个词呢。”
“原理什么的先不说，”洛则猛地回过头，那双碎星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生，“老板你怎么办到的？！这地方原本不应该是一颗星球吗？！”
于生一听乐了，拽着金毛精灵转向舰桥主控台上的那台全息投影：“请看VCR。”
那上面是由质量效应号以第一视角记录下来的圣境星球崩塌全过程——中间还带着一部分由行星地面部队在撤离过程中拍下来的、运输船穿过解体星球的残骸时的惊险记录。
洛全程表情是这样的：
O～O？
莫莫则是在看到星球坍塌的一瞬间就已经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现场只有老帅比表情最淡定——但于生怀疑并不是因为这个帅老头见多识广心理素质强，而是丫被红颜知己追杀了两天两夜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过很显然，元昊真人还是有在思考正事的。
“胡狸姑娘认为这所谓黑星并非一颗真实的星辰，而是某种只要条件符合便会出现的奇特现象，是这个意思吗？”他回过头，好奇地看着胡狸说道。
胡狸狐狐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就现在的观测结果来看，这东西的各项参数也确实不像是个实体星球，引力和光谱数据都有问题。”
“我当初坠入黑星的过程中，仙舟出了故障，记录下来的数据都没什么参考性，”元昊真人摸着下巴，一脸严肃地思索，“不过胡狸姑娘的话确实提点了我，当时我越过那层黑障，所接触到的种种景象确实都无法以常理解释，但若那些皆是因诡异现象而引起的幻觉和时空交错，便都合理了……只是我最后到的那地方，还见到那自称为孔达曼的‘使者’……仍无法解释。”
“这东西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洛这时候也进入状态，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百里晴——她其实想一开口直接喊面瘫的，后来看看门口全副武装的交界地士兵就没敢。
“目前黑星仍然稳定，能量增长已经停止，规模也不再变化，”百里晴点了点头，“另外，我们的天线系统偶尔可以从黑星中捕捉到一些信号，但似乎完全没有意义，无法解析其内容，每次信号的强度、波形乃至出现时机也都全无规律可循。”
洛使劲皱着眉，沉吟片刻后说道：“我需要有关那座‘伊甸之门’的数据，还有黑星出现前伊甸之门释放出的各项能量读数，有吗？”
“我们的天线系统记录了不少可用数据，”红在一旁说道，“不过涉及到伊甸之门的近距离参数以及内部运行情况就没办法了，那东西已经炸了，之前战况激烈的时候我们也没机会下去采集。”
洛就扭头把目光落向于生。
于生想了想，抬手指指自己，又指向艾琳露娜和胡狸：“你要不看看我们的学历呢？”
“您没毛点什么东西回来？”洛一点狐疑。
“……那倒是毛了，”于生抓抓脑壳，“但是跟伊甸之门相关好像没……不是，那也不是我的问题啊，你都看见了，就当时那情况，我在地心呢，眼前有一个晦暗天使恨不得跟我同归于尽，整颗星球在我头顶上崩稀碎，失控的伊甸之门逮啥吃啥，我当时那个状态手边儿也没个记录设备，我上哪儿采集数据去——要不下次遇上这种情况我把你带身边？”
洛立刻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看见的VCR，俩耳朵瞬间往后一贴（于生再一次看到了精灵飞机耳）：“那还是算了，我没您命硬。”
“于生的命不硬，”艾琳在旁边嘀嘀咕咕，“主要是可塑性强。”
“目前往里面派过探测器吗？”洛假装没听到小东西的念叨，又转头询问道。
“有两架无人探测器消失在了黑星的可观测边缘，”红慢慢点了点头，“越界瞬间通讯中断，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传回来，考虑到这东西是从伊甸之门‘蜕变’出来的，为防意外，我们就没派第二批探测器。”
“我觉得这里需要建立一座长期观察站——假如这颗黑星能一直稳定存在的话，”洛立刻说道，“我们此前从未稳定观测到过这东西，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些更有效的探测手段——你们交界地用的无人探测器都太落后了，那几个老型号我都知道，回头我给你们整一批好使的，就收个成本价……”
百里晴便默默地看着这个金毛精灵。
洛当场有点炸毛：“讲点道理好不好？成本价总得给吧！我刚把手头那几座工厂重新开起来，原材料也是要花钱的——我现在这个老板都不发工资的，我那几条贸易线还得给他分红……”
百里晴：“……”
于生：“……”
“依你安排，”最后还是红开口了，“交界地可以在这里派驻一座机动星堡给你当观测站，规模可能比不上你那座大的有点夸张的黑石空间站，但结构坚固，护盾厚重，能应付一般的宇宙天象灾害。不过有个前提条件，所有观测数据和研究成果必须与我们共享，机动星堡本身也只是无偿租借给你的，项目结束之后我们会收回。”
洛第一时间扭头看于生一眼，看到于生点头，她才跟着点头。
结果百里晴也紧跟着看了于生一眼。
“这个，就别毛了吧？”她小声说道。
于生：“……”
他很想义正辞严地指出对方这是刻板印象，驳斥一句“你拿我于某人当什么人”，但因为对方说的太对了，他开不了口。
毕竟他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洛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我也回千峰灵山带些弟子过来，”元昊真人也紧跟着说道，“还有我当年遭遇黑星之后回去设计出的一些探查之用的法宝。”
一边说着他一边转过头，目光静静地落在了太空中的那颗黑暗“天体”上。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倒非要搞清你是何来头。”
结果于生在听到元昊真人的话之后关注点显然落在了另一个方向：“你还有弟子呢？！”
于生是真的有点惊讶，毕竟这老帅比平常的个人事迹和行为模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宗门里正常出勤的模样，一三五下山蹦迪，二四六遭遇红颜知己，周日被绑在山洞里当压寨道侣——他门下弟子一周七天全日制自习？
然后他就看到老帅比摸出把扇子来在身前一摇，一脸的高深莫测：“我可以从元灵师弟那撬人。”